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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看凌岚丽摊开的手掌,手掌中那一抹艳红的树叶,易文轻笑道:“我在想我的师父朋友肯定担心我了。”
“怎么不说父母?”
“我、我没有父母……”易文忍不住闭了闭眼睛,他真的完全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而易文这个名字则是以前收养过他一段时间的老乞丐随口叫出的。
“啊!对不起……”凌岚丽慌乱地抹了抹额头,道歉道。
“呵呵,没事,我早就习惯了,我没有父母,也不需要父母。我有一个师父,有几个朋友,他们都对我非常好,非常关心我,在天下人都不相信我的时候,他们恐怕也是唯一能理解我的人了。”
说到这儿,易文心中也是一暖,他朋友不多,但是基本上个个都是知己,这一点让他尤其骄傲。特别是关系稍远一些的夏侯非不经证明就确定自己与其父的死毫无干系,叶孤则冒着被揭穿的危险来救自己于江枫二人,如何能让人不感动?
凌岚丽抬头看了看颜色逐渐变深的红霞道:“你有很多朋友么……真羡慕你。他们都是做什么的?”
“他们?呵呵,他们都是那个世界的人,有的和我一样出身贫寒,有的是大少爷大小姐,但却毫无架子,有的是酒鬼,平生就喜欢喝酒,还有的我怀疑他脑子是不是有点不好使……呵呵,这些朋友中的一些这一刻恐怕正在和敌人拼命,你们可别出事啊。”易文露出稍许幸福的微笑,却略带担忧。
凌岚丽有些落寞地叹了口气道:“你们男孩子真好啊,有这么多朋友。”
“你难道没有吗?村子里有这么多人呵护你。”
“他们要不就是把我当小孩子看待,要不就是对我百依百顺,点头哈腰,这是一种朋友么?”凌岚丽笑了笑,抚平了被风吹乱的额发。
这样的反问,让易文不禁有些哑然,呆了呆然后说:“我也不知道。”
太阳已经被远处的山峰吞下一角了,显得一点儿也不刺眼,剩下的只有温暖与厚重,那是包容一切,宽恕一切的感觉。
“你应该明白的,我知道你不是真的呆子,只是你不愿意说而已……”凌岚丽望着继续西沉的太阳,优雅一笑,“我虽并没有出过这一片山岭,但却知道世间并不是如我想象般的美好,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目标,不同的自我,可能这也是我没有朋友的原因了。”
她的言语虽然听起来洒脱,但洒脱之中却难免带上了一丝苦涩。
易文深深地看了她那恍若星辰的眼睛一眼,缓和道:“我一直以为你一定很开心,因为你这样的生活是我一开始,直到现在都极为羡慕的。但是现在看来,你似乎并不是那样。”
“呵呵,也许是,也许不是吧,我真不明白……”
“不明白?”易文反问道,“你不明白的事多着呢,我也一样,如果世间所有的事情都能弄明白,那生活还有什么意思?我就不明白我怎么会莫名其妙就受了这么重的伤,差一点就去找阎王喝酒了,却又偏偏遇见了你这个一千五百六十四岁的大仙降临驱走了勾魂二使将我带回阳界,才幸免一死,真是够幸运了!”
本来还有些幽怨的凌岚丽,听易文如是一说立刻撅起了嘴道:“怎么还记得这般清楚啊,难道你将来还要找我算账?”
“自然是了,大仙救命之恩,就请容小子做一千五百六十四道小菜给您尝尝吧。”
“嘻嘻,这可是你说的哦!”
…………
又过了几天,易文的伤势渐渐好转了。
这一日在凌伯家中,易文仍然在抄着《金医药方》的第七十卷,而凌岚丽却在一旁极为熟练地给一个眉目之间略有稚气的青年上药。
这个躺在床上的青年是杨鸿之的亲弟弟杨鸿雁,他全身多处都带着伤口,虽然不深,但失血量不少。
一直折腾到天黑,凌岚丽已经忙得呼吸微微有些急促,才给杨鸿雁上好药。凌伯,凌跃和杨鸿之等人也在这时候垂头丧气地回来了,凌伯顺手给杨鸿雁再开了两剂内服的止疼药。
“怎么样了?”凌岚丽关切地问道。
凌跃气愤地跺了跺脚,墙角上的灰尘硬是让他给震地扬了扬:“奶奶的,那大虫跑得也真快,差一点便可以逮住,抽它的筋,剥它的皮。”
“呵呵……”杨鸿之自信地笑了笑道,“二叔别着急,那大虫今日躲进那老林子里去了,似乎还有只母老虎以及几只虎仔,我们明日聚集全村的猎人,一定可以将这些畜生赶走!”
原来这个偏远的小村近日来竟然出现了老虎,杨鸿雁就是无意中被其所伤的。万幸的是村中的猎人个个都是一副好身手,否则就不可能伤而不死了。
“哎,这大虫若是时不时出来伤人,那可就麻烦了,而且只要有这一窝子在,这几个山头那还有人敢去打猎啊?我们以后恐怕就真的都要去摸鱼了……到时候就都得拜岚丽为师了。”一个中年人苦笑道,这人易文就不是很熟悉了,反正也是和凌跃一辈的猎人。
一直在抄书的易文听到这个消息,双眉一皱,不禁心头微动插口道:“那老林子在哪里呢?”
凌跃不经意地回答道:“便在东面的五里处,那儿有一小片密林。”回答完之后才愣了愣,显然他听出了这个声音是属于易文的。
而杨鸿之却直接鄙夷地斜了易文一眼,似乎是嘲讽易文只不过会呆在家里逗女孩子开心罢了,同样地也有几个年轻的猎手投以不屑的目光。
众人一时无话半晌。
过了一会儿,杨鸿雁似乎牵扯到了伤口,疼地呻吟了一声。
杨鸿之急忙来到床头,拉着杨鸿雁的手关切道:“阿弟,你觉得怎么样了?”
“我没事,凌伯伯给我开了止疼药,现在好得多了。”杨鸿雁声音有些走调道,但眼中偶尔却闪过一丝惊惧之色,显然是因为那猛虎给他留下的印象太深了。
见往常一向勇敢的亲弟弟此刻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杨鸿之不禁咬牙道:“我一定要为你出这口气,明日我们便是去蔚县请人来,也要把这群大虫赶走,你放心在这里养伤了。”蔚县是离小村子最近的一个县城,上次凌伯也误以为凌岚丽是去了蔚县,才请得大厨做出那种香气逼人的饭菜……后来凌岚丽还是坦白了做菜的是易文,这一点也让凌伯大跌眼镜。(虽然古代没眼镜……但就这么个意思呗,看官大大别深究啊……作者按)
“行了,先这样吧,”德高望重的凌伯打断了他们的话,对凌岚丽说道,“丫头,你去弄些小菜让大家休息休息吧,总不能因为有只大虫,我们大家便不用吃饭了是吧。”
凌岚丽点了点头,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凌伯却又支支吾吾地说道:“等……等一下……”
众人都抬起了头看着凌伯。
难得的,凌伯老脸一红,结结巴巴道:“丫头,上次你说那桌子菜是易小兄弟做的……是真的么?”
“是啊,怎么了?”
“那……那能不能劳烦易小兄弟进去帮帮我女儿……?”
凌岚丽:“……”
易文:“……”
第二章【深夜独行】
除了杨鸿雁偶尔忍不住呻吟两声以外,整个小屋内气氛很是和谐。
在那松油不多,并不算很亮的灯火下,桌子上一片狼藉,众人像是风卷残云一般连骨头都啃得很干净,每个人都几乎喝得舌头有些麻木,凌伯似乎稍微清醒一些,而易文自然是没事,现如今他已经可以喝些酒了,而与这些人喝酒,根本就不用刻意压住酒意,没有一个人可以喝得过他。
除了易文以外酒量最好的凌跃也喝得满面红光,舌头有些大大地说道:“咱们来商量一下明天怎么去请蔚县的人来帮忙。”
“这自然是鸿之去了,他与那些人比较熟,只要把张教头的手下请来七八人,那几只老虎还不是小事一桩。”那个粗豪的中年人拍着杨鸿之的肩膀,目光迷茫地说道。
“乔老三说得是,鸿之与张教头比较熟络,只要多给他们一点猎物,说不定可以让张教头亲自出马呢。”另一个中年汉子也笑道。
凌伯想了想,沉吟道:“张教头面子大,架子大,明天若去请他,他肯定不会明天便出手,而起码要等到后天,那岂不是耽误了大家的时间?误一天日子,我们就要迟一天出猎,那大家的日子可就不好对付着过了。”
“爹爹,那你明天也别出去菜药了,那会很危险的。”见凌伯只提猎手的事儿,凌岚丽忍不住提醒道。
“老虎白天出来的次数不算多,想必也不碍事。”凌伯安慰道。
“大哥,这可马虎不得……丫头说得对,你明天便不要上山采药了,反正也不在乎这一两天,等咱们剥了老虎皮,吃了老虎肉热了身子再去吧,若出了什么事可就不好了。”凌跃也连忙劝阻凌伯。
“可是,”杨鸿之犹豫了一下说道,“请张教头也不能白请,他架子大,若不是有什么礼物送给他,他可不一定答应。”
“我这里有些药材,明日鸿之带到蔚县的‘惠生堂’去卖了,有钱便给那些张教头请来的弟兄们,我还有两支百年气候的老山参,给张教头送去一支,想来他会答应的。”凌伯淡淡地说道,似乎没有一丝的不舍。
听凌伯如此一说,凌跃松了口气道:“如此甚好,这大虫再不去,我们的日子可就真不好过了,奶奶的!这么好的山参就送给那些家伙了,还真舍不得呢。”
听众人不停地说着话,易文也忍不住插嘴道:“张教头是什么人?“
“张教头叫张涛,是蔚家的打手,蔚家是蔚县最大的家族,整个县城都是由他们的姓氏来取名的。在蔚县内很多人都叫张涛为师父,希望从他手中学个一两手,想必是有真本事的人吧。”
一讲到张涛,杨鸿之立即说道:“不错,上次我亲眼见到他一脚把一只大黑狗给踢死,那可真是厉害。”
听到杨鸿之这般一说,易文不禁心头暗笑,问道:“他来真的能行吗?“
“他不行你行啊?恐怕你还没走到老虎面前,就被虎啸给活活震死了。”杨鸿之见易文质疑自己,忍不住站起来冷声道。
那个名为乔老三的粗豪汉子有些看不过眼,厉声道:“鸿之!你怎么跟客人说话的?易小兄弟只是担心而已嘛。”
杨鸿之对乔老三似乎有些敬畏,只得狠狠瞪了易文一眼后又坐了下去。
拉了拉易文的衣袖,脸色有些不好看的凌岚丽轻声说道:“扬大哥就是这样的人,你别生气哦。他今天定是因为心情不好,加之鸿雁又受了伤,坐下来好好谈谈吧,别生气啊。”
以为晒然一笑,摇了摇头没说话,只是淡淡地拾起一些散落的柴枝,烧起了一堆火,立刻使屋子里暖和了不少。凌岚丽也在一旁帮着生火,悄声说道:“怎么你真的生气了?
“我怎么会呢?你看我像生气的样子么?”
“恩……不像,倒像是很得意的样子。”
“当然了,杨鸿之再怎么敌视我,也有岚丽帮他说好话来劝说我,明显就是因为岚丽和我比较亲吧,那杨鸿之费尽心思,到头来还是比不过我,我怎么会生气呢?当然得意咯。”易文摇了摇手指,侃侃道来。(作者按:古代女人是不能对别人说自己亲人的坏话的,虽然小岚丽是个调皮捣蛋的女孩子,但这一点仍然适用,所以小蚊子说岚丽与他比较亲,呵呵,看管大大别用现代的眼光看。)
“胡扯!”凌岚丽不由得双颊微微一红,突然又轻声呼道,“哎呀,我的衣服!”
易文抬眼望去,只见凌岚丽的裙角上被火星碰出一个小洞来,凌岚丽正心疼地抚着那一小块衣角,叹息道:“看来要添一块补丁了。”
虽然这只是日常生活中的小片段,但质朴纯真的凌岚丽做出这副模样,的确是叫人我见犹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