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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你长眼睛了吗,干嘛呢?”排队的人忽然起了争执,一个愣头青的和严四扛起来了。
严四有错在先踩了对方的脚,可却和没事儿人似的,自当没看见。
“干嘛?”他瞪了这壮汉一眼,这可是自己的地头,哪儿跑出这么个混蛋敢和他叫板?
“干嘛,干你!”愣头青会出一拳就把严四打了个满地找牙,周围的人连忙作鸟兽散。
严四碍于面子紧咬着牙不喊疼,混子靠的就是面儿,没了面子往后就再也立不起威严来了,还会有几个人买他的帐。他撑起身子,勉强站起来,虚张声势的喊道:“敢在你……。”说这前半句的时候,他已经看到几个保全从对面走过来了,于是他才敢把下半句接下来:“爷爷头上动土,你活得不耐烦了?”
愣头青不假思索的又冲过来要打,就被跑进来的保全拉住了。
这时,梁总经理也过来解围,安抚严四:“对不住了这位爷,我带您去看医生。”
“行,看到您的面子上,我就不计较了。”严四脑子转的快,他知道今天又能捞到一笔钱了,不过却不能讨价还价,因为他还得指望着和票行的人搞好关系呢,如果和洋人走得近,说不定日后还有更多赚钱的法子。
“您大人有大量……这位爷,您再怎么也不能动人打人的,走南闯北讲的就是个理字!”梁某转身对愣头青说,他看此人在气头上,就顺势塞了几个银元给保全,示意让他们拉此人去外面,随便讲几句放人得了,此先也是和他们打好招呼的,若是碰上闹事的便如此处理。
“这不是严四么,呵呵!”附近做买卖的雇员捂着嘴乐,他们也是受尽这孙子的欺负,今天可有人报仇了。
载鸿把严四拉到一边给了他几个银元,和颜悦色的说:“您且用这些钱去看大夫,今日多有得罪了!”他认得这老混混,曾经在杨梅斜街的院子里碰到过几次。
“既然三贝勒您都开口了,我就此别过。”周围的人都在看自己笑话,他再呆下去恐会颜面尽失,讲完话他就灰溜溜的揣着钱离开了。
“活该!”有人叫好,其他人也咧着嘴乐。
“打严四的那个人是谁?”冯邺问一旁的雇员老杨。
老杨住在附近,对这里的情况十分熟悉,他一边数钱一边低声答道:“拉车的许狗子,从关外来的。”许狗子脾气火爆,但拉车到是个好手,跑起来一溜烟儿,老主顾挺多。
冯邺记住了这个人,或许只有这个拉车的才能杀得了严四。
严四带着伤往家走,在市场门口看到姘头金莲正和一老嬷嬷讲话,嬷嬷身边跟着个水灵灵的小姑娘,他好奇的躲在一边偷听,这女人不是背着他整啥幺蛾子吧?
“没想到桂儿都这么大了,嬷嬷您把她养得真好!”金莲百感交集,离开河北易县的时候,孩子才出满月,如今都已经成大姑娘了,她这个做娘的虽然没有尽半分心力,但能看到闺女平安健康,自然是十分开心的!
“老板对我好,我当然要好好照顾桂儿了,来,桂儿,快叫……。”老嬷嬷想让孩子叫娘,却让金莲摆手制止了。
俏金莲俯下身,温柔的对孩子说:“我是你姨妈,往后姨妈会多给你买点儿好吃的,好玩的。”她说完就拿了两个银元给嬷嬷,示意让对方收好。
老太太喜上眉梢,露出一口黄牙:“您看这怎么好意思呢!”
鲁桂儿默然的望着金莲,无措的躲到了嬷嬷身后,在外面她就不太敢和人讲话了,尤其是女子。
“您别客气,这是我的一点心意,碰见我的事儿也别和鲁三说,等以后有空了还烦劳您带孩子出来让我见见。”她心里可是痛不欲生,面对亲生女儿却不能相认,还不是因为她现在混成了这幅鬼样子,比起当土匪的孩子爹鲁三来说,她这个卖身的人又能好得了哪儿去?
☆、孤枕难眠
这天晚上,二贝勒爷和周君誉一起回了家,小邺子买了羊肉,豆腐和土豆,粉丝和储藏的大白菜一起涮火锅吃。
客厅里点上了铜锅,炭火烧着羊骨高汤满屋香气。
除了载琦和载鸿,家里已经很久没来客人了,华容自然十分上心,还特意拿了一瓶好酒招待周旅长,就算是妇道人家也明白当今最有权势的莫过于这些军阀了。
“福晋您太客气了,我又不是外人,就和贝勒爷的亲兄弟似的。”他细心观察这个女人,容貌并不出众,但是身材绝佳,白生生的皮肤也应该是男人喜欢的类型,但据他揣测,载劼和她的关系并不亲密。
“从前我就听说过你,载鸿说你在奉军那里当旅长,常驻天津。”这还是小叔子对自己讲的,她家这口子缄口不提。
“天津比不得北平,我正想办法调往北平呢,毕竟这也是我的老家。”他说道,自己参军后,周家就迁往绒线胡同了,只有逢年过节他才能休假回去,再说父亲也催着他结婚,总在外面飘也不是个事儿。
载劼定住了,筷子停在半空中,要是这人回了北平,他还能有安生日子吗,不得三天两头缠着自己。
“菜上齐了,贝勒爷,福晋,周旅长,您们先吃着,我下去了。”冯邺把切好的冻豆腐端了上来,便回了自己的小屋。
“你别说,小邺子还挺能干的,算账真快!”周旅长赞道。
“以前他在宫里御膳房就是管帐的。”福晋说着,便往锅里下羊肉。
“哦……他是太监?”君誉恍然大悟,怪不得这孩子有点儿阴柔呢,可那股子阴柔劲儿和载劼的截然不同,载劼带着一股妩媚,不像女人似的甜过了头儿,却刚好抓住男人的七寸,弄得他天天都亟不可待,差点干出有失身份的事儿。
二贝勒这才回过神来,插了一句:“你别把这孩子的身世往外说,对他不好。”
“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善于严守秘密,对吧?”他笑眯眯的问,别有所指。
贵公子没搭理他只得继续吃饭,可是胃口突然没了。
就在这时,鲁三敲开了贝勒爷家的院门,他显然是来找冯邺的。
小邺子给他开门,让他进了自己的小屋,又忙着倒茶,还端上了白菜粉丝汤和酱肉,白酒,请他品尝。
“别客气,我吃过了,不过既然是兄弟请的,我必须再吃点儿。”鲁三拿起筷子,夹了酱肉,不住的点头,味道挺好的,不愧是在御膳房呆过的人。
冯邺憨笑着:“前些日子让大哥费心了,今天严四来我们票行买彩,让一个拉车的打了,我寻思着干脆找那个拉车的打他个半死得了。”杀人是要枪毙的,他又哪儿来那么多钱去买人家的一条命呢?更何况,卖不卖还两说。
“这件事我能帮你,我也赞成不能出人命,出了人命事儿就闹大了……我今天来找你不是为了严四那泼皮的,你爹可能还活着。”鲁三不能不把实情告诉他,这让他好几天无法入睡,那些人被当成猪猡一样养在栅栏里血被一点点儿的抽走,成为某些人的给养,这个画面他没办法忘记,这比他看过的任何一种死法更加残忍!
“真的,我爹没死,他在哪儿?”冯邺立马从炕头跳了起来,焦急的追问。
“你别急,先听我把话说完……老六死前为一个日本医生做事儿,那医生开了个诊所,我半夜里偷偷摸了进去,发现了一个地道,地道里面关着十二个男子,都四十来岁,不过……”勇夫不知该怎么把话说完,他怕冯邺受不了刺激。
小邺子捏住了自己的肩膀,咬着嘴唇说道:“您说吧,我受得住。”
鲁三放下筷子,长叹一声:“他们四肢和舌头都没割掉了,不能说话,不能动,有买主要用他们的血。”
冯邺一屁股坐到了床上,再也讲不出话来。
“我弄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要大费周章的把冯村的人拐来卖血,要买血北平,天津卫有大把人乐意卖,而且他们特意还养了十几年。”那教会到底在搞什么勾当,他现在搞不清楚,而且师傅也不对自己讲了。
小邺子眼神呆滞,半天没讲话,好一会儿他挤出几个字:“冯村去了三十个壮丁,其他人呢?”
“可能受不了折磨,有一些先走了,我认不出其中哪个是你爹,但是他可能还活着,或许就是那十二个其中之一。”他说完,就坐到年轻太监身边,扶住了他的肩膀,却感觉到这个人在发抖。
小邺子垂下头,悲哀的说:“或许……他还是早走的好,要是没手没脚,又不说话,那真是比死了还难过,为什么,为什么,他要受这种折磨哦!”
“有人指使的,那个日本人后面还有其他人,他们还打算去别的地方弄人来采血,所以当晚我没有动手,可能还有其他和冯村一样的人被关在其他地方。”鲁三已经下定决心管到底了,但他要先听听冯邺的想法,毕竟最初的苦主是人家。
“不能再让他们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了!”年轻的太监惊呼,他的父亲或许早已死去,即便活着也形同尸骨,没办法再有任何人生的享乐了,那么,不让其他人重蹈覆辙就是他应该做的分内事。
“既然你说了这话,我就心里有数了,这几天我联络人手,把里面的人先救出来,然后再去探听他们下一步的打算,其实老六死前找过我,让我帮他们把人送到天津去,所以我怀疑天津才是那些人的老巢。”
“大哥你见识多,一切全听你安排,而且我也想尽一分力。”冯邺说罢就给两人倒满酒,举起杯先干为敬。
鲁三也喝干了,两人就这样一边聊一边饮酒,很快就到了该睡觉的时候。
冯邺带着托盘进了北屋,房里已经没人了,他轻轻的收了碗筷,看了看主子的卧室,福晋已经睡了,他才安心的带上门离开。
可走到书房的时候,他却看到贝勒爷还和周旅长相谈甚欢,就走到门口问:“您二位要不要用点儿茶?”
“不用了!”周君誉抢先一步回答,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微醉的载劼身上。
“哦,您二位慢慢聊。”小邺子端着碗碟回了厨房,这个周旅长到底和贝勒爷是啥关系呢?他来这儿做事也有些日子了,从未见过三贝勒以外的人,就连福晋的亲戚也没瞧见过一个,王妈说贝勒爷不喜欢交集,福晋也都是去外面会亲友的。
贵公子斜靠在床榻上,眯着眼睛问:“你干嘛不让小邺子倒茶?”
“你这儿不是有热水么,我给你沏茶,当贝勒爷当惯了,真是!”他脱下军服外套,起身泡了两杯茶,身上就穿了一件白衬衫,三九天居然不会觉得冷,也亏了他体壮如牛才能从枪林弹雨中保住了这条命,至今他的肩上还留着颗子弹呢。
周旅长放下热茶,还义务的带着水壶去院子里的水缸里打水,好让屋里不至于特别干燥,炉子就放在离床不远的角落里,西屋实在是太热了,就和阳春三月的午后似的。
回到书房,把水壶坐在炉子上,他笑着问:“你这样的要是当了兵,两天就让长官打熟了!”
载劼“切”了一声,趴在枕头上说:“我才不去军营那种地方呢……全是臭男人的味儿。”即便自己想参军,也过不了体检这一关,完全是自取其辱。
“我不是臭男人?”周君誉用挑逗的口吻问,坐到他身边捏了捏他漂亮的脸蛋儿。
载劼拍开旅长的手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