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澹台捭阖飞也似地御着焚情,追着虎头鞋飞出了十里地。待到他看见写着义冢两个血红篆体大字的巨石时,那小小的虎头鞋就像来时一样毫无征兆突兀地消失了。
从这里仰望整片坟地,没有浮动的鬼火,没有飘摇的镇墓纸,也没有一点活物的声息。随处可见的只有及踝的参差衰草和散乱而枝干嶙峋的枯木,澹台捭阖抬头望天,月明星稀,可惜是雾蒙蒙的毛月亮。
“唉——”最怕这种见鬼的情况了,下次说什么也不管了,下跪也不行!然而想归想,澹台捭阖很清楚自己的尿性,作不死就往死里作。
仔细地把袖口攥束扎紧,用四尺长的焚情在前面打草探路,澹台捭阖向山包的顶端走去,一路平安无事。
但越是这样澹台捭阖就越是焦虑,是死是活给个信啊!
“这位……”
忽然有一只冰凉的手搭上了澹台捭阖的肩膀,澹台捭阖还来不及思考,焚情便灵光四射的出了剑鞘,离手做起剑影阵来。
“住手!快住手!”听声音倒像是个人,澹台捭阖深呼吸一下强行停止了灵力输出,咬牙装作风轻云淡地转过身面对的那人。
那人高了澹台捭阖半头,一双出彩极的眼睛在黑暗中反射着盈盈的月光,没有澹台捭阖来的白皙,有着少年独有的爽朗硬气。他身上的素白麻衣显出些风餐露宿的痕迹,从头到脚全都是染上了尘埃的白,唯独腰间一柄墨色的三尺武器被凸现的尤为出众。
那是一柄尺,通体没有一丝多余的雕饰。
“阁下,无事?”
“幸好你遇到的是我,要是别人,早给你打死了。”少年的小虎牙在不经意间漏了出来,尖尖的,却并不见得有害。
“抱歉,是我太紧张了。”澹台捭阖揉了揉印堂。
“终于看到一个和我差不多年纪的仙道中人了。我叫兰若,你叫什么?”
澹台捭阖乍一听到这个姓氏,脑海中就出现了“伽蓝”的梵文:“兰?你难道是……伽蓝禅宗的……”
“诶!你也听说过这个门派?”少年好像忽然来了兴趣,整张脸都生动起来。
“……这可是江湖七宗里最有仙风道骨的门派啊……”
一群从头到脚都是素白的人,住在一年四季都是白雪皑皑白云环绕的昆仑山巅,每天吃的除了雪莲还是雪莲……澹台捭阖一直觉得这是一群缺心眼,而且是全世界最缺心眼的缺心眼,没有之一。
“我也是这样觉得的!”
“……其实,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们很久了。”
“兄弟你尽管问啊!我兰若一定知无不言!”
澹台捭阖看着这个毫不犹豫就拍胸脯的少年,忽然间想起自己好像还没有跟他通报姓名。年轻人,你这么自来熟真的好吗?
“你们既然取了伽蓝这样,具有深厚佛门气息的名字,所修的又是大乘六度之道,寻求普渡众生。为什么不干脆出家当和尚呢?”
兰若当即脸就拉了下来,一把解下腰间墨尺,跳出六尺远,大喝道:“姓——”
“……你姓啥?”
“在下是无神论者,什么都不信。”澹台捭阖已经玩心大起,摸着下巴,一肚子坏水。
“我问你姓甚名谁!你说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未央人氏,白和是也!”澹台捭阖迅速地胡诌了一个名字。
“……姓白的!我们打一架!”
“非也非也,兄台,你腰带散了。”
兰若下意识地低了头:“……”抬起头时,俨然就是一张悲伤逆流成河的脸。
你骗我可以,但,你为什么要侮辱我的智商?
“……”别看本殿下,这是你自己的智商问题。
“你夜半三更鬼鬼祟祟地在这荒郊野岭搞什么鬼!”
澹台捭阖被他这么一问,方才将自己的目的想起:“实在是抱歉,兰若兄,在下只是见你面善,这才将困扰本人多年的问题问了出来。如有冒犯之处,请多海涵。”
“算了,”兰若耸耸肩收起了自己的武器,“你家师长呢?”
“在下……”
“我说你也别在下在下的了,大家都是出来走江湖的,干什么这样文绉绉的啊!”
“那么兄台如何称呼?”
“叫我阿若就好,你比我小,我就叫你小白吧。”
“……”这什么鬼名字!
澹台捭阖叹了一口气,将流光溢彩的焚情收入鞘中,抱拳道:“阿若,拜托你用你伽蓝的独门秘技天问,替我找个离体的命魂。”
“好说。不过,我只能搜寻附近十里的地方。”兰若是个典型的行动派,再一次解下那柄墨尺,将灵力注入。澹台捭阖这时才看清,兰若的武器竟然是一柄墨玉尺!众所周知,玉虽刚硬,但是容易在内部形成裂痕,有的可以看见,有的无法看见。而玉一旦有了裂便极易碎开,不耐冷不耐热不耐酸不耐碱,更别说是做武器了。还有,如此完美的一块大块墨玉如果要制成这样的尺,先不说工序繁琐,单单是报废的玉粉就是天价!
澹台捭阖对此只有一句话,土豪,我们做朋友吧!
尺身正悬在毛月亮之下,散发出莹莹的柔光,堪堪有争辉之象。
“西首五十步有一个,北向一百步有一个。”
兰若报完之后,迅速地收回了墨尺。澹台捭阖也不见怪,像这种近似于传说级的武器耗费的灵力往往也比较多。没办法,装逼也是要本钱的。
“你先休息一下,我去去就来。”话音未落,澹台捭阖就转身消失在了林子里。
兰若就地调息,还未过完三个呼吸,澹台捭阖就左手一只命魂,右手一只命魂的回来了。
“你好了?”
“嗯,如果,方圆百里只有这么一个小孩丢了命魂的话。”
“那另一个呢?”
“大概是哪个潦倒书生的。”
“我问你,那人呢?”
“……你身上有乐器吗?”
“……没有。”
“出来走江湖你连乐器都不带!”澹台捭阖的何其表情浮夸。
兰若翻了个白眼,反击到:“小白,你不是也没带。”
“呵呵……”不提这个名字我们还能做朋友。
“对了!话说你师长呢?”兰若终于想起这个问题,刚才问澹台捭阖时他还没有回答了。
“此事说来话长……我今天就试试用口哨吹寻灵吧,这个曲子用三个音的口哨还是吹得起来的。”强行转移话题完毕,澹台捭阖也不等兰若回答,就自顾自地吹了起来。
吹了大概五响,澹台捭阖摊开右手,将那名书生的命魂放了出来。这是普通人的命魂,半透明,有着浅薄的微光。只见那命魂像有生命一般地缓缓伸出手指,指向一个方向,澹台捭阖飞快地在气息用尽之前向那个方向走去。
据说,有些吹口哨的高手可以不带换气的连吹很久,但是澹台捭阖做不到,学艺不精,随口吹吹寻灵这种简单的曲子还是勉勉强。
走走停停又过了大半刻时间,澹台捭阖忽然脚下踩到了一个人。
果然是个书生!
澹台捭阖翻手就将那个命魂从书生的天灵盖替他打了回去,这个书生大概三四十的年纪,看他这浑身是血的样子,也不知道是遇上了什么不幸之事。
“啊……”
那书生扶住头坐了起来,整个人都是晕乎乎的样子。本来就是一张大众脸,加上穿着打扮又如此的凌乱,澹台捭阖觉得自己一定记不住他。
“别、别杀我。”
“吁——咻——弗!”澹台捭阖很用力地吹出了一个刺耳的破妄音,吓得那个书生浑身抖了两抖,总算是清醒过来了。
“你、你是谁?”
“我救了你一命,说,你遇到什么事了?”
“鬼,有鬼!”
“什么样的鬼?”
“披头散发,脸色煞白,还会笑!”
“……”其实呢,你说的这都是厉鬼的普遍特征。澹台捭阖正要开口继续追问。在他身后站定抱臂以待的兰若就插了一句话,截断了澹台捭阖的话语。
“是不是那个鬼长的很艳丽,而且嘴唇血红血红的,一身华丽的金线大红嫁衣,而且还缠着你,让你娶她?”
“你、你怎么知道的?”书生睁大了眼睛惊奇地颤颤巍巍问到。
“小白,我就是追着那个喜贫女来的,它已经被我打散了。”兰若甫一说完,澹台捭阖就拍了拍袖子道,“那我们走吧。”
“好。”说着,两人颔首,抬腿就要往回走。
“等等!你,两位小天师,我、我怎么办?”那书生终于恢复了一些冷静理智,死死地拉着澹台捭阖的衣裳下摆不放。
天师这一称谓其实只用于称呼九姓中的三清张氏所出之人,不过话说回来,凡人又不清楚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也没必要纠正。
反正,张家那个天师道,也就是指收妖捉鬼、替天行道嘛。可惜,张氏近些年来行事无常,颇有“管杀不管埋”的架势,实在是有违天和。
澹台捭阖无奈地微微一笑,继而低头和蔼可亲地说到:“大叔!我们又搬不动你,你自己跟来吧。”说着,他就俯首将那书生扶了起来,牵着他的衣袖将他一步步地拉走。
“诶呀!公子你可算是回来了,我差点就拦不住那我们店主了。”小二见是澹台捭阖掀帘子,便凑了上来。
澹台捭阖也不和他胡扯什么,径直将那个剩下的命魂打入牛牛的天灵盖,这才回过头来说了一句:“你快出去煮一锅浓浓的姜汤,什么也别加,就加姜!趁热给这孩子喂下去。”
“好好好!狗蛋!你还不快去!”老汉虽然看不见命魂,但是多多少少也知道些个中的门道,澹台捭阖既然做出了灵台归魂的动作,那牛牛的魂大概已经回来了。
老汉这正是激动的时候,看什么都好,看什么都高兴,连带着责骂都带上了喜色。
“大爷,您孙子没事了,我明个给他做一道平安符。您就放心吧!”话毕,澹台捭阖也就退了出去,结果转身就看见兰若坐在左边桌子的长凳上,而那书生腆着脸跟了过去。俩个人就是这样在外面绕着两张桌子打转,看的澹台捭阖差点就笑了出来。
兰若见澹台捭阖出来,立马大喊到:“小白!我们走!”
“走个屁啊!老子要睡觉!”
“仙凡有别!你不应该睡这里!”
“那我睡哪里啊?睡你家啊!”
“我家在昆仑,离这里很远。”
澹台捭阖也不与置评,看着打转的两人开口道:“话说,阿若你躲什么啊?”
“都跟你说了仙凡有别了,那我这么可以和凡人接触!”
“谁告诉你仙凡有别的!”
“我大师兄!”
“你大师兄跟你说什么啦?”
“董勇和仙女啊!你没听过吗?”
“……”没想到这个世界也有这种民间传说,澹台捭阖抬头问到,“他们怎么了?”
“董勇碰了七仙女的身体,结果七仙女就死掉了!”
“……”虽然说澹台捭阖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完整版传说是什么样的,但是他可以凭借他多年骗小孩的经验告诉兰若,你师兄绝对是在拿你开涮。
“董勇是一个放牛的凡人,七仙女其实是上古时瑶池派的女弟子,因是师尊坐下的第七个徒弟又生得貌美,所以才被叫做七仙女。七仙女在下山走江湖的时候,因为什么事情而意外受了伤,结果被心地善良放牛路过的董勇给救了。后来又日久生情顺理成章地结为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