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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人-第1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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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芷也不怵,淡淡道:“你自己问他。”

  其实外面那人看里头这情形,也能猜个七八分,脱掉的盔甲,衣衫不整的宋芷,再傻也能看出发生了什么。

  其实监狱里头这种事很多,大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想到今天碰到个硬茬,这事再闹起来,就闹大了,不好收场,因此那狱卒虎着脸,骂了宋芷几句,倒没再干什么,拉着被打得很惨的那位匆匆走了出去。

  可惜宋芷运气不好,一时威风逞完,到底人家是地头蛇,隔天便找了个借口,几个人把宋芷毒打了一顿。

  而且这些人下手阴,专挑那种表面上看不出太多伤害,实际非常疼的要害部位打。

  宋芷在地上蜷成一团,护住了脑袋,挨着拳脚,疼痛倒是次要,他只是觉得屈辱。

  几人打了半晌,停下手来,怕把人打死了,见宋芷一动不动,昨天被宋芷打的那人便朝宋芷脑袋踢了一脚,说:“装什么死?”

  宋芷被踢得脑子发晕,却突然被人用脚踢着翻了个身,随即有人拉开了他的腿,宋芷来不及反应,就感到一阵锥心的疼从两腿间传来。

  “啊!”
  
  宋芷忍不住叫了出来。

  他于痛楚中睁开眼,只见一只脚正踩在自己两腿间,用力地碾。

  “这样可还爽么?”有声音带着戏谑,在脑袋上方响起,宋芷没力气抬头看,只能听出来是被他打的那个。

  宋芷登时不肯再出声,咬紧了牙关,直咬得嘴里都有了血腥味。

  哄笑声充斥着耳朵,带着嘲讽的,不屑的,戏谑的,像是猫在逗老鼠。

  坚硬的鞋底踩在要害部位上,以要踩坏的趋势毫不怜惜地碾压踩弄。

  宋芷何尝受过这等对待,他偏过头,捂住脸,不忍看自己现在的模样。

  这样的酷刑并没有持续很久,打也打过了,羞辱也羞辱过了,几个人说说笑笑地走了出去,其中一个朝宋芷吐了口唾沫,随着“咔嚓”落锁的声音,世界安静下来。

  那几人的声音渐远。

  宋芷脱力似的躺在地上,闭着眼睛,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想,他还在苟延残喘什么呢?

  既然已经不打算活着出去,又为何在这狱中苟且偷生?

  宋芷擦了擦脸上的唾液,扶着墙坐起来,半靠着墙壁出神。

  腿间还在火辣辣的疼,他不知道伤得怎么样,也不想去看。

  羞辱,难堪,种种情绪堆积在心头,胸腔堵得难受,宋芷手里握了一把杂草,只觉得头脑依旧发懵,血液不停地上涌。

  终于,一口血吐了出来。

  暗红的血迹斑斑驳驳地落在囚服上,落到稻草上,触目惊心。

  为什么?

  宋芷心想,他就该承受这些吗?

  宋芷想到娘亲临死前的脸,想到秀娘失望的眼神,想到孟桓,温柔的,残酷的,蛮横的……

  他突然没了力气,仰面靠在墙上,苦笑着扪心自问:所以你还是在期盼他,期盼他来救你,等他来带你回去,所以才舍不得死么?

  多么可笑,又多么不堪。

  孟桓给予过他无数的温存,也给予过他无数的伤害,如今孟桓已经不属于他,他最后想到的却还是孟桓。

  ……该离开了吗?

  宋芷望着天窗外的光,他已经很久没有看过外面的世界。听赵孟钏得匣敢丫痪攘顺鋈ィ辉诶卫锪耍撬衷凇谧鍪裁茨兀坑氪侣谝黄稹蚱尴嗑慈绫觯侔钙朊迹�

  宋芷恍惚间仿佛看到了那样的情景,那是老去的孟桓和绰漫,他们一起过完了一生,儿孙满堂。

  那才是孟桓该有的人生吧。

  而他自己……

  宋芷垂下眸,看到了那块染血的瓷片,那上面是那狱卒的血,现在……

  宋芷吃力地撑着地面,身上因为殴打疼得厉害,两腿也哆嗦着用不上力,没能站起来,只好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捡起了那块瓷片。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昨天的更新!





第129章 鸨羽五
      瓷片划破手腕的时候,疼得厉害,血从豁口流出来,鲜红刺目,却不足以致死,宋芷哆哆嗦嗦地又给自己补了一下。

  不知是割破了哪根血管,大量鲜血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满目的鲜红,宋芷咬着牙关,用力地闭上眼,泪水不知道何时、也不知为何充满了眼眶,从眼角滑下来,却是悄无声息的,滴到了囚服劣质的料子上,留下圆圆的一团水渍。

  “啪!”瓷片落在了地上。

  鼻间被血腥味充满,宋芷倒下去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手腕垂下,血液顺着皮肤流淌下来,浸湿了干燥的稻草。

  监狱的墙角,老鼠在啃噬死掉的同类的尸体,滴溜溜的眼珠子转了转,不明白眼前的人类为什么会突然倒下去。

  “死人了,死人了!”看守的狱卒发现后,扯着嗓子就吼了起来。

  “谁死了?”

  “那边,那个叫宋子兰的囚犯,自尽了!”

  “什么?”

  “急什么,不就自尽了一个囚犯么,又不是第一回见了?回头写一个畏罪自杀便了了。”

  “什么畏罪自杀?”伴随着一道沉稳的男音,门口迎面走进来一个中年男人,年约四十,身着紫罗服,纹有三寸大小的散答花,腰系荔枝金带,分明是一名三品大员。

  “中丞大人,这边儿请。”大都路总管府的司狱司是个正八品的小官儿,穿一身绿罗服,乌犀角带,可在这些没品阶的狱卒面前,仍是得罪不起的人。

  众人见他如此点头哈腰,都吓了一跳,连忙端正姿态,恭恭敬敬地行礼,齐声道:“见过中丞大人!”

  中丞?御史中丞?从三品的大员,跑他们这儿来做什么?

  “本官方才听说,有个囚犯自尽了?”御史中丞抚了抚胡子,抬起眼皮扫了一眼面前的几个狱卒,问,“是何人?”

  御史台掌纠察百官,他想知道,他们还真不能不说。

  “回大人,”见底下几个都不中用,狱卒头子只好站出来,说,“是一个名叫宋子兰的囚犯。”

  “犯了何罪?”御史中丞的手顿了顿,又问。

  “回大人,此人私自撰写伪经,诗文中大有不敬之语,涉嫌谋反之罪。”

  “涉嫌谋反?”御史中丞的胡子动了动,“将文卷拿来本官看看。”

  “是。”当即有人去把宋芷一案的卷宗等拿了过来,呈到御史中丞面前。

  此案案情简单,罗列了宋芷写的诗文等,以及宋芷自己交待的另外一些案情,御史中丞大致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宋芷写的诗,他对儒学知之甚少,看不出什么,便留了个心,将诗记下来。

  “人死了么?”御史中丞问。

  “还有气。”有狱卒回答说。

  御史中丞抚须沉吟道:“既然还有气,还不快差人来诊治?他这罪,未必至死,快去。”

  御史中丞发话,司狱司哪儿敢不听,满口答应了,回头给这些不中用的下属一个眼色,又堆起一脸的笑,转向御史中丞,点头哈腰道:“大人,这大牢里又冷又潮又脏,免得脏了您的脚,快些出去吧。”

  御史中丞瞥他一眼,没有说话,提着衣摆,缓步走了出去。御史台每年都要纠察总管府的大小案件,今年是恰好到了这时候,他才奉命过来的。

  然而御史中丞走后,狱卒们却并没有去给宋芷请大夫,几个方才动手打人的心里都有数,知道宋芷为何寻死,若真把宋芷再救回来,给他寻到机会向御史中丞告上一状,别说他们这些狱卒,司狱司也要遭殃。

  “还愣着做什么,快把人拖出去,丢到乱葬岗!”

  “可,这……回头大人问起来……”

  “就说医治无效,死了,如此简单的事,还用再多说么?快去!”

  “是!”

  当即有人领了命,用麻袋把宋芷装着,当天夜里趁着夜色给送了出去,丢到了乱葬岗。

  “真晦气,竟然刚好赶上御史台来人!”

  两个抛尸的狱卒骂骂咧咧的,给了昏迷中的宋芷一脚,转身便走了。

  ……

  宋芷像做了一个梦,梦里光怪陆离,意识浮浮沉沉,时明时灭。

  他想:我这是死了么?

  然而他既没有进入地狱,也没有进到佛家说的极乐世界。

  眼前雾蒙蒙的,他看到一片隐在云霭里的山,山里有一条小河,河岸种着柳树,柳树下半靠着一个人,一条腿曲着,一条腿支楞着,脸上盖着一本书。

  那是谁?宋芷想。

  那人的身形那样眼熟,让宋芷单单看着,便觉得心颤,似痛楚,似欢喜,他本能地抗拒,又忍不住想上前看上一眼。

  于是他靠了过去,停在那人的身前,伸出手,去拿男人脸上盖着的书。

  “子兰……”

  他好像听到男人低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在唤他。

  柳树下的男人睁开了眼,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含着笑意,看着他。

  不……他不是在看他,宋芷的心猛的一跳,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到河边坐着的另外一个人,那人着一身石青色长衫,身长玉立,身前支了一个架子,手里拿着画笔,明明是在绘这山里的景,跃然纸上的,却是柳树下打瞌睡的男人。

  青衫的男子偏过头来,冲柳树下的男人似嗔怪的笑了一下。

  这张脸……分明是他自己。

  宋芷忽地想起来了,这是他曾做过的梦,这是他梦中的场景。

  然而下一瞬,更多的画面涌上脑海。

  心头忽地激荡起一阵难言的酸楚,宋芷喉头一热,吐出一口血来。

  “醒了醒了,醒过来了!”

  耳边响起一个惊喜的声音。

  有人用手帕轻柔地给他擦去嘴边的血,一连声地问:“小兄弟,你怎么样?”

  宋芷皱着眉,想说话,嗓子却又干又哑,他张了张嘴,发出一个音:“水……”

  “快,水拿过来!”

  接着有水喂到了嘴边。

  宋芷就着那人的手喝了一点,稍稍觉得好受一些了,才缓缓睁开眼来,意识尚不清醒,眼神也是涣散的,又过了一阵儿,才有了焦距。

  宋芷转了转眼珠,看到眼前的人。

  是一张陌生的脸,属于一个中年女人的,看得出来有精心保养过,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

  “你是……?”

  听到宋芷发问,女人爽快地笑了笑,说:“你叫我三娘便可,先不必问那么多,你身子未好,先养着。”

  “现在感觉如何,饿么?”

  宋芷动了动唇,四下打量了一眼,心想:他这是被救了么?昏迷前的场景还是在狱中,醒来却在一个陌生人的家中。

  这过程并不难猜,多半是司狱司当他死了,差人丢到乱葬岗,而后被人捡了回来。

  宋芷弯唇,有些苦涩:他还真是命大,这样都能被救,是命不该绝?可他还有什么好活的?

  “小兄弟?”见宋芷不答话,女人又问了一句,心说该不是傻了吧?

  宋芷点了点头。

  女人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忙转头道:“素毓,快去煮碗粥来。”

  宋芷这才注意到旁边还站了一个少年,闻言答应一声,又把好奇的目光投向宋芷,才一蹦一跳地出去了。

  宋芷的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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