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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想,不要念。
“小白,小白!”
“啊?”
“我喊了你半天,你怎么了?”
“……饭太美,我看呆了。”
“……”小白今天脑子有点问题啊。
“去看戏?”
“看乐伎。”
“走走走。”
穿过一段廊道上楼,楼中的设计极为巧妙,恰好可以与其它地方上来的人分开,直接通向雅座。环形的舞楼,唯有光从中央顶部一块巨大的透明琉璃间漏下。四面纱帘遮住雅座,因为外明内暗,里面可以看出去,而外面却是看不进来的。
“让各位爷久等了,玉姑娘这就来。”原来是倾国色上了台,巧笑嫣然,只要是个男人就很难对着这张脸吐出什么责备的话语。
兰若磕瓜子磕得高兴,澹台捭阖也不管他,随他吧。
大约是几小碟瓜子的时间,有花雨从顶上飘了下来,场中央一半高处有一根碗口粗的横梁,横梁正中系着一条绯色纱绦。
“铮——”
一声琵琶如裂帛般炸响,伴随着玉珠落地的筝音,穿着水色舞衣的姑娘从二楼的台上飞身跃下。
众人惊呼,以为这姑娘是失足摔下的。只有几个身负武艺之人才能隐隐看出那姑娘其实是自己跳下的,角度十分巧妙。
一把拽住纱绦,那姑娘用胳膊穿过绕了三圈,琵琶反抱,像荡秋千似的在圆台空中绕圈。这时澹台捭阖才看清楚,这玉姑娘面上覆着半透明的面纱,金钩将之挂在耳边不落。
已经有耐不住的公子哥撩开帘子,笑闹着趴在栏杆上探出身子,伸着手试图捞到忽远忽近的玉姑娘。
玉姑娘一个劲地笑着,银铃般的笑声混着乐声,简直是魔音贯耳。
澹台捭阖微微蹙眉,情况有点不对。
无论如何那些公子哥们都捞不着玉姑娘,气氛渐渐平缓下去。谁知——她忽然高抛琵琶,臂间用力,将自己整个人都飞了起来。抬起右手在头顶一绕,勾起外纱衣,左手勾襟,就是一个浣纱圆。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这一幕,浣纱圆不难,空抛也不难,难得是两者合一。
半空中仿佛开出了一朵素莲花,美丽的不可方物。
众人还未回过神来,玉姑娘抛了纱衣,抱住琵琶,抬手险险拽住了纱绦的尾端。又是三匝,她竟然还反弹了琵琶。
席间忽然飞出许多软绣花,全是金色的,光彩夺目。
楼里规矩,外来卖艺的姑娘是没有钱可拿的,除非客人抛花。红色的是一吊钱,银色的是一两雪花纹银,金色的就是一个足两金锞子。
澹台捭阖挑眉,这架势,这姑娘是要发财啊!
接下来,玉姑娘又连抛了几次物件,青丝如瀑,飘飘欲仙。澹台捭阖脸上的表情并没有什么波动,废话!他也得敢想啊!按套路要是再来一次梦境,澹台捭阖相信自己一定会被弄死在床上的!
啥也别说了,老司机的套路,自己都控制不了。
更令人惊叹的好戏还在后头,玉姑娘荡的高高的,抬腿踩了一脚柱旁突出来的飞台,竟然向上荡去,赫然是一个大回环。澹台捭阖这时候才确定,这玉姑娘的功夫已经是炉火纯青了,绝非凡人。
三周回环,赢来了满堂喝彩。
玉姑娘猛然间放手,借着惯性翩翩落在了横梁之上。单腿飞天式,琵琶别抱,弦弦珠玉之声,端的是一番好滋味。
想来是那姑娘嫌这样太平淡,居然在梁上跳起了飞花舞。
何谓飞花?
一要美,二要轻盈,三要飞动。
也就是说,这姑娘踩着一掌不足的木头,要玩跳跳床!
梁木震颤不止,澹台捭阖心头有忧,恐怕这梁要塌。
结果,这玉姑娘还真就一脚踏断了木头,飞到了最高的空中。这个高度,若是没有办法,摔下去必然是一个死。
玉姑娘抬手摘了面纱向后横抛,澹台捭阖顿时站了起来,冲到帘前。
没想到这姑娘长着宋不御的脸!
这“姑娘”压根就是宋不御吧?!
“小白?”
澹台捭阖整个人挡住了兰若的视线,“玉姑娘”笑着动了动嘴。熟知唇语的澹台捭阖立刻就读出了他的话——接住我,实在是此人神情胜券在握,由不得澹台捭阖不怀疑他还有什么后招。
于是,焚情骤然出鞘,澹台捭阖掀帘飞出恰好捉住“玉姑娘”的前襟。两人姿势诡异的落在焚情之上,全场静默。
一把提溜起宋不御到剑上,澹台捭阖冷着脸以最快的速度飞出场外。
丢脸丢到青楼来了!
七弯八绕到了房中,澹台捭阖一个拂袖甩开房门,将宋不御扔了进去,反手封上房间。
“教主来干什么?”
宋不御没有回答,全身噼里啪啦的一通响,骨架恢复了正常大小。澹台捭阖立马转身,见鬼!这家伙的衣服直接裂开了!
“卖艺。”宋不御的脸皮自然比澹台捭阖要厚上许多,环顾四周,接着就扯过被子将自己裹了起来,“行了,回头。”
澹台捭阖白着眼回头:“说实话。”
“卖艺不卖身。”
“……可以的,你可以卖身的……隔壁小倌馆好走不送。”澹台捭阖有气无力。
宋不御笑了笑:“一起?”
“……”澹台捭阖感到了深深地蛋疼。这个不要脸的老司机!
“我是专门来找王爷的。”
“何事?”
“王爷可是认识那名黑衣刀客?”
“那当然——是不认识的。”
宋不御噎了一下,但此人的功力显然非同凡响,瞬间回神:“王爷可知——他背着你做了什么?”
“……”总觉得这语气哪里怪怪的。
“他替王爷补了聚灵阵。”
澹台捭阖皱眉,难怪事后都没有出现什么副作用。只是,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原本澹台捭阖就是打着一个人承担后果的主意,兰若见劝不了他也就作罢。逆天之事必然会有所损害,这聚灵阵就是要折损修为的。
有蹊跷。
“教主似乎与本王不熟吧?”
“一回生,二回熟。”
“……”老司机的话总是充满不可言说的意味。
“本座有个交易,不知王爷有没有兴趣?”
“讲。”
“本座知道公孙家主对王爷是个什么心思。”
“……”基者见基。澹台捭阖深吸一口气,“教主想要什么?”
“治病。”
“……我看你这病也没治了,回去洗洗,吃好喝好,等死——”澹台捭阖这一句话还没说完,宋不御转身就松开了被子。
惨白的脊背上是大大小小无数的假肉疤痕,狰狞异常。
但澹台捭阖的注意力不在那里,而在他腰上的一片腐肉之上,不得不说,情况十分糟糕。
“剑伤?”
“正是楚家主所伤。”
“散花锋。”
“十成功力。”
“……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自然知道。”
“那教主还来找本王?”
“天下无药可救而救的只有忘谷一家。”
“……”这句话有点语病啊,大爷。
“可否?”
“你先把裤子穿上,我们再好好说话。”澹台捭阖的眼角抽了抽,瞎眼睛!真是瞎眼睛!
剜肉割疮,刮骨疗伤,对曾经混过外科的澹台捭阖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送走宋不御,澹台捭阖这才松了一口气,看来自己也不是只要是个男人就喜欢的,这真是他最近发现最好的消息了。
不过,公孙家主打得主意竟然这么简单,实在是出乎意料。
“阿白?”
澹台捭阖转身,看到兰若正从廊道那头走来:“怎么了?”
“你把那姑娘怎么了?”
“走了。”
“哦,那我们吃饭去吧。”
“……”澹台捭阖觉得最近好像和兰若碰头除了吃饭就没别的事了!
“叶随呢?”
“目前在跟小桃红打的火热。”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个消息,我感到很欣慰。”原来这个世界还有正常人,“对了,你难道不觉得这个玉姑娘有点面熟吗?”
“面熟,像魔教教主。”
“那——”
“可她是个姑娘家啊。”
“……”兰若什么都好,就是心眼有点死。
第36章 争芳艳谈
一夜无事,待到天明,澹台捭阖疲惫地起身,推门而出。
梦是没梦到楚小弟……然而,心里总是空空的。
四处游荡,看着来来往往的丫鬟衣袖如云。眼前总是时不时地会出现一些不切实际的幻觉,云纹,银绣,湖蓝。北方的房顶向来厚实,澹台捭阖默默地蹲在脊上发呆,高处的风吹动衣袍,沙沙声不绝于耳。
他一向清楚自己不是世中人,他和每个世界都仿佛隔了一道无形的屏障。总是要离开的,怎么好爱上一个人?更不要说撩完就跑,不负责任从来都不是澹台捭阖的性格。
“兄弟,好巧啊哈哈!”轻巧的声音冷不丁地冒了出来。
澹台捭阖低头一看,原来是叶随。一身文士打扮,颇有几分飘逸仙气。
“叶公子有何事?”
“在这青楼里,还能有什么事?”叶随笑眯眯道,手中的折扇一打,指向几曲外的亭子。亭中美人翠饰红钗、金玉满头,是个戏子,妆容未上却是清秀可人。
“小桃红?”
“兄弟你也知道?”
“原先是不知道的,但现在知道了。”
“可好?”
这回澹台捭阖倒是没有迅速回话,他定定地看着那个姑娘,叹了一口气。
叶随不笑了,一双丹凤眼睛里流露出了肃穆:“王爷也看出来了?”
“别叫这个,喊我白公子。”澹台捭阖顿了顿,“人间戏骨最难得,只是,入戏太深,恐有伤怀之祸。”
“是极。”说完这两字,叶随便闭了口,站在原地静静地听着清唱。
东林崇文,建筑格局为了风雅多仿江南,九步一折,十步一回,崎岖怪石上缀着各色草木。清亮的音色影影绰绰地渡了过来,调是越式,绵软而有回韵,甜中带着几许凄婉,恰到好处的悲哀。
天色大亮,亭中的小桃红也察觉到了,继续唱了一会,收起身段,一记腕花小云手随性一就,娉娉袅袅地迈着小步离开了。为了美人而来的叶随自然是不会多做逗留,冲着澹台捭阖拱手道:“今日这楼中头牌姊妹花要卖身,白公子可是要往一观?”
“……”澹台捭阖沉默了一下,局势变得更加麻烦了。可以想见,梦天香本是要用这个法子替自己试探公孙家的诚意的,然而——澹台捭阖现在已经知道对方的企图了。
梦天香这是白白送人头!
“公子不去?”叶随好奇地问了一句。
澹台捭阖被噎了一下,立时反问道:“我为什么要去?”
“……公子不是两位姑娘的恩客?”
“……”澹台捭阖抬头望天,本王一个死基佬,容易吗?!自从下山,一路上遇到的都是投怀送抱的姑娘,本王身为健全人,守身如玉到底是要干什么?
“也是,公子身份特殊,的确不宜——”
“叶随,够了。”澹台捭阖镇定自若地低头凝视着这个吊儿郎当的公子哥,一字一句道,“我们,是一样的人。”
叶随愣了一瞬,接着就笑了出来:“公子是人?”
“……自然是人。”
叶随毫不在意地继续道:“哪里有人会不在意自己的性命呢?”
澹台捭阖叹气,抬起右手覆盖住了双眼:“苟利国家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