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峥嵘说-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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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前只以为韩寂的兵法韬略在战场上用得得心应手,没曾想这人万事皆谋,理由听起来还十分之应当。
  韩唐曾问他,若知晓仍苦等,他将如何?
  云阶想过,他对韩寂确实心有牵挂,但若知晓还在等,他自当要予以回应。两者相比,他可以任何方式赎罪,但不可失信。
  韩寂便是了解他才这般做为。
  可沙场之上生死难料,儿女私情也就变得微不足道。
  换言之,天下太平遥遥不见归期,张知晓不定能等多久,他亦不能自私到让他一直等。
  许多事并非只有一个选择。
  韩寂不该谋他。
  “凌将军。”凡生再次开口。
  “稍等。”云阶取出纸笔,沾墨,利落干脆地书字。
  不消片刻,他将纸张对叠,塞进信封交给凡生。
  凡生旋即抱拳告辞,他频繁往返军营和皇宫,总算得了回信,正是着急回京的时候,连旧主都没辞别便策马启行。
  云阶从京城回军营,未带任何加封的旨意,凡生多次前来,也无要紧之事,杨湛心有疑惑但没细问。
  韩寂的心思,他这个做舅舅的,越发猜不透。
  所以云阶请命搬离主营,自请训练新募的兵卒,他便同意了。
  如此一来,若无大事,寻常军令便由云阶上级将领传递,他很少再去帅帐,潜心练兵,简直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起得比军号早,睡得比士兵晚,也不知他是在折磨新兵还是在折磨自己。
  “启禀大帅,西面十里处有可疑情况,哨骑回报,一行六人商队正朝营地而来。”
  杨湛一愣,停笔思忖一会,道,“传命凌将军,前去细查,他离那儿最近。”
  寒风凛冽刺骨,天边乌云压境。
  云阶立于军校场的高台,专注看着底下数千新兵。
  尽管冷风扑面犹如刀割,不见有一人出错懈怠。
  上到战场,是生是死全凭手中一杆□□。
  这时童怀急急走上高台,
  “将军,往西十里有情况,大帅下令,请将军前往细查。”
  云阶对一旁使伍长道,“继续。”
  那使伍长继续声如洪钟喊口令。
  一队骑兵火速围住商队。
  六人受到惊吓,忙不及掉头跑,当即跪地求饶。
  其中一个扯下裹面的粗布,瑟瑟发抖,“军爷饶命,我等是过往商客…饶命…”
  六人三辆马车,衣装颇为狼狈,车上一堆半满的麻袋,就此看来似乎是遭过劫,麻袋四处破损漏出一些不明之物。
  云阶示意所有士兵下马。
  士兵翻查过后,未发现有暗藏兵器。
  于是提问开始。
  “袋中何物?你等既是商客,从何处来,缘何到此,不知道边关战乱,军势重地不得擅闯?”
  方才扯下裹面布的许是头领,满嘴络腮胡子长相很是粗狂,声音却战兢得不行,
  “回军爷…我…们是浙苏商客,接了笔买卖,运送一批药材…到…西蜀地…谁知那卖家不知去向,打听后方知,他们举家搬迁避难,我们只得往回走,三日前遇上抢匪打劫…将我们掳到这陌生地,我们身上银两地图都…都被抢了,因此迷了路…这些药材皆是稀罕物,那些劫匪不识得,被我们打慌蒙混了过去……”
  话倒是说得通,西蜀一带延至边关,时常有劫匪出没,多为十来个人一伙,且无固定藏身地,朝廷数次派兵也未能全部剿除。
  此时一旁的童怀道,
  “镖师走镖,商家买卖,怎可能离了地图就不识路?休扯谎!”
  说着长刀出鞘,架在那头领后脖颈,使力,好似下一刻便要手起人头落。
  寒风呼啸,那头头狂冒汗,哭着腔道,“饶命啊,小的不敢扯谎,军爷只看药材便知,”他颤抖的手指向马车,“底下几袋子,装的都是罕见的药材,灵芝,龙涎香,何首乌…雪莲…即便军爷没见过这些,军中总有军医……”
  话音伴随啪地一声戛然,只见他眼一闭手一软,一头栽进泥里。
  紧接一同跪着的几人爬着去搀扶那头领。
  “主子,主子!”
  “军爷,求求你们放过我们吧,主子被劫匪打伤,硬撑着领我们走出旷漠,我们已经……已经三天没进一米一水……放过我们吧……”
  脸色雪白眼神迷离,一行人将饿昏的状态。
  那头头衣衫下渐渐渗出血迹,云阶蹲下身掀起一角,伤口用粗布胡乱包扎,整块布已然被鲜血浸透。
  “先押回军营。”他吩咐下,走到马车旁,伸手挤进麻袋堆里,从底下摸索出一枚干瘪的褐色东西,他嗅了一回,貌似是灵芝,是真是假有待军医辨别。
  药材是真,而身份的真伪无从查起。特地派人去浙苏一趟未免小题大做,为防混入燕氏细作,杨湛下令一行人在营地最外围安住,派兵昼夜把守,不得私自走动,待伤势好转便遣送。
  三日后。
  夜半,云阶正预备睡下,帐外传来童怀的声音。
  “将军。”
  “进来说。”
  童怀一身铁甲,面带愁容。
  这孩子自打那队商客来到军营便一直心事满腹。
  “什么事?”云阶披上外衣坐到桌案后。
  童怀不吱声。
  “还想着那些客商?”
  童怀撇嘴,开口道,“我还是认为他们不可能迷路,好比我爹,走南闯北数十年,每次走镖前先计算路线,沿途几条岔路几个客栈全部一清二楚。而他们运送的稀罕物,价值千金,军医说那些都是能起死回生的药材,他们必定谨慎又谨慎。”
  云阶点头,“你说的不无道理。这三日都是你负责监管,可发现什么异动?”
  童怀耷拉着嘴角,不满意得哼气,“没有…”
  “这样,”云阶忖度一会儿道,“明日我请见大帅,将他们遣回去,养了三日回程坐马车,应是无大碍。”
  童怀一双眼立马闪光,“好,好!趁早让他们走。”
  云阶摇头失笑,起身准备就寝,“那一行人若非奸细,便是我国百姓,你的态度未免……嗯…退吧,时辰不早了。”
  云阶脱下外衣,一转身却见童怀站在原地,目光灼灼,脸上的笑容羞中带涩。
  一时间也不知说些什么,
  他蹙起眉,吐纳一口气息,冷下脸来,冲童怀摆摆手,示意他退下。
  却那童怀会错意还是怎的,突然一个箭步到他面前,囫囵扎进他怀里,冰冷的铁甲硌得生疼。
  没等他说话,这厢童怀便开始扯他单薄得可怜的里衣,迷失心智一般语无伦次地呢喃着,
  “云阶…凌将军…要了我吧,求你了…要了我…”
  云阶连忙去捉童怀不安分的双手,来回折腾总算抓牢,可他的衣衫不成形状,胸口半敞,颈肩曝露。
  “童怀!”
  一声喝止,童怀终于停顿住,垂着脑袋低着眼不敢看云阶。
  与此同时帐外有士兵道,“凌将军,姓九的客商请见,说有要事。”
  云阶看了眼童怀,双手抓着他的手臂。
  下一刻童怀转身跑开,与入帐的龙客商擦肩而过。
  九客商许是看童怀看得入神,只听哎呦一声,他左脚绊右脚,结结实实摔了个脸着地,两道鼻血蜿蜒出孔。
  云阶见状当下反应去扶一把,衣衫也没整齐备,玉佩吊在半空晃荡。
  九客商抬起脸便被那玉佩吸引,顾不得擦鼻血,捉住玉佩贪婪地瞧了一眼。
  云阶直起身,将玉佩藏进衣衫,回身拿了块干净的巾帕给他。
  “多谢,多谢……”九客商擦拭着沾染粗黑胡须的鼻血。
  因为胡子邋遢,只看得清他的上半脸,眼角脸颊几道细纹,一双眼雪亮,约摸岁至中年。
  “大叔,深更半夜何事找我?”云阶将外衣穿上,这么下去,他估计自己得着凉。
  “嘻…小的名叫九龙云,刚才见将军的贴身玉佩,价值不菲,小的闯荡多年,还没见过这么值钱的宝贝,可否请问将军,此物的出处?”
  “我娘的遗物,”云阶随口说道,此人前后的表现,令他好奇,“阁下姓九?我孤陋寡闻了,世上还有姓九的?哪个九?”
  “九九八十一的九。”九客商回道。
  云阶指了下座椅,“请。找我所为何事?”
  九客商规规矩矩入座,“小的思量来思量去决定来告辞,明早便走,边关将士们视死如归为国征战,真是…可倾可佩!我们这些平头百姓,生在福中不知福,惭愧啊!所以不敢多逗留,劳烦将士们操心,实在过意不去,啊,对了,那些药材全部赠送军营,也算我等为国尽的一份力,还请笑纳!”一番言辞可谓声情并茂。
  烛火下云阶不自觉勾了下嘴,思绪陡然一转,目光凌然,
  “大叔挥金如土,堪为世人典范。可不知你为何有伤在身,却不用药?你不会不知那些药材世间罕有,随便嚼一口,你的伤也不至于溃烂至此,险些伤及性命。”
  九客商显然面目空白一瞬,僵硬地打了两声笑,“呵,呵,那是因为小的视财如命,如今体会良多,与将士们比起来,当真是无地自容,无地自容……”
  九客商躬身缩背,一副羞愧难当的模样。
  云阶直直盯着他看,若有所思。
  而后他起身走出桌案,“那么多谢了,待明早我回禀过大帅,差人送你们出营。”
  九客商于是忙不迭站起,连连点头哈腰,“有劳,有劳!”


第23章 第 23 章
  二十三
  一行六人乘三辆空马车,在干冷的寒风里离开军营。
  哨骑跟出百里,确定其切实往东走,才放弃跟踪。
  此事告一段落。
  要说人之情感,真是难以琢磨。男当婚女当嫁,自古佳人才子门当户对。
  云阶想,他怎么偏生遇到的尽是一群喜爱男子的男子。
  仔细追究,他根本没有情窦初开的时候,唯一熟知的女子,就只娘亲一个,也便无法理解体会所谓男女间的情爱。
  他的年少时期,因食不果腹而忙于生计,从没想过那些。
  从军以后更无暇想。
  于是乎所有事义无反顾地朝有悖人伦的大道上奔腾不息。
  等他回过头来,已然回不去。
  来之安之,他活得明白。
  正是因为太明白,他才决定此生要么战死沙场要么老死军中。
  禁忌就是禁忌,那是一方千城之国的君主,莫叫他留人话柄贻笑万邦。
  “将军,我只想问一件事。”童怀墨瞳澄亮,脸上流露着忧戚。
  被这么双大眼盯着,云阶感到不自在,别开眼道,“你说。”
  把人唤来原做开解,童怀应是知道他的用意,先讲了话。
  “你之前回京……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云阶抬了下眼,
  童怀又接道,“你和那人好了吧?”他笑了笑,“这种事将军肯定不好回答,你可能奇怪我怎么知道的,就是感觉,那天你回到营地已是深夜,一身风霜,只有日夜不停赶路的人才会这样,说赶路,不如说逃。”
  云阶缄口,心事从不对人言,他一贯如此。
  童怀那个笑意放大,似释怀又不似,“将军想要平步青云,选择他无疑是最佳的。不过我以为将军不是这样的人,你英勇善战,那些功名利禄都是迟早的事。”
  “你有没有想过,”停顿一会童怀双肘撑到桌面,凑近云阶,眼波斑斓,“他到底什么来头?我打听过,他是大帅带进军营的,大帅对他十分保护,我猜想,他姓韩,和帝王家有关,最少也该是个王爷,皇亲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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