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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钧错愕的看着他,在他面前,顾连卿从小说的最多的话,便是对他的吩咐,甚至是命令的应答,“是”、“好”、“儿臣明白”、“儿臣知晓”等等,印象中,除了幼时鲜有的几次撒娇,除了那一次哭着声声的哀求,他从未一口气与他说过这么多话。顾钧许久没能说出话来。
“依照礼制,皇子成年时,父皇该送儿臣一件礼物,父皇若是忘了,便将这个作为成年之礼送与儿臣吧。”
“若朕不允呢?”顾钧的目光紧紧锁在顾连卿身上。
顾连卿一顿,道:“您不该将儿臣送上战场。”
顾钧身子前倾,“你威胁朕?”
“儿臣不敢,只是,这是儿臣唯一所愿,还望父皇应允。”顾连卿几乎一揖到底,已将姿态降到不能再低。
良久,顾钧倚向后侧,“罢了,你走吧。朕不会明言婚约废弃,也不会插手此事,一切你自己看着办吧。”
“谢父皇。”顾连卿起身,“儿臣告退。”
厚重的大门敞开,门外的宫人微不可察地一颤,“是朕轻信他人,害了你母妃,是朕错了。”身后似有人叹息,顾连卿一怔,想要回头,却被门外刺进的阳光晃了眼,徒然回首,却没能看清书案后那人的神情,用力眨了眨眼,他迈步出了那门。
顾钧将一直隐在书案之下的左手抬起,手掌中一块莹白的玉,中间翠绿的部分似一朵盛开的花儿,若是放在盛光之下看,花瓣舒展翻卷,那花儿便如同活了一般。玉用红线做了穗子串成配饰,不知在手中握了多久,已经与皮肤一般温暖。
九月廿四,宜嫁娶。
请帖提前几日送到了京中各位官员与望族府上,对于这桩看来有些仓促的婚礼,宾客们却不觉如何,毕竟若非羌国进犯,这顿喜酒,怕是早在一年多之前他们便该喝上了。
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上回结婚时被妈妈折腾的半死,这一回又是天不亮便被娘亲揪了起来,可是却没了那时的手忙脚乱。想到今日要娶颜洛过门,尹修脸上便绽开一个颇为傻气的笑,尹夫人见了,一手食指曲起在他脑门上敲了一记,“傻小子!”
古代与现代的婚礼还是有些相似的,不过那时坐的是车,如今骑的是马。为了这个,尹修还特意请人教了好几日的骑术,大腿一侧的皮都快磨破了。所幸功夫不负有心人,尹修乘在马上,对着街道两侧向他道贺的百姓们抱拳致谢时,坐的那叫一个稳当,一路上潇洒的紧。
巳时过半,接到了新娘,颜洛的堂弟背着她前脚刚踏出颜府门槛,门外等候的迎亲队伍中,不知是谁打了个手势,一时间,鞭炮隆隆,大红的纸屑漫天飘洒下来,似下了一场红色花雨。
颜家到尹家的一路上,鞭炮声再没有断过,来时路上的百姓还算不得很多,回去时却因这鞭炮声,又引出了不少人来,站在路上瞧着热闹,更有许多跟在迎亲队伍之后,一路跟到了尹府门前。
等在门口的管家朝身边的阿左吩咐一声,阿左领着几个小厮进了门去,不一会儿几人爬上了屋顶,手便摆着几筐坚果红枣喜糖,大把大把地撒向人群。众人被砸中,惊呼一声,待看清落了满身满地的是什么,皆笑得十分喜庆,面色红润一如尹府门前挂的大红绸缎。尹修背着颜洛,跨过三道火盆,被喜糖砸的头顶都疼的发酥了。
到了燃着红烛的高堂,尹修扫了几眼,京中凡是叫得上号的达官贵人皆已落座,连蒋钰都坐在不远处那桌上朝他挤眉弄眼,恣意的笑容中不知憋着什么坏心思,笑得尹修头皮发麻,可是,独独不见顾连卿。
大师兄怎的还没来?
尹修疑惑,只是还没来得及多想,作为主婚人的管家一声高喝打断了他的思绪,“吉时已到——”原本嘈杂的环境霎时安静下来。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尹修曾经感叹过,当初来抢婚的那人真是个俗人,卡在祁雨说出“我愿意”三个字的前一秒上前抢了人。只是他不曾想过,他大师兄其实也是俗人一个,生生等到新人对拜前的那一刻,堂而皇之地踏进高堂。
在场众人,无一不是愣怔的,在顾连卿那一声“且慢”之后。京中谁人不知?这婚事之所以拖了这么久,还不就是他二皇子顾连卿与尹修师兄弟的情分深,故而将婚事延期,等他大胜回京再行婚娶。可他今日姗姗来迟不说,这打断婚礼又是哪一出?
高堂内外,所有人屏息等着顾连卿的解释,只可惜,那解释实在叫人震惊。“这婚约,作废了。从今以后,尹修与颜洛二人,各行婚娶,两不相干。”
“大师兄,你说什么?”没想到,头一个回神的,是尹修。他错愕的看着顾连卿,心中思绪百转,果真,上回与他说什么不曾喜欢过谁,是骗人的,他喜欢颜洛,当初他的怀疑并没有错!可若是如此,不能早些告诉他吗?非要等到这份儿上,才当场叫所有人难堪?
尹修身旁的颜洛揭下盖头,身侧的喜娘都没顾上阻止她。“二皇子这是何意?”
“本皇子倾心之人,怎能与旁人成婚?”淡淡的话语出口,又是一石激起千层浪,颜洛脸色苍白,立在原地。尹修也没能好到哪里去,心中哀恸,老天爷,我招你惹你了?为什么每次都这样?我只想高高兴兴地娶个媳妇儿而已啊!
顾连卿向二人走来,这动作总算惊醒了所有人,迟疑着上前阻拦,尹修上前一步挡在颜洛身前,顾连卿看他一眼,眼中满是笑意,尹修却不知那笑意从何而来。眼看顾连卿低头向他们伸出手来,尹修抬手去挡,周围又有几位仆从喜娘上前想将几人拉开,真真是乱作一团。
纷乱中,尹修只觉手腕一紧,便被一股蛮力拉出了人群。脑子还是懵懂的,人已经被带出了尹府大门。准确来说,出的并非是大门,而是围墙。门口的家仆眼看情形不对,一早将大门紧紧合上,却半分也没能阻挡住,顾连卿一手搂在尹修腰间,纵身一跃便跳出了高高的围墙。
尹府周围遍布许多弯弯曲曲的小巷,不熟悉的人走进去,十有□□要迷在里头。
此时,二人便停在其中一条小巷里。尹修靠着墙喘着粗气,干瞪着顾连卿,半晌说不出话来。起初他确是没回过神,等回过神想提醒顾连卿抓错人了,却晚了,顾连卿拉着他没命一般的跑,根本倒不出气儿来说多余的话。
“顾连卿!”他终于喘够了气,“你什么意思?究竟想做什么?”
“喘匀了?”顾连卿看着他,问得莫名其妙。
“什么?”
尹修面露不解,不懂他何出此问,顾连卿道:“既然喘匀了,那来吧。”说罢,低头堵住了尹修的唇,一点空隙也不留。尹修总算明白他方才那一问的意思了,那是否还要谢谢他如此为自己着想?
牙齿用力,咬下的时候毫不留情,顾连卿吃痛,闷哼一声,却又吻了一阵才罢休。他终于松开尹修,一手抹掉唇边流出的血迹,另一手紧紧搂在尹修腰间,轻笑着,“阿修,我喜欢你。”
那一刻,尹修只觉着,天都裂了。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抢了,啊~~~
☆、 家书
第四十四章
妈; 儿无能,第二次婚又没结成。
这回不怪人新娘子; 是我被人给抢了。
抢人的是我大师兄,他叫顾连卿; 是这个大玄国的二皇子; 小时候不受他爸待见; 但现在已经被人尊称一声将军,据说连他那个从小翻着花样欺负他的嫡长子大哥都要顾忌他几分。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说他喜欢我!他实在是疯魔了!
他背上有道很长的疤; 从脖子左边一直劈到右边肋骨; 妈; 你说是不是他脖子后边的某根神经被劈断了?否则他怎么会喜欢我呢?我有哪里好?我现在的爹对我都没啥指望了; 你说他喜欢我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为什么?
自打从婚礼上被他带走; 我就没回去过; 不是不想回; 是他不让我回。他一早就在京郊的某村子里买了间屋子; 我现在就被他关在这里。刚来那天; 卧房的床上还有根铁链子,拴着一副手铐,差点没把我吓中风了!好在只是虚惊一场,那不是他准备的,是他的狐朋狗友蒋钰作的妖。但他看我怕那根链子,于是把它留下了; 说如果我起什么不该起的心思,他就把那链子用在我身上。
妈,我想骂人。
说起蒋钰,拜堂之前看他那眼神就不对劲,笑得邪气,后来一想,他果然是没安好心。想当初年宴上我还以为自个儿交了个朋友,没想到,丫就一敌方探子。怎么说我俩也算并肩作战过一回,那点交情都喂了狗了!孽障!
大师兄说······不,顾连卿说,只要我不想着逃跑,他就不动我。说白了大家都是男人,谁不知道谁啊,我要是一直这么和他待着,他能永远不动我?真他妈把自己当圣人了!圣人还有子子孙孙无穷尽呢,你当自个儿是谁啊?
算了,妈,头一回给你写信,不提这些糟心事了。
其实我是想问问您,当初生我的时候,就没出什么差错?最近我老觉着自个儿缺了点什么。
刚被顾连卿抢回来那会儿,我还总觉着是老天爷不开眼,第一次结婚,新娘被人抢了,第二次结婚,新郎被人抢了,谁还能倒霉过我?没了吧?
想我多么纯真善良的一个人,虽说懒了点,虽说太胸无大志了点,但好歹有一副好心肠。刚穿成尚远那会儿,为了不让爹娘——妈,师父说了,我是在出生时魂魄出了差错,才能有幸成为您的儿子,也就是说,当年十月怀胎的是我娘,把我养大的是您。所以,请你不要介意我叫他们一声爹娘,而且,他们待我很好。
言归正传,为了不让他们起疑,避免他们因为儿子的皮囊里换了个人而伤心,我连说话都时刻提醒自己,一定要带上一股水墨味儿,这才像个古人。如今我都觉着,我已经快要变成一个彻彻底底的古人了。第一次坐马车,我还乱感慨了一把,嫌弃马车颠颠簸簸,一点都不如咱家的座驾舒服,可现在,看见马车我再也不会联想到其他,就连咱家座驾的模样我都快要记不起来了。
综上,哪怕老天不嘉奖我,也不能这么对我啊!
可是这几天我却觉得不对劲了,按理说,失恋的人不都得撕心裂肺一阵子吗?怎么我居然没有?如果说,上次祁雨那事是被穿越这事给搅和了,没来得及也没心情撕心裂肺,那这一回呢?我承认,我真的心痛过,起初想起洛儿的脸心里就揪的发疼,但不剧烈,比起当初所见的小鱼与温雅他们的心痛差的太远。而且,这些日子过去,就连那淡淡的心痛都开始渐渐消散了。所以,我是缺乏七情六欲吗?还是薄情寡幸?可我真的没有轻视过每一段感情!徐闻说我的感情太寡淡,果真是这样?
所以老天爷不是不开眼,而是他太英明了,知道我对人家女孩感情不深,为了阻止我害人,所以干脆安排了一出又一出抢亲戏码,免得我耽误人家?
还是说,我天生孤家寡人的命?师父当初猜测我的执念是情,莫非上辈子的我是因为不甘寂寞而犯错以致于惨遭贬谪?唉,妈,我要愁死了。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