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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见到忽必烈还是几年前,如今年过古稀的老皇帝更显老态龙钟了,年初太子的逝世似乎给他造成了极大的打击,爱妻与爱子的先后离世让皇帝也不堪承受。
在宋芷打量忽必烈的同时,忽必烈也在打量他。
一张极富汉人特色的脸,第一次面圣也冷静无比,分毫没有惶恐不安,此等素质是常人少有的。
“听说你很有才华,现在作一首诗来朕听听。”
忽必烈一句话,殿内的气氛登时紧张起来,孟桓抬眸看了他一眼,他不担心宋芷的才华,是怕宋芷在这时候不配合,那不仅这么久的努力都白费了,宋芷估计就救不回来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着宋芷。
宋芷却微微一笑,向忽必烈道:“承蒙陛下赏眼,草民献丑了。”
他沉吟一会儿,不多时,便缓缓吟了一首诗出来:
“东海西山壮帝居,南船北马聚皇都。
一时人物从天降,万里车书自古无。
秦汉纵强多霸略,晋唐虽美乏雄图。
经天纬地规模远,代代神孙仰圣谟。”
秦汉晋唐诸多皇帝都不如,经天纬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直接将忽必烈请上了神坛。
忽必烈对汉学颇有了解,偶尔自己还会作两首诗,当然听懂了,登时哈哈大笑起来,连赞了几句好。
见忽必烈高兴了,孟桓和赵孟疃及蚕铝诵模欢馐比醇霰亓液龅厥掌鹦θ荩剖幼潘诬疲辽实溃骸八巫永迹憧芍溃匏媸倍寄苷四愕哪源俊�
作者有话要说:
注:⑴吐血,我今天才知道元朝没有早朝这种东西,我的锅,没有查清楚。
⑵宋芷念的这首诗历史上实际是赵孟钚吹模小肚账淌雷婊实凼サ率罚髡卟换嵝词诵Ч嫡悦项的诗用一下,安到子兰身上,相信赵七哥不会介意的。
第131章 鸨羽七
天子一怒,流血漂橹,四海皆要震颤。
孟桓和赵孟畹戎溃馐抢匣实垡耸ξ首锪耍萑辉缫炎急钢苋圆幻庥行╈�
宋芷却不慌不慌地回答:“陛下乃是天子,四海之内皆是陛下的臣民,生杀予夺,自然由您。然而宋芷自问无愧天地,无愧陛下,不知陛下缘何要取宋芷的性命呢?”
“朕想杀你,一个赵宋遗民,还需要理由?”
宋芷道:“宋芷的爹娘确实都是宋人,陛下是想将所有宋人赶尽杀绝么?”
这话可谓是大胆至极。
忽必烈旁边的太监都不由抬起眼皮子看了宋芷一眼。
但宋芷很快低下头去:“草民失言。”
郭守敬连忙出来打圆场,他是朝里的老人了,一向受忽必烈礼让,说话一团和气,才把这事揭了过去。
今日的主题自然是宋芷的罪名认定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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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本就是抽象之极的东西,可以根据需要解读出完全不同的意思,因此经赵孟畹热艘唤馐停拐嫦衲敲椿厥拢霰亓姨乓簿醯檬钟欣怼�
事实上,忽必烈当年连文天祥那样激烈的宋臣都能容忍至此,真正有才能的人,有些个性他并不在意,只要能为他所用,倒是件美事。
因此老皇帝昏昏欲睡地听底下说得口沫横飞,近一个时辰,才住了嘴,他才睁开眼,说了一句:“既然如此,朕免了你的罪。”
忽必烈顿了顿,又说:“你如此有才,不能平白埋没了,今后你就到翰林院去报道吧。”
他转头看了身旁的内侍一眼,问:“侍读学士是不是还空着一个?”
太监恭敬答:“是,空着呢。”
忽必烈点点头,继续道:“先做着侍读学士……”
见宋芷面色有异,忽必烈皱眉,以为他嫌官职低,道:“年轻人不要好高骛远。”
“陛下,”宋芷没想到被免了罪接着就是封赏,可他根本不愿做这个官!“草民……草民无能,受不起陛下的厚爱……”
“怎么,”忽必烈不乐意了,“你不愿?”封赏还有不要的?
“草民、草民……”宋芷忽然觉得,若不是不想连累孟桓和赵孟钏牵蛑毕胍煌纷菜涝谡獯竺鞯钌稀�
“陛下!”在宋芷说话之前,一直站在旁边的孟桓忽地走到中间,屈膝跪下,行礼道,“陛下如此赏识微臣府里的人,微臣不胜惶恐,若是可以,微臣也希望宋子兰能为朝廷效力,为陛下分忧,然而……”
“然而什么?”忽必烈问,略有些不耐烦,他已经累了。
孟桓说:“想必陛下也知道,前些日子,宋子兰在牢中受尽苦楚,狱卒误以为他已经身亡而丢到乱葬岗,被行人无意发现,才救回家中,微臣耗费月余时日才找到他,可他身子经了这一遭,留下了病根儿,极畏寒,又体弱,恐怕难以胜任侍读学士这个职位。”
听到这里,忽必烈忽然来了精神,他哪里知道宋子兰受了什么苦楚,可孟桓这几句话里,分明隐含了一些东西,大都路总管府司狱司里,有人在做小动作。
至于是什么样的小动作……宋子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秀才,能惹到什么人,惹得司狱司的人要对他动手?这里面一定有隐情。
忽必烈年纪大了,可脑子还清楚着呢,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孟桓一眼,孟桓神色坦然,表情纹丝不动。
忽必烈收回目光,点点头,这下宋芷接不接受封赏都无关紧要了,他也不能强迫一个病秧子给自己干活,有些疲倦地阖上眼,摆了摆手。
老太监立即会意,扬声道:“都下去吧,陛下乏了。”当下与皇后一起,扶着忽必烈离开了。
前方的龙椅空了,来自上方的压迫感消失了,宋芷却跪在地上,久久没有起来。
孟桓一脸担忧地去扶他,低声问:“子兰,怎么了?”
宋芷抬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脸色有些苍白。
孟桓以为他身体不适,连忙向其他大人告了辞,带着宋芷匆匆离开了。
从宫城出去,两个人进了马车,孟桓见宋芷脸色越来越难看,心下焦急,问宋芷,宋芷却像傻了似的,只是沉默。
马车驶过太液池,到了东宫附近的时候,宋芷才忽地吐出一口血来,暗红的血液粘稠腥甜,弄脏了孟桓的质孙服。
“我……”宋芷攥着孟桓的袖子,抬眼看他,他看到孟桓眼里的惊慌与心疼,内心更觉得茫然,“……三娘为什么要救我?”
“任我死了,不更好么?”
“胡说!”孟桓紧紧地搂着他,几乎红了眼,他力道大得像要把宋芷勒进自己的骨血里,与自己融为一体。
宋芷的声音又低又轻,像是呓语,喃喃地掩在马车的轱辘声里,却还是让孟桓听了个清楚,他说:
“……我为什么还要活着?”
卑躬屈膝,向元廷的皇帝下跪求饶,讨一个苟且偷生。
他还有什么脸面活在这世上?
他该以何颜面去面对死去的爹娘和秀娘?
他们拼尽全力,让他活下来,他竟活成了这样么?
说什么不想连累孟桓和赵孟睿揪褪翘吧滤腊桑�
宋芷一边想着,又觉得喉头一热,吐出一口血来。
孟桓心里发慌,表面上却强撑着,咬紧了牙,在宋芷耳边道:“你不许再吐了!”
宋芷抬头看了他一眼,唇边露出一个极浅的笑,那抹笑在唇畔的血迹中显得格外刺目。
孟桓不懂,宋芷知道,孟桓始终不懂他到底在坚持什么,他也不想解释,哑着嗓子说:“对不起。”
“其实你不必如此。”宋芷说,“你把绰漫接回来吧,征南。”
听到这话,孟桓连心尖都颤了一下,宋芷有多久没叫他的名字了,却是说的这样的话。
“你爹和你娘,恐怕恨极了我。”
“别瞎想,”孟桓用衣袖擦去宋芷唇边的血,轻轻地说,“他们怎么会恨你?”
宋芷眼里有自嘲的意味:“那府里的,有几个人看得起我,他们平日是怎么说我的,我不知道么?”
“我待会儿回去就把那些嚼舌根的都赶出去。”
“你还能把你爹娘赶出去不成?”
“他们在京里有自己的府邸,现在并不住在我这儿。”孟桓说。
宋芷又说:“那伯颜大人那儿……你岂非把他得罪了?”
孟桓抿了抿唇:“我要的都会自己赚来,不必依附他。”
“那绰漫呢?”宋芷总算说到了最关键的人,“她是你的夫人。”
“我没有碰过她,她完全可以再嫁。”孟桓说。
“我现在知道了,娶她完全是个错误。”
孟桓把所有都算得清清楚楚。
宋芷无奈地低下头,阖上眼,说:“你也得看我愿不愿意留下来陪你。”
孟桓抱着宋芷的胳膊紧了紧,勒得宋芷几乎喘不过气。
宋芷听到孟桓的声音,说:“你不愿么?”
接着,没等他回答,孟桓像是害怕听到他说不愿似的,补了一句:“你便是不愿,我也不会放你走的。”
“你分明爱我,为何不愿?”
孟桓一声反问消失在马车里,却久久没有听到回答,他垂下眸,才发现宋芷不知何时睡着了。
孟桓盯着宋芷的睡颜许久,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宋芷的脸,从修长的眉毛,柔软的眼睫,到白皙的皮肤,红润的唇,一切都那么合心意。
相识五年,宋芷却像已经在他心里生了根,怎么也拔不出去了。
他近乎贪恋地用手摩挲着宋芷的侧脸,而后低下头,在宋芷的额上印下一吻。
回府后,孟桓趁着宋芷睡觉,把裴雅叫来,先给宋芷请脉,裴雅说,宋芷主要是心病,体弱得慢慢调理,能不能恢复成往常那样不好说,给宋芷开了调养是方子,随后又看了看孟桓身上的伤。
伤很多,最先是那天忽都虎打的一百多板子,差点把他打成了半身不遂,永远站不起来了,但有神医妙手回春,把他救了回来,他从臀部到大腿血肉模糊,没有好肉,到现在也没完全愈合。
第二个是绰漫抽的鞭子,绰漫那丫头,脾气不小,功夫也还成。
孟桓听说宋芷“死了”之后,便半身不遂地从床上爬起来,非要去司狱司看看,忽都虎不准,孟桓就拿了刀要自刎,到底是巴雅尔心疼儿子,勉强准了他去。
消息传到伯颜府上,伯颜、博罗哈斯和绰漫都气了个好歹,加上孟桓还偏觉得宋芷没死,要去找他,绰漫大哭了一通,拿着鞭子就找上门来,当着孟府所有人的面,把孟桓抽了一顿鞭子。
绰漫抽完之后,伯颜加了一拳。如果说绰漫那是外伤,伯颜这一拳就是内伤,打在胸口上,孟桓半天没从地上爬起来。
可即便如此,孟桓仍旧要去找宋芷。
忽都虎嫌这儿子丢人,早早就从孟府搬了出去,回了自己府里,看上去已经对这个儿子彻底失望了。
巴雅尔一面心疼儿子,一面又嫌儿子不争气,给孟桓找了大夫来,诊治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