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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锦书接过来尝了一口,不由皱起眉头:“这是什么酒,怎么会这么甜?”
曼珠掩嘴一笑,“这叫荔枝酒,是由荔枝酿出来的,现下天气愈发热了,荔枝可是不容易得的珍贵东西,酿成酒保存的时间还能长些。”
“怪不得。”唐锦书托着腮,笑意盈盈:“都说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我看肯为你在盛夏的日子大老远运来这个,这人对你也算是真切。”
“曼珠也觉得运荔枝这人用情至深。”曼珠说着又低头给他斟了一杯,“只是不知他的真情对方能感受到多少。”
“你少让那些公子吃些闭门羹就是行善了。”唐锦书想起姚丞相家的儿子千金都打不开这阁门,碰了一鼻子灰的模样,不由乐了,刚想要起身,谁知脚下一软,竟然连站都站不稳,险些跌了下去。
曼珠忙伸手扶住他,“唐公子,你醉了。”
“醉了?”唐锦书不知这酒后劲这么大,头脑不由有些发昏。
黄昏夏风吹拂的日子,街上的叫卖吃食的小贩收摊准备离去,谁家两三妙龄女子凑在铺子前试那新上市的胭脂,笑声银铃般动听。
“酒不醉人人自醉——我是真想一醉不醒啊。”唐锦书说着靠在了窗边上,问:“曼珠,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曼珠垂眸,“不知。”
“今儿是六月六,科举的大日子。”
曼珠手一抖,酒杯里的酒跟着洒了一半。
“又到一年六月六了啊,我大抵是个不孝的儿子。”唐锦书似是没注意到她的震动一般,只微微抬起下巴望着窗外,苍白的脸上似有目色流转,几缕发丝散在脖颈间,乌发丹唇,清秀俊美。
“酒多伤身,”曼珠不动声色替他拿下酒杯,“你还是少喝点吧。”
她把杯子一扔,唐锦书又要去捡,脚下一个踉跄,眼看就要向前摔了过去,却被屏风后一双手稳稳扶住,顺势带进了怀里。
骤然被锢了起来,那人掌心温热,唐锦书迷迷糊糊之间想挣脱,却被轻易制了下去。
“怎么醉得这么厉害。”屏风后面那人微微皱眉,曼珠望不清里面的动作,只得小心翼翼道,“他心情不好时饮得就格外多。”
“你对他倒是了解。”那人淡淡一笑,又道,“这里没你什么事了,下去吧。”
曼珠看着锦绣圆桌,上面还摆着两人先前对饮的酒杯,望见屏风之后,不由觉得喉咙干涩,失声便道:“你别这么对他!”
“朕要如何对唐锦书,公主竟这般关心吗?”那人语气仍是温和,却已带了几分不悦:“你可是忘了先前与朕的约定?”
曼珠紧紧攥住手里的帕子,“你答应过,不伤我族人一毫的。”
“公主若是遵守诺言,朕自然没有失信的道理。”那人淡淡道,门口便有两个黑衣男子走了进来,做了个请的手势,曼珠犹豫半晌,松开手帕合门走了出去。
唐锦书只觉得头昏脑胀,身子却一股热流难以宣泄,迷迷糊糊之中似有双唇在脖颈间游走,蜻蜓点水一般的撩拨好生难受,不由想侧过头去躲开。
“上好的荔枝,快马加鞭运来特意酿成的这酒,你还真是有口福。”那男子撩起他额前的碎发,轻声道,“锦书,你看看,我是谁?”
唐锦书早已蒙上一层酒意,哪里还分得清是人是鬼,看了一会,摇头晃脑地想要起身,“桃叶她该等着急了,我要回去。”
“唐锦书。”男人伸手把他的脸扳了回来,“你当真醉得分不清了?”
唐锦书被迫又望了他半晌,看着很是困惑的模样,突然试探着问了句,“皇上?”
“朕阅了你的卷子。”安景一笑,将人顺势带到了床上,“唐家公子……当真好大的胆子。”
唐锦书被锦榻摔得一愣,反应过来之后猛地就要起身逃跑,先前那酒里却不知做过什么手脚,饮得让人四肢无力。
安景熟练解开衣带,唐锦书脑子哄然一声响,突然挣扎着叫起来:“放开我,放手……”
“又不是第一次了,怎么还是这副女人样子?”那人伸手制住他的双肩,将对方的双腿压至胸前,唐锦书痛得再发不出声,只剩下喉咙里细细的呜咽。
曼珠走出去还是不放心,不久趁人不注意溜又回来,刚到门口就听得哗啦一阵打翻东西的声音,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屋里却半晌再没有动静。
这一番折腾也不知过了多久,月上柳梢,安景才慢条斯理地整理好衣衫踏出来,看见曼珠还站在那,面无表情看了一眼便走下了楼。
床第间的事情他向来做得激烈,更何况身下的人逃了这些日子,想要的欲望只增不减,来回折腾几个时辰,等到曼珠走进屋子,远远只望见唐锦书一只胳膊垂在床沿,漆黑的瞳子里已然是一片水雾。
他一双腕子本生得轮廓分明,煞是好看,只是现在上面看着几道青紫色的痕迹,叫人触目惊心。
曼珠走过去想要给他把手放回被子,指尖刚碰到腕子唐锦书就睁开了眼,一双乌黑的瞳子幽幽望着她。
曼珠被吓了一跳,赶紧把手缩了回去,唐锦书却似是不愿意再看她,缓缓把头转到了一边。
“我知道你怪我。”她起身拉上了窗帘。
“今日之事是我对不住你在先,公子才艺双绝,曼珠由心佩服,只是是人就有难以言说的苦衷,胡国一年前而亡,我亦不得不隐姓埋名流落异乡,世人都说大隐隐于市,可我却后悔不该来到长安。安景今日以我胡族老少性命威胁,平心而论,若是公子站在曼珠的处境,可敢说自己不会同样进退两难?”
“是啊,自然是要进退两难的。”唐锦书阖上眼睛勾了勾嘴角,像是自嘲,又似讽刺:“这世上的人都怕老虎,所以就把别人丢下去铺路。”
曼珠又小坐了一会,已知两个人之间再无话可言,便道:“公子今夜先在这留下休息吧。”又吩咐侍女烧了热水,默不作声退了下去。
第3章 世人都晓神仙好
唐锦书一夜未归家,第二日一早就起了身,楼里早已空空如也,曼珠人也不见了踪影。
“公子醒了?”门口有侍女端着点心走上来,一道一道给他摆到桌子上,点心皆由小笼盛着,定胜糕,蜜凉粽,酥油饼,皆是唐锦书常吃的。
侍女给他放好,又道,“如今酒楼暴露,公主怕是不会再回长安了,临行前特意叮嘱我们备下了这些,公子吃完便请回吧。”
唐锦书看了那桌子半晌,胸口似帕子般揉得都有些发皱。他叹了一口气,暗道曼珠又何须做出这般姿态,一挥袖子坐了下来,“那便劳烦姑娘替我向公主说声珍重吧。”
“那是自然。”侍女退到一侧。
一桌小菜,才上午日头就显出毒得很的模样,阁里闷闷地燥热,两人各怀心事,女人低低垂着头,一副恭敬顺从模样,倒是唐锦书还带点兴致,夹了块肉细细尝了尝,摇头直道葱姜太多,掩了熏肉本身的味道。
一顿饭后放下筷子,还不忘好心提醒道,“姑娘下次可要让厨子记好了,这熏肉最好能切薄片,用油稍煎到金黄,和些生脆的青菜翻炒,腌制过的鲜味就都出来了,调汤和做咸粥小菜都很不错。”
“受教了。”侍女礼貌收拾完桌子,“马车已经在楼下备好,公子随时都可以离开。”
唐锦书想了想,“那要看你们这阁到底是属于花街,还是属于柳巷了,若是柳巷,我在祠堂跪上一天就能解决,可要是花街,这双腿恐怕都要被我爹打断了。”
侍女噗哧一声,终究忍不住笑了起来,当下的气氛便轻松了许多。
唐锦书掏出把扇子,悠悠扇了几下,“你回去告诉曼珠,我与她之间本就不必到这个地步,我还是自己走回去受罚得好。”
说完推门走了出去,只剩下丫头一人还站在原地,回想着对方刚刚说的话。
唐锦书走上街,远远便看见皇城头一堆人聚在一起叽叽喳喳,七嘴八舌不知讨论什么,找个路人问了问,这才知道是今年科考早早放了榜,这会子考生都在榜上找自己的名呢。
有人只看了一眼便昏了过去,有人大笑三声忍不住地得意,唐锦书叹了口气,道:“人生苦短,这又何必?”
紧接着有人在旁边冷冷回了一句,“看来唐公子是没有听说过,有句话叫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唐锦书想也不想道:“这六月的天正是长安花开的好时节,不说上千种,也得有几百朵,要一日看完应该是不大可能的。”
等他说完回头,看清对方模样后眼睛都要笑弯,立刻向后退了一步,弯腰作了一躬,“我说是谁有这样大的本事,原来是姚公子亲自驾临此地,在下实在失礼了,若是姚公子要看,别说一日,就是一上午那也肯定是能看完的。”
“你……”姚成怒目瞪着他笑眼盈盈,半天也没接上下一句话,只得攥紧拳头才忍住没打在那人装模作样的脸上。
长安几个朝中重臣的公子都是尊崇豪放派,甚少有什么礼数尊卑之分,偏偏姚成一向最提倡婉约的魏晋名士之风,像唐锦书这样的随意无礼的话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的,因此唐锦书每每见到他都少不得口头上戏弄一番,让姚成恨到了骨子里。
他冷哼一声,微微挺直腰板,眼睛眯成一条缝望着唐锦书,“昨儿听说唐公子一夜都没回家,今天一大清早上街,想来不是看中没中榜,而是趁唐大人下朝前先溜回家吧?”
“溜这字用得不好。”唐锦书道,“不风雅。”
姚成也是丞相家的公子,若是三言两语就能激起来,也就枉费在学堂这些年了,仍笑呵呵道,“还记得去年唐兄卷子被风刮了起来,一连追出好几里地都不见踪迹,如今再看,真有时间流逝之感。”
唐锦书笑了笑:“有道是年年岁岁卷相似,岁岁年年人也同,此乃人间大喜事,姚兄你怎么伤感起来了?”
姚成气得面如死灰,去年的科考他也是参加了的,却因意外和一甲失之交臂,明知唐锦书是讽刺,碍于身份又不好发作,姚成险些昏死过去,留下一句“那就先祝唐兄金榜高中了”便匆匆带着随从离开。
唐锦书乌黑的眼睛不知望向何处,“可惜天公不作美,又把我这张卷留了下来。”
一来二去,回到家中已近晌午,府上下人正忙着准备午膳,见唐锦书不禁一喜,跑上去道,“公子,今日可是揭榜的大好日子!”
唐锦书摸摸鼻子,嗯了一声,道,“不必给我备午膳了,我去母亲屋里吃。”
唐氏是十六岁嫁入唐家,随唐镜中一同白手起家的,可却直到三十膝下才有一子,后来又得了唐锦书。许是见惯了大风大浪,如今两个儿子长大成人,她人也从容随和起来,在府上辟了处清静院子,不时就一个人在那看看花草,修身养性。
唐锦书走进院子,桃叶正趴在唐氏膝盖上拿着条手帕哭哭啼啼,唐氏一见唐锦书也投来一脸责备的眼神,倒让唐锦书不知道自己错了什么,只得先走过去行了一礼,道,“锦书给母亲请安。”
桃叶一听见唐锦书的声音哭得更大声了,“好孩子,先起来吧。”唐氏说着看了眼桃叶,又柔声责备道,“你也真是,一夜不归也不提前来说声,可吓坏了桃叶。”
唐锦书忙认错,“是孩儿不好,贪饮了几杯就忘了时间。”
桃叶这才把头从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