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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纪玟自嘲的刹那,她听见了夏侯非的声音。
她没有去想夏侯非为什么先前不说话,也没有注意到四周突然安静了下来。
她来不及想,因为夏侯非这一声宛若晴天里劈下的响雷,震得她脑袋嗡嗡直响;又像凭空爆发的火山,让她站也站不住脚。
这一声是“易兄弟!”
易兄弟!
易兄弟!
易兄弟!
易兄弟!?
……普天之下,能让夏侯非这么称呼的人只有一个!
纪玟不管了,她突然不想这么平静就去找母亲了,她不顾周围几人的惊呼,或者说她根本没听到这些惊呼……她自己揭开了盖头。
大厅中多数的人都坐着,客人里面只有夏侯非一人站了起来,有两个不速之客。
站得靠后的那一个人身高八尺,双臂比之常人稍长,体型魁梧却面容清秀,剑眉朗目,身着黑色劲装,眉目间透着朴实与讪讪之色。
而另一个……
纪玟想起了自己以前说过的话。
他有清瘦的脸颊,俊朗的面容,明亮的眼神,深邃的目光,修长的身形,飘逸的长发,开朗的性格。他施展轻功的时候,喜欢迎风疾驰,享受风吹动衣襟的动感,好像整个天地都在迎接他的到来,他还爱喝酒,但是从不多喝饮醉,喜欢骑在马上畅饮,对着日月干杯。他不喜欢小桥流水的风景,酷爱大漠黄沙,戈壁绝地。他喜欢施展轻功在人间死地疾驰而过,享受那独一无二的静寂和荒凉。在哪里他陷入沉思,尽情冥思,总会领悟到更高一层的武功。他惩凶除恶,济困扶危,虽千万人,亦无所惧。剑光所至,群雄低头,单人孤影,所向无敌。他至情至性,情深意重,一旦心有所属,必会倾力以赴,为了心爱之人,便是上刀山下火海,也绝不皱眉头。还有,他喜欢青色,青衣,青色发髻,连剑鞘都是青色。&;quot;
青衣,青髻,负在身后的青色剑鞘……
“文哥哥!”
纪玟这一天流的泪比以往加起来都多,但就这一次,流泪的心境却跟前几次不一样了。
从来,纪玟只称呼过易文“你”她只这么叫过,但就这一次,她叫出了心中徘徊已久的称呼。
纪玟喜欢呼喝,喜欢轻声,她从未叫喊过,但就这一次,她叫得撕心裂肺。
易文没说话。
他只是朝着纪玟走去,每一步,都敲打着纪玟的心房。
“别过来!”纪玟流着眼泪,双眼凄迷地说着,“你来晚了,我已经……已经……你走吧,今日能见到你我无悔了,我无憾了……呜呜,你快走啊……”
易文顿了顿,轻轻摇了摇头,说了一声:“就这样么?”
脚步依旧坚定不移。
“你走啊!”纪玟哭喊着,“为一个死人得罪这么多人,不值得的……即便是纪玟,死了就是死了啊……对了,文哥哥,我会跳胡舞呢,家里人人都说我跳地很好,你还没见过吧。呵……今日这般多的武林前辈,都是沾你的光才能看见纪玟的胡舞呢,你看着喔,看完就回去吧!”
使劲擦了擦眼泪,纪玟笑了笑,在所有人都呆住的情况下,翩翩起舞起来。
所有人都看着纪玟了,没有人注意到江天雄闪着阴沉的眼神,悄悄摸出门外。只有江枫看见了,可是他不敢离开易文半步,只能狠狠地瞪着江天雄的背影。
易文呆住了。
他从未看见纪玟如此美丽,身披牡丹红色的外裳,五彩擐袖。鹅黄色卷草白袄缠着红色丝巾,脚踏高头青底靴,头绾高髻,额画雉形花钿,面敷薄粉,唇点朱红,眼挂金泪,耳悬银花,苍白的面容间透着一股销魂蚀骨的妩媚,左手淡红色的胶帛迎风一展,动人的身体在大厅的高台之上娇矢腾跃,翩翩起舞,只见她时而奔踏如龙,时而摇曳生姿,时而身旋如电,襟袖翻飞,宛若一只开屏的孔雀向众人骄傲地展示自己美丽的翎羽,时而高纵低走,乘云破雾,化为一只离恨天中自由电飞翔的火凤凰,而好披在身上的一抹青色胶帛则化身成凤凰侧翼的一朵祥云,带着观舞者流离失所的魂魄直上九霄云外。
就在凤凰腾空而起的时候……她又落下了。
纪玟倒地了,嘴角带着一丝上扬的弧度,沁出了些许鲜血,就那么侧卧在台上。
她一身红装披散在周围的地上,珠钗散落,长发四扬。就像落幕的牡丹,是那么的凄美。
“小玟!!”易文腾身而起,带着一道青光,冲到了纪玟的身边,紧紧抱住了她。
“小玟……我来晚了,为什么!为什么你两个月都等了不能等这一刻?小玟……呜呜,你就这么抛下我去了?你,你还记得那次在山野中么?你也是先放弃了,为什么总是你先放弃?你为什么始终这般霸道?就不能让我选择一次?为什么让我遇上你?不然可能你能安安稳稳地嫁出去,可能我就不会悲伤吧,可能……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三个为什么,易文他哭了。
在剑圣的责骂中,他没哭过。
在巨兽的压力下,他没哭过。
在夜叉的威逼时,他没哭过。
这次,他哭了。
易文失去了所有的感觉,他只感觉到臂弯中的娇躯,只感觉到心中的绝望。
从小,他就是一个不入流的混混,虽然没少受过白眼,但也没有这般伤心过。入剑庐后,剑圣虽然表面上凶恶其实对他很是疼爱,之后遇见纪玟,夏侯非,关伟,傅剑寒,东方未明,每一个人都容忍着他的缺点,都对他的惊才绝艳佩服无比……
第一次……
第一次在他的才华之下他恨上了自己被掩盖的缺点。
为什么自己就这么不争气,当初如果好好练功,可能就不会在成都城外被阻拦这么久,如果好好练习轻功,可能也不会这么慢才赶到这儿,当初如果……
“吼啊!”
“巩光杰!唐冠南!你们都要死!”易文眼睛红了,失去了所有的理智,清虚剑“铮”地一声响,出鞘了。
“易文!”唐冠南冷着脸呵道,“这儿不是城外,有这么多江湖前辈在此,启容你放肆!”
“要死!你们都要死……”易文喃喃说道。
江枫见情况不对,连忙冲至易文身前,扳住了他的肩膀。
如果易文没有失去理智,谁能这般容易近他的身?
可是现在,他肩上穴道轻易便被江枫按住,江枫暗暗叹了口气。
易文挣了挣,可是他是个剑客,手上力气那比得上练习拳脚的江枫?
江枫二话不说,从易文怀中摸出了那瓶“生龙活虎丹”捏着易文的嘴就喂他吞下了一颗,又拿出一颗塞进了仍然倒在地上的纪玟的嘴里……虽然他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总归要尽人事,听天命。
之后,松开易文的江枫扛起了纪玟,又拍了拍易文的肩膀,他知道无论怎么样易文是不会抛下这个可怜女子的。
不得不说,原本江湖经验空白得犹如一张白纸,为人又单纯的江枫这一系列的事做得冷静地惊人!
可能江枫自己都没想到,在这样的压力下他竟然能如此完全地发挥自己的智慧,保持冷静!
就在他推着易文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一阵头晕。
……?
周围的宾客东倒西歪倒下了一片,江枫的天罡真气虽然浑厚,但也渐渐撑不住了……就在他倒地前的一刹那,他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呵呵……老夫这次可立功了。不过这样一个少年英豪,直接杀死太可惜了,还是让他多和那些武林正道拼一拼吧……哈哈哈哈!”
“江……天……雄!”
江枫昏倒了。
第十四章【百草惨剧】(想要推荐
易文发现自己身处一片黑暗之中。
看不到,听不到,感觉不到……
“我是在走,还是站在原地?”易文有些茫然,“我是睁着眼睛,还是闭着眼睛?我现在是自己在想着的,还是在说话……还有,我还活着吗?”
忽然,四周的空间似乎开始挤压起来了,以易文为中心,不停地挤压着。一层一层,压到他喘不过气来。易文挣扎着,可他就是这空间的一部分,又怎么能挣脱?最后,那挤压的空气变幻成了纪玟的脸,是那张苍白的脸,有挂着微笑留着鲜血的朱唇,有紧闭的双眸,有说不出的凄美,恍若散落在雪地上的血色牡丹……
“不!!!”易文大吼了一声,旋即又失去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当易文缓缓从黑沉的睡眠中醒来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依稀传入他的耳际。他试图晃一晃头,但是却感到自己的头颅此刻重若千斤,连鼻子中吸进来的空气都满是沉重的味道。
勉强睁开眼睛,易文看见的是江枫焦急的脸。
还是那间客栈,那间房。还是那两个人,哪两个呼吸。还是那个时辰,那个天气。
江枫见易文的眼神先是从茫然变成疑惑,又变成恍然,再回复到死灰色,可被吓了一大跳。连忙焦急地抓住易文的双臂道:“易大哥,你可别吓唬我!”
………………
“别闹了!快回回神!”
………………
“别这样啊,现在……现在连纪姑娘的遗体都不见了。你还这样,我、我怎么办啊!”
听到江枫这句话,易文双眼陡然回复了神采,一个鱼跃从床上跳下来,揪着江枫的衣领吼道:“这是怎么回事?”
江枫见易文似乎回复了过来,大喜之下口不择言道:“我们醒过来……这里……纪姑娘消失……江天雄!”
易文皱了皱眉,松开了江枫。
喘了两口气,江枫拍了拍胸口道:“是这样的,昨天在婚宴上有人放迷药,所有人都被迷倒了。后来我醒过来的时候我们两个就在这儿了,而纪姑娘的遗体就不见了!我昏迷前听到了江天雄的声音,他的声音我太了解了,绝对不会听错。这一定是他的阴谋!”
晃了晃沉重的脑袋,易文渐渐理清了思路。
“走!”易文一把扶起江枫的胳膊,两人双双从客房的窗口跳了出去。
江枫猝不及防下,身子在空中歪斜着险些脸先着地,“去哪儿?”
落地后易文便向前冲去,头也不回道:“百草门!”
江枫见易文大有拼命的架势,连忙运起轻功追了上去,喊道:“易大哥你别做傻事啊,你才刚刚醒过来……”
“别说了!”易文会后瞪了江枫一眼,“若找不回小玟的尸身,我易文此生誓不为人!”
听到易文话说得这般绝对,江枫只能叹口气,跟在了他的后面。
当二人片刻后赶至百草门前时,这儿一片静谧。
门前还冒着阵阵青烟,上面依旧贴着大大的红色“喜”字,却安静地吓人,与昨日大相径庭。
“虽然昨天的事有些突然,但这也安静地太奇怪了吧……”江枫喃喃道。
……一时二人无话……
“不对!”二人同时叫出了声。
“你先说!”江枫擦着额头上的汗,看向易文。
易文皱着眉头说道:“这儿昨天肯定发生了厮杀,我感觉到一丝残留的杀气。不会错的,我练习的内功让我对杀气尤为敏感。
江枫也点点头道:“不错,这大门比起昨天少了一小块,这是刀痕……别看我,你知道我过目不忘。肯定是开着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战斗,没人注意到这地方,后来又将们关上了。”
“无论如何,我一定要将小玟的尸身抢回来!”易文咬牙切齿道。
江枫也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吱呀一声,二人将百草门的大门推开了。
呈现于二人眼前的景象,只能用“触目惊心”来形容。
庭院内的药罐打破了许多,草药散落地一地都是。地上同时还东倒西歪着一些椅子,簸箕,木架等物,却无法掩盖住星星点点的血迹。二人缓步走中庭,只见大厅前歪歪斜斜地躺着数十个穿着家丁服的人,每人外露的皮肤都隐隐约约呈现出青紫色,想来是断气许久了……原本喜庆的大厅好似变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