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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盈看呆了:“好身手!”
男人一抱拳:“承蒙小王爷夸奖!”
男人中气十足,声如洪钟,清亮异常。在迷雾中看不清人的模样,只模模糊糊一道高大强壮的黑影如松般立在马前。
南歌戒备道:“你是谁?”
男人道:“陈一杀是也。”
南歌道:“难怪,除了你,也没有人能进雾林如入无人之境。”
陈一杀眉毛一竖,嘴巴一咧:“过奖过奖。”
林中又是一声利箭破空声,南歌立刻调转马头,喊道:“少爷,跟我来!”
陈一杀用剑鞘拨掉射过来的箭,脚尖一点便跃上赵盈的马,从赵盈手中夺过缰绳,“驾”地一声,骏马便如箭一般窜了出去,不一会儿,就超过了南歌。
赵盈的后背紧贴着陈一杀的胸膛,屁股挨着他粗壮的大腿根,除了赵宣,他还没同别的男人如此亲近过,别扭开口道:“你,你往后点,挤着我了。”
陈一杀把下巴搁在赵盈头顶,眼睛瞅着四周的动静,道:“男子汉大丈夫,不拘小节,况且你们俩正生死攸关,还想着为皇上守贞洁呢。”
陈一杀的最后一句话压低了声音,只有赵盈一个人能听见,他骇的面红耳赤,惊怒道:“你如何知道?你……”
陈一杀道:“你你你什么,我知道的可多呢,你和皇上办事时我就在外面,你说有谁能有我知道的清楚明了?”
赵盈羞极怒极:“你,你偷听?!你到底是谁?”
陈一杀无奈:“没偷听,我耳朵好,不行?至于我是谁?这么说吧,皇上多年前救过我一命,他非要我报恩,我没法只能答应他保护你十年。真不是偷听,你俩那点事整个殿里的小宫女小太监都知道,他们才听的一清二楚呢。”
赵盈又惊又气,往后推陈一杀的身体:“你下去,多少日没沐浴了你,难闻!”
陈一杀实在不知这小王爷怎么开始指责他没沐浴的问题,一只手按住赵盈的肩膀:“别乱动,掉下去了可不怪我。”
不让他乱动,他偏要乱动!这人实在可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还口口声声说是皇兄派来保护他的,他才不信!皇兄怎么可能弄个如此轻薄之人在他周围?想也不要想!
赵盈在马上不老实的闹腾惊了马,马蹄踏上一块不规则的石头,身子一歪,马背上两人如断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陈一杀眼疾手快地搂住赵盈滚啊滚,“刷”地掉进前方的石洞里。
“少爷!”
南歌惊慌跳下马,跑到两人不见处查看,密集的绿草和石头下竟然有一个天然的石洞。他召来护卫,下了几条命令,便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洞底昏暗无比,坠下的过程中,赵盈大脑一片空白。如果就这样摔死了怎么办,他还没见到母亲,还没骑在赵宣头上痛打他整整一天以泄心头之恨。
好在身下有个东西垫着,赵盈当然知道是谁,他小心翼翼地把脚放到平地上,摸索着站起来,竟没有一处扭伤。
赵盈别扭道:“你能起来吗?”
陈一杀“嗖”地一下蹦起来:“本大爷还坠过崖呢,这点小儿科的掉落不在话下,被美人压一压也压不坏。”
赵盈大呼:“你这人嘴怎么这么贱呢?”
陈一杀咧着嘴道:“贱客不贱枉为贱客啊。”
赵盈不欲与他斗嘴,道:“看在你救我的份上,我就姑且相信你是我皇兄派来的“奸细”,回去我一定好好“赞赏赞赏”你的各种英勇行为,好让皇兄给你一份大大的嘉奖。”
陈一杀抱拳:“那就多谢您嘞!”
话音刚落,南歌便从上面跳下来,他身上带有火折子,吹一下洞底便亮起温黄的火光。洞是个不规则的洞,草木掩映间有个狭窄的通道,赵盈好奇心大涨,不顾南歌的劝阻,率先拨开绿黄绿黄的硬草根钻到里面去。
走了一段时间比谷口入口还要窄的石道,蓦然到了一处宽阔的石室,赵盈觉得心里所有的郁卒都消失殆尽了。
他就着火光看了圈宽阔的石室,中间石床上摞着半人高的书册,旁边石桌上一盏烛灯,他顿时欢呼道:“那有蜡烛!”
南歌过去点燃,烛灯许久未用,积了一层厚灰,用刀刮去一小截儿蜡,才顺利点燃。
石室内顿时一片明亮,陈一杀道:“这蜡烛是上品啊。”
不仅蜡烛是上品,烛台亦是。精致的青铜烛台上刻着骑鹤的老人,在细小的烛台上弄上这些东西要的可不只是耐心和细心,还有传世的工艺。青铜器物不能雕刻,只能浇铸。当今世上仍存留着青铜浇铸手艺,只不过是粗粗制造,制作出来的器物大多是盆碗一类的简单日常用品。皇宫中的匠人也没有如此手艺。
这盏青铜烛台恐怕是前朝旧物,而且是宫里面的。
宫外的一般平民用不起这么精致的东西,就连身居高位的大臣恐怕都极少能见到,除非皇帝一时高兴赏赐下去。
赵盈正连连感叹,陈一杀颇为煞风景地来了句:“什么鬼东西?老头骑鹤?怎么没压死它?”
赵盈拿眼瞥他:“你懂什么老粗!这是意象啊意象!”
南歌在一旁笑:“少爷真可爱。”
陈一杀不可置信道:“这还叫可爱?城东头老头养的鸡都比他可爱!”
赵盈推了他一下:“住嘴!不读书者在我这里没有权利说话!”
陈一杀啧啧道:“越来越不可爱了。”
赵盈打定主意不鸟他,拿起一本书,拂去上面尘灰,翻开来是一本治学之说,看书人时有批注,皆字字珠玑。
再翻几页,页边朱笔写着:认真读下来越发无味,一月而已,便想你想得入骨,你给我下的毒怕是已深入骨髓,解了还作未解……
赵盈放下,又拿起一本,却是江湖侠义故事,翻开来,满是批注,对人物解析精密到位,红笔批注时而掺杂些不合时宜的心事。
——这主人公很像你,皆是守诺之人。
——知你心中有大义,但还是期盼今次能为我破例。
——今日箕子说你罢了历朝酷刑,我满心支持,当初我选的没错,天下百姓交给你才得善待。你总道我有治国之能,我以为你是在恭维,如今想来你何苦去恭维,我已是阶下囚。
——这是何苦来哉?你亲自为我营造这小小世界,顾及我身为男子的小小自尊,我却横刀见血,逼你离开。在这谷中,虽无朝堂间的勾心斗角,却度日如年,想着昔日你与我温存时捧着一腔心血到我面前,我却置之不理弃之不顾。每每想起都要憎恨一回当初铁石心肠的自己。
——你走后,我才了然。书读来也无味,画笔被我弃置一边,春来秋去,相思难去。
——当初我说你我是国破家仇,永世也不可真心在一起。如今,我后悔了。
字字相思,朱笔入髓。
赵盈看的心酸,这又是一曲无缘错过的戏。他不忍再看,无意间翻到红笔写满整整一页的名字,顿时瞪大了眼睛。
赵骁!
这不是开国太祖的名讳吗?
断阳谷谷口那三个大字确定是太祖所书了。
赵盈惊讶看向南歌,如果他猜的没错……
南歌似是一眼看破他的想法,点头道:“是,这些书的主人正是前朝的苏王,谷中所有人皆是前朝后人,少爷,我本姓柳,名世卿。”
柳?柳!
是了,是了,苏王忠心耿耿的前朝世家也姓柳!
赵盈被这个惊天秘闻惊得一时忘了言语,半晌后才问道:“那我娘亲……”
南歌道:“小姐是苏王的嫡系后代,是这断阳谷的主人。二十年前,小姐出谷赏玩,遇到了微服私访的……先帝,两人两情相悦。小姐无意得知你父亲是赵姓皇帝,悲痛欲绝,欲回谷躲避,断了与你父亲的情意。却被人害得再也回不了家。”
赵盈愣愣地看着南歌,似乎要从他脸上找到说谎的痕迹。
南歌拿起他放下的书道:“谷中人都道苏王是恨极了赵骁,却没想是这番情景……”
苏王即位时民不聊生,整个国家的烂摊子全都放到他一个人肩上,即使再有韬略谋算,也难以力挽狂澜,更何况苏王从小便是个舞文弄墨的主儿。
国破时,他冷静坐于大殿上,不是在祈祷,也不是准备同归于尽,而是在精心绘制一幅夏荷图。
赵骁浴血而至,他也完成最后一笔,道:“夏天来了,荷花正生机勃勃。”
赵骁逼近:“你不怕?”
苏王道:“祈愿阁下能饶了燕国子民。”
赵骁道:“让我饶了他们,那也得有条件才行。”
其后,苏王便成了赵骁的男宠,被人辱骂诟病,史书上也把他写作一名昏庸无道贪图享乐的亡国君主。
赵盈觉得自己的思想不受控制,乱成一团麻,总也理不清。
太祖和苏王,父皇和母亲,皇兄和自己……
这是斩不断的孽缘吗?
到了最后干脆搅在一起,来一段禁忌供世人观赏谈论么?
赵盈要昏了昏了,全都乱套了。
第08章
赵盈接受能力强大,脑子转了个圈就把这件惊天地的秘闻给呼噜咽到肚子里去了,要不怎么在赵宣的暴力镇压下开心地活了这数年。
他四处转转,见石洞里没有其他要紧的东西,便问南歌:“我们怎么出去呀?”
南歌摇头:“我也不知,若不是少爷,我们还发现不了这里有个洞穴。”
陈一杀大笑:“终于轮到爷爷我出马了,小子记住,读书人有读书人的志气,匹夫有匹夫的智慧,现在你们靠不了天靠不了地,只能靠着爷爷我才能重见天日!”
赵盈道:“别废话,出去以后一定逼迫你去洗澡,全身都是汗味。”
陈一杀闻闻自个的衣袖,道:“也没多大味啊!要像你似的,天天洗澡,娘们一个!”?赵盈瞪他,“你再说?”
陈一杀投降:“不说了不说了,哎,连说话的自由也没了。”
陈一杀喃喃叹气世风日下,手下不停用剑柄敲击四周石壁。
南歌一眼看出其中门道,此处一定另有石道,否则苏王如何出去?
赵盈见两人都东敲敲西敲敲,瞬间了然,他撸了袖子拿起一本厚书“当”地砸在一处石壁上,竟是空当当的。
另外两人是武功高强之人,耳朵灵敏,眼睛刷刷射过来。
他们敲了这么久,还不抵赵盈的一下?别活了别活了,老天爷不公啊!
赵盈脸上满是喜色,晃了晃手中的书,得意对陈一杀道:“看见没,这就是读书的好处。”
陈一杀道:“诡辩!”
赵盈道:“哟,您还会这么复杂的词呢?我一直以为您老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陈一杀找不到反驳的词,干脆正经做事,过去用手摸那块空心的石墙,突然用手一砸,“砰”地一声一块长方形砖型痕迹显现出来。陈一杀再用剑柄一戳,便有了个大洞。
陈一杀咚咚地用脚跺开石砖,墙的另一面不是光明,仍是黑暗。
南歌拿起烛台凑近,三人往里看,是一条宽而长的通道。
三只脑袋面面相觑,黑暗没有尽头,是继续前进,还是原路返回?
赵盈握拳:“我选择前进,又不是黄泉水,总会走到头的。”
南歌不赞同道:“少爷,不准说如此不吉利的话。”
赵盈道:“那你说去不去?”
“自然是去的。”又转向陈一杀,用胳膊肘推他:“你去不去?”
陈一杀道:“我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