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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直接消失在众人眼前。
“啪啪啪啪啪……”众人齐声鼓掌。
今天最后的节目是溪风的表演。
四方齐奏胡笳,非常震撼,令人断肠,同时幕后的溪风放声高歌,开始唱《胡笳十八拍》。
“胡笳本自出胡中,缘琴翻出音律同。十八拍兮曲虽终,响有馀兮思无穷。”
来自边塞的戏腔与京城这边大不相同,戏腔沐浴过塞外的风沙显得更加刚强有气势一些,演唱者的嗓音浑厚,完全可以驾驭这种感觉。
显然像吕嗣昭这样的戏曲鉴赏名家都是认可的,唱到最后一段时,坐在第一排的他一脸自信的样子,显然听得十分愉悦。
“是知丝竹兮皆造化之功,哀乐各随人心兮有变则通。胡与汉兮异域殊风,天与地隔兮子西母东。苦我怨气兮浩於长空,六合虽广兮受之应不容。”
一口气唱完余下之句,溪风从幕后走到台前。
吕嗣昭的眸子里全是欣赏之色。萧季凌坐在台下,心神完全沉浸在方才的唱句里了。
他爱唱戏,也爱听戏。只是很难得有这样优秀的伶人了。
紧接着,溪风跳起了胡旋舞。溪风不停不停地旋转,没有停顿地持续旋转。
溪风是胡汉混血儿,高高瘦瘦,肌肉均称,样子不是完全胡人,因为他没什么体毛,而且头发是黑色的。他个子高,又有肌肉,但不是壮汉的那种。
但是,他长了一双很有胡人特征的蓝绿色的眼睛。同时,他的皮肤异常白皙,不同于黄种人的肤质,他完全是白得发光,有点类似鬼神的意思。
他的眉目很温柔,像是一个安静的美男子。他的年纪看着比台下坐着的这些伶人大了五岁左右,看起来就像一个靠得住的大哥哥一般。
这样一个奇异的人,在台上时而踢腿,时而展臂,却一点儿也看不出气喘之色。他十分轻松,带动得台下观众的心情也跟着愉悦起来。
带动人悲伤的情绪是很容易的事情,但是能把整个场面的气氛活跃起来,需要很强的舞台控制力。
台下来参与的伶人嘉宾中,有人评论说:“胡旋舞不愧是一代枭雄安禄山最擅长的舞蹈,今日看到才觉得比起莺莺燕燕的华乐大气许多。”
他这话一说,立刻有人不同意了,“你此言差矣,胡乐不是正道,是蛮夷之邦的歌舞音乐,当然不如华乐。胡乐虽令人耳目一新,可毕竟是因为不常见,若是日日叫你这样听,这样唱,不吵闹吗?”有人反驳回去。
这争论一直到表演完毕都没有结束,甚至这些人在回去的路上都在论辩,连达官贵人们都为此争论起来。
不过萧季凌并没有参与其中,在他心中华乐自然有高不可攀的地位,但也不代表胡乐就低贱,两种完全不同的曲风,本来就是并立的,没有哪个贵哪个贱的区分。
“跳得好!”众人拍掌高呼。
表演完毕的溪风在台上鞠躬谢幕,后离开了众人的视野。
萧季凌一直没有走,他还沉浸在刚才的表演中,就像刚刚发现一个巨大的宝藏,需要慢慢消化。
溪风令他惊艳佩服,他在仔细体味他表演的细节,希望能从中获益。
过了一会儿,溪风从后台出来,儇王跟在旁边。
溪风见到他一个人坐在这里就过来了。溪风皮肤惨白,眼眸蓝绿,长了一副不好接近的样子,但他很是友善。他很谦逊地对萧季凌说:“霜花,你好,我是溪风,真名令狐雪,你的表演我看了,你演得很好。”
被欣赏的人夸奖,萧季凌忙摆手道:“不,溪风,你演得比我好。”
萧季凌一向自傲。他能说出自己不如人家的的话,可见是真的谦逊而不是客套。
吕嗣昭看着萧季凌说道:“霜花,你的唱腔得好,感情也演绎得很到位,但在舞枪和胡风方面就要向霈山和溪风多多学习了。”
吕嗣昭很难得这样平和地与萧季凌讲话。从前的每一次见面都牵扯着吕嗣荣,所以剑拔弩张。但是,这回说的是在戏曲方面,是两人的共同兴趣,所以语气温和了很多。
萧季凌神情有一瞬的诧异,“我知道了。”他说。他觉得吕嗣昭的评论很客观。
可是,吕嗣昭这人正经不过三句话,又调侃起人来,“霜花,我觉得你真的好搞笑,”他的嘴角扬起一个上升的弧度,满脸皆是嘲笑之色,“遥王当你是一只金丝雀来养!你栖身在这样的地方,太好笑了。”
吕嗣昭的这一席话,要是放在以前,萧季凌绝对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他那时候是被爱情蒙蔽了双眼,什么也不管不顾了。
然而,今天,他却这样回答他:“您说得很对。”
说完,他目无表情地从吕嗣昭的身边走了过去。
听着他干脆的脚步声,这下子轮到吕嗣昭惊讶,毕竟之前他可不是这样的,而且他对遥王府内部的事情也不得而知。
“你们吵架了?”吕嗣昭竟然这样问了一句。
“不知道叫不叫吵架呢。”萧季凌也弄不清楚自己怎么会在儇王和溪风的面前说出这样的话,可能是吕嗣昭今日非同寻常的态度也让他昏了头脑吧。他径自一路往前走,离去了。
在萧季凌回过头来的那一刹那,没有表情的他的眼中是难以形容的无情与阴沉。
第32章 婚姻与断袖
这天,吕嗣荣入宫早朝,吕依却说起了他的婚事。
“荣儿,你已经及冠分府三年,也该有一个妻子了。朕会帮你物色一门好亲事。”
其实,关于赐婚,吕嗣荣不是完全没有准备,毕竟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可是,当吕依却把这事提到日程上来了,他还是怔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真是有些魔障了,听到皇帝的话时第一感想竟然是萧季凌会因此生气。
皇帝看着他这样,脸上已经有些不高兴了,一旁立着的吕嗣行咳了两句提醒他,吕嗣荣才赶忙跪下谢恩:“儿臣谢父皇圣恩。”
不过,他的神情确实让人看不出来丝毫的喜色。因为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所以皇帝没有多问多说。于是,剩下的半场朝会吕嗣荣就这么神游出去了。
和三花团的三年之约将到,他和萧季凌又因为一些观念问题正在吵架。此时告诉他他要娶妻,那不是明摆着应了他说当他是玩物的话嘛?他明明不是这样想的,可现在这情形,连他自己都想相信了。
早朝下了有一会儿,吕嗣荣还在大殿里站着,还是一旁的公公上前问候了一句他才惊醒过来,出宫回府。
在这段时间,旨意已经下到王府里了。皇帝手眼通天,特意派人去遥王府美名其曰是为儿子拾掇府邸以备迎接女主人,实际上目的是为了敲打萧季凌叫他收敛些。
正好现在三花团的三年之约要到了,不得不让人怀疑皇帝是故意挑这个时间说的。
吕依却很讨厌断袖之癖,他本来以为这个伶人的存在不影响大局,然而,今天吕嗣荣在早朝上的表现远远超过了他的容忍。
他这个二儿子看起来竟是对那伶人很是上心?
这还不算完,让吕依却惊愕的还在后面,吕嗣荣一回到王府就直奔雷豆轩,那个伶人据说得到消息之后一直就在屋里生闷气。
“今日吹的是什么好风王爷竟然亲自到这来了?”萧季凌这么说了一句,语气有点酸溜溜的。
“父皇要为我许婚,你知道了?”其实听他这语气差不多已经明了了,但他还带着些疑惑的心思。
“帮你收拾府邸预备迎接新人的公公都已经住下了,王爷还是赶紧去看看吧。”萧季凌一直在收拾房间的东西,前几日他已经把衣服打包好了堆在床头,其他物件没有收整是心里还存着一丝期盼,今天,这一丝期盼彻底熄灭了。
“季凌,你别这样儿说,我也不是情愿的,可我们的事不能给父皇察觉,所以我不能拒婚,不然他会杀了你的!我不能害死你!”连月来,萧季凌对他的态度一直是这样爱答不理,生疏有余,热情不足。他知道,他不是赌气,他是真的想退出了。他若再不挽回,这段感情就完了。
“我们差的也不仅仅是结婚这一件事情,我只是后悔自己当初听到要入遥王府的时候怎么没有一头撞死在墙上呢?”萧季凌微微一笑,他突然光火起来。
他想起那日在第一园吕嗣昭所说的话。
“金丝雀”,果然没错。
“我知道你心情不好,可你也不能这样说我们的感情,为了你的性命,我必须应允父皇呀!”吕嗣荣仍然对他解释。
萧季凌却觉得没有必要再说下去了,他说的话他根本就听不懂,何必在这消磨情感?
“行了,您的事我不会再理了,您不用向我解释。打从一开始我就不该起了非分之想,如今您也该过回正经的日子了,不必向我交代。扈老板那里向领了您三年的银子,我得尽忠职守。时间一到,我、至如和博彬就走。”
要是说之前说的是带着愤怒的气话,那么这句话就是他的真实想法了。他看着吕嗣荣的眼睛,眼里分明有诀别的意思。
吕嗣荣的拳头重重地在木桌上砸了一下,转头匆匆走了。萧季凌这样说话,他又能有什么办法?
“备车,去斗宸宫吧。”他对李贵说了一声。
在最无助之際,他第一个想到的人是吕嗣行。
吕嗣行正在府里用膳,吕嗣荣就风风火火地闯进来了,也不说有什么事情。吕嗣行见状,便把殿里的下人们都打了出去。
“嗣荣,怎么了?”吕嗣行关切地说。
“太子哥哥,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所以,所以,我才来找你。其实,我,我和萧季凌是、是情人的关系,父皇赐婚,惹得他生气,可我怎么能不应呢?我不应他会死的。现在,现在,他很生气,我不知道要怎么办。”
吕嗣荣此时抓着头发,直是有些癫狂的状态。他的样子很迷茫,很无措,眼前的吕嗣行是他唯一可以抓住的救命稻草。
母亲早死,父亲与他不亲近,只有祖母关心他,对他来说,吕嗣行是他唯一可以依靠的男性长辈。
吕嗣行看着他这样子也有些为难,“我去劝劝他吧。男人必定是要成家的,何况你还是皇子,那成家就更加必不可少了。他若是真心待你,就不会如此娇蛮到误了你的大事。断袖之癖可以有,但总不能误了婚姻。”
“谢谢太子哥哥的教导,我被您说服了。“吕嗣荣真切地走上去抱住了吕嗣行的臂膀,头靠在对方肩上,“太子哥哥,有您真好。”他闭上眼睛说。
这事儿折磨得他有点崩溃,他舍不得说萧季凌,可是萧季凌也是真的一点儿也不愿意理解他。除了吕嗣行,他没有别的倾诉对象。
在他心底,一直希望有一个可以依赖的男性长辈。今天,他终于有了。
吕嗣行望着他,脸上有些哭笑不得。都多大的人了?还像个孩子一样。皇室兄弟间都是尔虞我诈,可是吕嗣荣待人实在太真诚,光是在一言一语一个动作间就能让人感觉到他的真心。也正是这份善良温柔,最残忍,最伤人,因为它让人不自觉地想去爱惜它的主人。
“有我在呢,什么都不用怕。”吕嗣行摸了摸他的头笑着说。
当天,吕嗣荣留在斗宸宫“避难”,到日落才回去遥王府。吕嗣行独自去了遥王府,去了雷豆轩。
吕嗣行每一步的脚印都是端正的,只能用气度高华来形容。
“是太子殿下?”萧季凌本能地戒备,因为他从前预谋贿赂过他,“您想怎么样?”他警惕地问。
“别紧张,本太子不是来和你谈交易的,只是有一些话想和你聊聊。”太子很坦然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