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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岁的男孩子正到能吃的年龄,两碗面很快就见了底,汤都被喝的一滴不剩。
其实十三郎经过方才的运功疗伤,手脚力气已经恢复了不少,但钟明镜一时没记起来问他,他也就不提,乐得让钟明镜喂他。
两人虽然都没吃饱,但好歹是不饿了,钟明镜便回头把碗搁在桌上。他现在精神得很,丝毫也不觉得困,正想问十三郎困不困,忽然外面响起“哧溜”一声尖锐的声音,紧跟着天空炸开一朵烟花,绚烂的色彩在窗纸上留下斑斓的花纹。
“快要子时了,”十三郎扒到窗边张望道,“估计是有哪户人家成亲,放烟花助兴呢,一会儿等到子正多半还要放鞭炮。”
钟明镜看十三郎一脸兴味,便问他:“要不要去看看热闹?我背你去。”
“好啊!”十三郎正闲无聊,漫漫长夜不知如何排遣,当下便答应了下来。
钟明镜便简单收拾了一下,把十三郎背起来,轻手轻脚出了房间。
十三郎趴在钟明镜背上也不老实,一边伸手拽他头发玩,一边压低声音问:“大门肯定关了,钟四侠,咱们从哪儿走?”
“翻窗户,”钟明镜感到十三郎说话时的气息拂在脖颈上,裸露的肌肤一阵颤栗,“你抱紧我,可别撒手。”
十三郎连声应道:“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手的。”说罢搂紧了钟明镜的脖子。
钟明镜便挑了走廊上那扇比较宽大的窗子,伸手推开之后先探头出去看了看外面,随即扎紧腰带、一手扣住十三郎,另一手扳住窗沿,双腿一蹬、手臂用力,敏捷轻巧地钻出了窗户。
悬在半空,钟明镜还腾出手将窗子关好,他低头瞅准落脚点,手一松便落到了地上,除了阵阵尘土被扬起,连半点声息也无。
十三郎忍不住喝彩道:“好轻功,钟四侠果然名不虚传,年少有为。”
“你闭嘴吧,”钟明镜被夸得有些赧然,“仔细待会儿再把狗招来。”
若是只有钟明镜自己,翻窗这种事自然不需如此麻烦。但背着十三郎便多了一人的份量,他又怕颠得他难受,便比之平常小心翼翼了不少。
十三郎自然知道,但还是忍不住打趣他:“钟四侠这般老练,难不成以前这种翻墙走窗之事早就做得惯了?”
“这叫做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钟明镜反过来消遣他一句,“我以前都是走门的。”
十三郎道:“走门有什么劲儿,太无趣了。”他勾着钟明镜的脖子,嘴巴就挨着他的耳朵,好像喁喁私语一般,“这种偷鸡摸狗、鸡鸣狗盗之事才够刺激啊。”
“少来,”钟明镜哼道,“谁陪你偷鸡摸狗、鸡鸣狗盗了。”他耳朵有些发麻,微微偏过头去。
十三郎装作没有看到钟明镜红透了的耳朵,还给他指路:“放烟花的地方是在那边。”
话音刚落便又是一朵烟花在空中炸开,绚烂的色彩将浓墨般的夜空照亮。
“快点,”十三郎催道,“晚了人家要放完了。”
钟明镜无奈地摇了摇头:“是是是,大爷。”他说罢提了口气便施展轻功在街道上奔跑起来。
身后,凤凰客栈屋顶上坐着的男人默默地看着那两人身形渐远,他脸上的青铜面具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光芒。
良久,他轻叹一声,抚着冰凉厚重的刀鞘低语道:“老了,大概真的是老了。”
半夜三更,街上闃寂无声,连个人影都看不见。钟明镜尽管放心发足奔跑,内力流转不绝之下,只听得耳旁风声呼呼作响,他的身形几乎快如闪电。
琅山派虽重剑法,但门下弟子内功、轻功、拳法腿法以及刀枪棍棒等都需涉猎。
钟明镜的轻功是大哥秦凤一手调教出的,小的时候他常让钟明镜先跑五十步,然后自己再去追,追上了钟明镜便得认罚。
钟明镜直到十三岁后,才偶尔能有一次不被罚。这般下来,他的这套名为“流星追月”的轻功步法早就烂熟于心,闭着眼睛也不会踏错一步。
几乎只用去盏茶功夫,他便带着十三郎到了放烟花的那片地方。
既是要赏烟花,那便不能太近,但又要看热闹,也不能太远。钟明镜迟疑了片刻,背着十三郎跃上了一座高楼,在第三层探出的飞檐上找个地方坐下,抬头能看到烟花,低头可看到喧闹的人群。
十三郎对这个地方很满意,挨着钟明镜坐好便支着下巴望着夜空,安静地等下一次烟花绽放。
钟明镜担心他力气不够坐不稳,便伸出右臂搂着十三郎的肩膀,二人挨得极近,几乎依偎到了一起。
很快,又一朵烟花在夜空绽开。这一次离得近,仿佛一伸手便能探得到似的,那些流动的五彩斑斓的光芒映在十三郎的双眸中,看起来像两颗奇异的宝石。
钟明镜屏息看着,几乎挪不开双眼。他从未见过十三郎这样聚精会神,这样老实乖巧,似乎人前的那些乖张轻狂烟消云散,只剩下一个单纯的孩子。
寂寞烟花冷,他这么小的年龄,为何会喜欢看烟花呢?
忽然十三郎惊叹起来,扯着钟明镜的衣袖道:“你看你看!”
烟花接二连三在空中炸开,似乎是狂欢结束前的最后一次高潮。流光铺满整个夜空,尖锐的呼啸与短粗的爆裂声连绵不绝,连天边的那轮弯月都黯然失色。
钟明镜忽然涌起一种将十三郎拥入怀中的冲动。
他被自己这种感觉骇了一跳,一直以来钟明镜都将十三郎当做弟弟,比亲弟弟还亲。他平复了一下心情,却无法忽视心底的那份奇怪的感觉。
如果是和几位哥哥看烟花,他会有这种冲动吗?钟明镜不由扪心自问,然而他连和几位哥哥一道看烟花的场面都想象不出。
十三郎一转头,便看到钟明镜几乎是猛地转过了头,速度之快让他担心脖子都要扭断了。他笑了笑,道:“呆子,你不看烟花,看我做什么?”
“我怕你看得太兴起,从这里摔下去。”钟明镜扯了个谎,心跳如雷。
十三郎便信以为真,轻笑道:“你可真是天生操劳命,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的。”他说罢又扭头过去,可是烟花此刻已放完了,只剩清冷的夜空,和天际那弯刀一般的月牙。
“唉,没了,”十三郎有些失落,“我还没看够呢。”
钟明镜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背,道:“没了就没了吧,以后还有机会再看的。”
十三郎这样一想也高兴起来:“说的对,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朝散发弄扁舟。”他嘴上胡说八道,左手却不动声色地牵住了钟明镜的衣袖。
只是一角衣袖而已,就垂在钟明镜手旁。
十三郎说不清为什么会忽然想要去拉钟明镜的手,也许是时隔多年再看烟花仍旧难以抑制心中的悲凉。也许这是头一回有人肯陪他看满天烟花,让他不再觉得茫茫江湖,只有自己茕茕孑立、形影相吊。
今后的路不再是一个人走下去,只这样想想,便忍不住要笑出来。十三郎忍不住低声道:“我……”
之后的话被骤然响起的鞭炮声湮没,子时了。
作者有话要说: 突然忘了作话要写啥了
算了,以后想起来再说吧
☆、第二十二回 寻旧梦
十三郎病了。
这病突如其来并且来势汹汹,十三郎在第二天晚上的时候烧得人事不省,把钟明镜吓得魂都丢了。
这凤凰集虽是个稍大些的市镇,但到底是边陲之境,远比不上各州都城。平日里老百姓有个头疼脑热,都是去找一位只会摆台做法的巫医,医得好便千恩万谢,治死了也只能自认倒霉。
钟明镜虽然不是生长在风州皇都,不曾见过名满天下的神医徐百川,但也知道生病需得药石来医。
就在钟明镜没头苍蝇一样,差点要病急乱投医时,那个戴着青铜面具的古怪男人知道了这件事,并且提出自己可以帮十三郎看一看。
“您还会看病?”钟明镜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扯着青铜男人的衣袖问道。
青铜男人笑了笑:“久病自成医,你先带我去看看,若是不行,我还认识此地一位隐居的老大夫,可以帮你引荐。”他的笑容里带了几分自嘲的意味,不过转瞬即逝。
“太好了,”钟明镜连声道,“您真是帮了我的大忙,钟明镜感激不尽。”
青铜男人于是被钟明镜一路拉回了房间,十三郎正紧闭着双眼躺在床上,浑身发抖却又满头大汗。
青铜男人在床边撩袍坐下,伸出三根手指在十三郎左手腕上轻轻一搭,阖着眼睛沉默片刻,方才开言道:“他这是恶疾复发,小时染过重病、未曾根治,想来近日心绪纷乱、念及往事,故而引动旧患。”
“那、那要如何医治,阁下可能开个方子?”钟明镜听得一颗心七上八下,暗悔那晚不该带十三郎去看什么烟花。
青铜男人缓缓道:“心病还须心药医,他身上这病吃一贴退烧药便好,但你尚须好生开导于他,勿要让他情志不舒、肝郁气滞。”
“是是是。”钟明镜连连点头。
青铜男人于是找来纸笔,稍一挥毫便将药方写下,他轻轻吹了吹未干的墨迹,道:“凤凰集这小地方没有药房,我开的都是这附近山上便有的草药,你且先看看识不识的?”
“这……”钟明镜接过来一看,有半数都不大认得,“我在风州长大,委实不大熟悉这边的草药。”
江湖中人刀尖上讨生活,多有自己采来草根树皮配置伤药的,治内伤外伤、刀伤剑伤的应有尽有。钟明镜也识得不少,但大多是风州本土的,雾州这鬼地方的草药他却是两眼一抹黑。
“那你可去找那位账房先生,”青铜男人指点他,“他爷爷在世时便是位药师,他从小耳濡目染应当认得这些草药,并且他在此地住了多年、熟悉路径,正好做你的向导。”
钟明镜连连点头,接过药方便扭头冲出了屋子,连道谢都忘到脑后。
青铜男人听着楼梯上急乱的脚步声,叹了口气,抬起左手给十三郎掖了掖被子,低语道:“你这又是何必,当年的事忘掉不好吗?”
话音刚落,床上十三郎猛地睁眼,一把拑住了他的手腕。
楼下钟明镜已经拉着李四出了客栈。凤凰集西边就有座山,虽不及芒山大,但也是个险恶的去处。
当地人都喊这山叫做西山。
李四是个脾气很好的男人,听说钟明镜的那位朋友病了,很乐意帮他一道上山采些药来。他还找出了旧时所用的竹篓,往背上一背,头上顶一个草帽,便妥妥是个药农的模样了。
“小时候我常跟爷爷上山采药,”李四一路上大概是觉得无聊,便和有些心不在焉的钟明镜闲扯起来,“有时还会住在山上,晚上听山风夜嚎,吓得我睡不着觉。”
钟明镜在琅山长大,听李四这么说便也笑起来道:“我小时候也害怕那动静,总觉得屋顶都要被掀翻了。”
风州最大的特色便是风大,一年四季刮个不停,昼夜不息,夜间尤甚。
“那时候日子真是无忧无虑啊,”李四回忆起往事忍不住嘴角带笑,“每天最烦心的也不过便是吃不饱肚子,哪像长大之后。”说罢叹气连连。
钟明镜想了想这几天来过客栈打尖、住店的人数,也心生同情,忍不住问道:“我看你们那个客栈地方也太偏了些,平日里只怕客人不多吧?”
“不光是平日里,”李四道,“那便不是平日,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