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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坟头-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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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锦书这一吐,后面紧跟着安稳了好些日子,安景也没有再踏进这扇门一步。只日日都有药材送进来,王垨仁选些他常用的,剩下的都叫唐锦书分发了下人。
  王垨仁劝他只看眼前,莫要再想些有的没的,现下养好身子才是正事,唐锦书灿然一笑:“我偏不叫他如愿。”
  这日唐锦书正卧在床上看书,忽地几个侍女从窗下路过,其中一个低声道:“你可听说了杨大人的事了?”
  “就是前些日子闹得沸沸扬扬的科举作弊案的杨起杨大人?”
  “是啊?”那人道:“他不是指正了那卷子上的字迹么,结果昨天晚上啊,他竟然在自家书房里上吊自杀了!还是下人敲门见没有动静才发现的……”
  唐锦书手指一颤。秋蝉忽地走过来,厉声呵斥道:“没用的东西,不想活了是不是?公子还在房里休息,谁准你们乱嚼舌根?”
  说罢又推开门看了看,见唐锦书仍在床上睡着,这才放下了心。
  夜里安景过来的时候,唐锦书睡得迷迷糊糊,安景摊手至他肩上,只觉他周身冰凉,不由俊眉一皱:“锦书?”他低声唤他,唐锦书只是微微颦眉。
  睡得并不安稳。
  “倦得厉害?”安景问。
  他摇头。
  安景走到桌边,试了试温度,给他倒了一杯水。唐锦书接过一饮而尽,“还要再来一杯吗?”安景问。
  唐锦书摇头,安景便把杯子放了回去,做完这些自己也跟着笑了:“真是好大的架子。”
  唐锦书不语,只懒懒扫了一眼便要睡去,安景忙道:“这才喝了点水,可别又睡下了,还是出去走走吧。”
  唐锦书道:“皇上公务繁忙,哪敢劳得圣驾。”
  “这若是你的真心话便好了。”安景抚了抚他的发,叹了口气却绝口不提白日朝堂之事,只道:“就当是陪我出去走走,可好?”
  唐锦书只得起身,安景便唤人备下了披风,月牙色的料子倒是极衬唐锦书的肤色。安景看着喜欢,便从丫头手中接过,道:“朕来吧。”
  唐锦书问,“皇上可会伺候人穿衣?”
  “这有何难?”安景伸出手给他系上领口,一袭长发工整束起,明黄色的龙袍只衬出优雅而浑然天成的肃杀之气。
  “走吧。”他道,门外淋淋沥沥下着小雨,安景牵着他的手,谁也不曾撑伞,只静静踩着雨声走着,乌黑的发上满是毛茸茸的水气。
  “王垨仁调了些玉露膏,说是摸到伤口上,消肿得便会快些,朕等下叫人给你送过去。”
  唐锦书不说话。
  “等你科举作弊的案子过了风头,朕就叫你府上的人进来陪你,那丫头唤做桃叶是不是?跟了你好些年了,还有衙门里的那个小卒。”
  唐锦书的脚步顿了顿,“有什么用呢,困着我不成,还要一并也困住他们,好生无趣。”
  烟雨朦胧。“不过是想叫你高兴些。”安景拍了拍他的手,“你若不愿意就算了。”
  “我若喜欢什么东西,绝不折断它的羽翼。”唐锦书道:“安景,你我之间的事,不是在这雨里走一场就能说得清的。”
  安景道:“不过随便闲着聊聊,怎么就又这样别扭起来了。”
  “你说为何?”唐锦书急促道:“杨起……安景,你莫不是把人逼死了,还要给自己留个好名声……”
  安景的瞳色冷到极点:“是谁跟你说的这些?”
  唐锦书忽地蜷缩了蜷缩身子,“好冷。”
  “叫你不要动气,寒疾又犯了是不是?”安景忙扶住他的身子,急道:“先前开的那药呢?”
  唐锦书道:“扔了。”
  “唐锦书……”安景只觉肺里一阵寒气,他话语之间竟只把自己的叮嘱当作儿戏。
  “你到底想叫朕如何,朕能替你受这份罪吃这份药吗!”
  唐锦书苍白的脸上不见一丝血色,听见这话却捂住眼目笑出声来。


第10章 如此便可不相念
  “听说你昨个又把皇上气得回了东宫?”太医院殿里,王垨仁望着棋局,半晌缓缓落下一子,“这又是何苦?”
  他对面的年轻男子只淡淡垂眼,低头饮茶不语。
  阳光透过轩窗而过,临摹着他极清秀的轮廓。四下寂静,只有院子里流水潺潺,倒映着一株夹竹桃的模样。
  有那么一瞬间,王垨仁和他的目光都被那夹竹桃吸引。
  “你是尚书之子,这世上有许多疾苦不是从小在南书房长大能懂的,你现在肆意顶撞,也不过是仗着他对你无可奈何。而我十年寒窗,苦学医书拜入药神门下才终于进得宫门,儿时以为那便是圣殿,如今谨言慎行,才觉步步惊心。”
  “所以你看啊,”他拾起来棋盘上的弃子,一一收进木盒,“这人和人之间,生下来的道路便注定不同,杨起和我,都不过是权势下苦苦挣扎的佝蚁罢了。”
  唐锦书也不说话,只是目色愈发深沉。
  王垨仁知道他这个人,一向有什么事都是放在心里的,便叹了口气,道:“你且不要多想,就让这事过去吧,不论如何杨起是已经死了,回不来了。”
  话一出口,只见唐锦书周身微微一颤,王垨仁便后悔了,已经这些年了,还是学不会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么?
  果然,秋蝉不动声色打断两个人:“我看公子现下也该乏了,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
  王垨仁自知失言,满头大汗,连忙起身:“唐兄……既然如此,那便改日再与唐兄叙旧了。”
  唐锦书的嘴角微微一扬,似是安抚:“王兄言重了。”
  王垨仁自然是知道唐锦书是个好脾气的公子,偏偏就是不待见皇上,于是便放下心来,等到两人离开,后背早已叫汗水湿透。
  门外备下了轿撵,秋蝉在旁边守着,唐锦书只看了一眼,道:“今日我想自己走走。”
  秋蝉只面无波澜:“公子尽管走,我们在后面跟着便是了。”
  太医院西头紧挨着浣衣局,几个人一前一后,正路过半掩着的大门,便听到里面传来狠狠的责骂声:“好你个活腻歪了的小丫头片子,毛手毛脚屁大点事都做不好,知道你惹了多大的祸吗?今个儿我不打死你,我便不叫刘嬷嬷!”
  唐锦书有些意外,早就听说过宫里虽然禁止私下用刑,但各个地方还是有套自己惩罚的规矩,那被围在最里头的小丫鬟不知道做错了什么事,被打得浑身颤抖,倒在地上却也不敢大哭,只是捂着嘴巴小声地抽泣。
  唐锦书刚要开口,秋蝉伸手拦住了他:“公子可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唐锦书望着那女子,到底是安景的左膀右臂,不过十几岁的模样,眉宇之间已是薄凉。
  唐锦书只微微一笑:“姑娘这般见死不救,就不怕有朝一日自己沦落到如此境地,也有人说出相同的话吗?”
  “那也是命。”秋蝉道。
  “哭哭哭,就只知道哭。”此时院子里那妇女越说越不解恨,一扬胳膊便要朝那丫头额头上砸去,那小丫鬟尖叫了一声,拼命蜷缩起身子。
  唐锦书忙喊了声住手,周围几个丫鬟也哭着拽着那妇女的裙角,“嬷嬷,人命关天,打不得啊……”
  那妇女似也是清醒了些,用指甲指着她恶狠狠道,“我恨不得拿她这条命来换我的宝贝!”
  “什么宝贝要拿命换?不如拿来给我见识见识。”唐锦书众目睽睽之下推开门走了进去,伸手扶起那地上的小丫鬟,那丫鬟眉清目秀,见他愿意帮自己,立刻如同受了委屈的孩子,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跟着掉了下来。
  “你先别怕。”唐锦书道,因着这院子里冷得沁骨,不由咳嗽了两声。
  那妇女起初被唐锦书的气势吓住,看这情形又掐着腰冷笑道,“哟,哪来的病秧子,不会是情夫找上门了吧?”
  唐锦书微微皱眉,只装作什么都没有听见,蹲下看着那丫鬟,轻声道:“你弄坏了她的什么宝贝,她要这样逼你?”
  “我……呜呜……”丫鬟哭得断断续续,“嬷嬷新得了一匹缎子……要我过水洗干净……可是我笨手笨脚的……什么……什么都做不好……”
  唐锦书听她这样说,抬头望了一眼,果然看见不远处木桶里正泡着块宫里常见的缎子。
  这缎子颜色俏丽,一般都是主子用来打赏下人的,但因为染得粗糙,常常都是一遇水色泽就掉了大半,原本一匹淡绿色的布料,现下染绿了一桶水,成了说黄不黄,说白又不白的古怪模样。
  那妇人听她这么一说又气恼起来,一扔手里的木棒,哭天喊地拍着大腿道,“我的命怎么这么苦!这衣裳我是备着乞巧节穿的,好好的一块料子叫她洗得像块晒干了的尿布,你说我该不该打死这丫鬟!”
  唐锦书本来还颇为认真地看着,一听尿布二字没忍住,扑哧笑了出来,那妇人哭得更大声,伸着手想要推那丫头一下,丫鬟啊地喊了一声,如同惊弓之鸟般躲到唐锦书的身后。
  秋蝉当即拔剑,冷冷挡在了两人面前:“不想要命了?”
  妇人只觉剑光一闪,待看清那玩意之后吓得连动也不敢动。身边的几个丫头哆哆嗦嗦拽住她的袖子:“嬷嬷,莫要再声张了啊,能在宫里佩剑,身份必然了不得啊……”
  “你也不必害怕,”唐锦书示意秋蝉收了剑,“既然是乞巧节才穿的,不如交给我修改修改。”
  那嬷嬷略微收了收动作,却是一脸怀疑,“你什么意思?”
  “横竖料子已经这样了,再如何打她也于事无补。”唐锦书微微勾起嘴角,笑道,“不如叫我试一试,哪怕剪坏了也不可惜。”
  他说这话时眉眼真诚,话语间流水清泉般淡淡道来,不见先前的苍白病弱,反而因为从容平添了一份难以言说的气度,再仔细看起来他虽然清瘦了些,五官却不难看,举手投足间的风度绝不是普通人家生来的,似乎连那微微咳嗽的模样都有点那么与众不同。
  那嬷嬷左右权衡了一遍,结结巴巴道了句:“明个儿一早给我送过来。”
  丫鬟呆呆地站在身后望着唐锦书,好像还没有从惊吓中反应过来。唐锦书见她这样望着自己,微微一笑起来,吩咐一旁的几个人把木桶抬到自己院子里去。
  那丫鬟不知道唐锦书到底是什么来历,只牢牢跟着他,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寸步也不肯离开。
  唐锦书见她这样可爱,像只受惊的小兽,便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那丫头垂下眼来:“但是他们都唤我妞儿。”
  “妞儿?”唐锦书惊讶道,“这怎么能做姑娘的名讳?”
  “没什么,我的父母都犯了重罪,留下我和哥哥来孤苦伶仃的,名字留着不也是个累赘么?到是你,”妞儿问:“你是什么人?又为什么要想留在这宫里?”
  “我叫唐锦书,锦绣的锦,书香的书。”唐锦书想了想,道:“我留在宫里不是因为我想不开,而是因为太想得开了。”
  “锦书……”妞儿重复了一遍,有些羡慕道,“真是个华丽又好听的名字。”
  唐锦书看了看,左顾右盼了一阵,忽地弯腰从地上拾了个东西,走到她面前道,“你看,我手里拿的是什么?”
  妞儿凑过去望了望,手心里哪有什么东西?正疑惑之际,唐锦书一只手忽地飞快地一转,竟然变出朵黄灿灿的小花来。
  妞儿到底年纪还不大,不由又惊又喜,“哪来的?真好看!”
  “巧笑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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