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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念抱着一摞要晒的书都楞了,这些过往她从未对自己提过,而自己才刚知道,她就要走了。他上前两步,就要追她,突然定住脚……看了眼陈韫玉平淡又消瘦的侧脸,他不能走,他走了世子就只剩一个人了,连聊天的人都没有,现在凌公子已经没了,他不能再离开他……
翠烟起身,对他笑了笑,又福了福身,一句话都没说就转身了。
外头太阳热的不像话,而她翠色的身影却像清泉,深深地印在了他心中……
“你若是想追就去吧。”他自觉情路已断,不忍陈念受苦,就轻声对他说了句。
而陈念只摇了摇头就抱着书进去了,闷声说道:“世子,这书我明日再晒行不行啊?”
“可以的……”
栖凤山。
凌雁迟从小长大的地方。
“我说王卫,前几日教你的那身功夫莫不是叫你吃了,怎么抓个山鸡都抓不着……”
“你行你来!就知道叽歪,给你捉就不错了,哪恁多话!”他头上还顶着几根褐色鸡毛,看着坐在山石上玩草的人一脸悲愤。
“唉……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有的人呐,嘴里说着想学功夫可又不肯孝敬老师……唉……”
“哎呦!祖宗你别叹气了,活像要死——伺机揩我油似的!”
“你不要乱说,我和你可是清白的,少占我便宜!”
“师傅,有句话徒儿觉得不说不行了!”
“今日心情不错,勉强听听,说吧……”
“如果想吃山鸡你就闭嘴,真的,否则我不管怎么样都抓不到的。”
“嗯?这样啊,那今日这山鸡能不能烤着吃?我不想喝汤。”
王卫弓着腰背对他,盯着那只咯咯叫的花毛山鸡,口中小声说:“若是今日再吐,李斯以后都不会同意你吃烤山鸡了。”
“诶诶,我和你打个商量啊,他这会下山买米去了,一时半会还回不来,你赶紧逮一只我们就地烤了怎么样?”
“不行,万一他中途回来了呢,那不得把我骂死,我才知道他这么能骂!”
“嘿嘿,我记下了,你给不给我烤?不给我烤我就告诉他,说你说他猛如悍匪!”
“……凌雁迟你的良心被狗吃了?亏我这还在给你抓呢!”
“我去生火了,你赶紧的!”说完他就轻快的跑了。
没多久他就带了一把柴火过来,蒙上面罩后才开始点火,而王卫被这鸡啄了好几下后终于将它逮着了,凌雁迟憋着笑看他泄愤似的将这鸡拔毛破腹,随后洗净放在火上烤。
他看的简直眼冒绿光,还吞了好几口口水。
“你怎么能馋成这样?”王卫简直惊呆了,他真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如狼似虎的眼神。
凌雁迟哧溜一声吸了吸口水道:“分你一只腿,别分心好好烤……”
……谢谢你哦,一只鸡腿真的好多哦!
没多久这黄的流油的鸡就烤好了,他很讲信用,说分他一只腿就真的是一只腿,除了腿什么都没有,整个鸡身都在凌雁迟手里,王卫望着自己手里货真价实的鸡腿内心苦闷。
拎着鸡腿两人挪了个坑,凌雁迟迫不及待的取下面罩一口咬上去……
“好吃,好吃……”
王卫边吃边小心翼翼的留神看他,深怕他吐。
凌雁迟头也不抬,含混不清道:“吃啊,看我做什么,虽然我秀色可餐可你也不能总看我呀!”
“……”他是疯了才会担心他。
直到晚上李斯回来两人的作案现场都没有被发现,因为这两人将吃剩的鸡骨头都埋了!这下除非有狗刨,不然鬼都翻不出来。
已经三个时辰了,他没有吐过,这是一个好现象,说明他可以下山了。
果然不管怎么样,他还是很想见他一面,因为有些事情想要确认。
他在山上待了一个月多月,有半个月是昏迷的,醒来后就发现自己是在山里,找了一圈也没找到抚养他长大的秦将军的影子,而李斯神色闪躲,他心下了然,才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只觉连生死都看淡了些,又过了十几天能走路后他才去秦将军的墓前拜了拜。
就是这个时候,他觉得自己有些奇怪——在一个养育了自己十几年的人面前,自己为什么会无动于衷?
第48章 情绪决堤
等到天黑时李斯才和几个士兵回来,拖了整整一马车的粮食,一万将士总得吃饭,山上环境虽好,可也不能占山为王,王卫索性大手一挥,直接让这些人脱了盔甲隐到民间。
栖凤山下有个屏东镇,小镇上民风淳朴,镇民以织染为生,放眼望去山脚都是大大小小的织染厂,高高挂着的布匹姹紫嫣红一片,还怪好看。而染布是个体力活,正巧需要身强体健的小伙子,于是这伙人就干脆住在了人家铺子里,给人帮忙,既能养活自己还能挣银子,一举两得。
是以山上留守的人并不多,李斯准备的正是这些人的吃食。山上的夜晚夜风清爽,不远处有泉水流泻声传来,鸟兽鸣叫声稀疏,一轮弯月悬于半空,静谧安宁,而凌雁迟睁眼躺着一直没睡。
直到隔壁的王卫开始鼾声如雷,而李斯的呼吸也渐渐均匀,他才缓慢起身,借着窗前月光写了封信溜了出门。
在半山腰有个小小的马房,早前怕吵他休息,这马房没有建在山上,他进去挑了匹好马,摸了摸它的头就将它牵走了,若是明日王卫发现自己的宝贝没了怕是要暴跳如雷,想到这凌雁迟就忍不住咧了咧嘴角……
然而让他痛苦的是半夜又吐了,自醒来以后就这样,基本只能喝汤,看到李斯他们吃白米饭他都觉得那是山珍海味,老军医说他这是久病伤了胃,要慢慢调养才行,可他控制不住……
不敢连夜骑马,他每晚都有找客栈留宿,更是嘱托小二给他搞几床软垫才行,搞的小二看他的眼神都有些古怪,怕是个女人也没这么娇生惯养。
就这样折腾了半月,他终于到了广宁,再看到熟悉的景致他却觉得有些陌生,原来上次来这里已经是两个多月前的事情,早前来时春意盎然,天还不热,而现在却已经立秋,满地枯黄……
左右已经到了,他干脆牵着马匹到了马市,没错,他要把这陪了他一路的老伙计给卖了——因为走的急,他随手抓的不是自己的荷包,是王卫那莽夫的!甭说金叶子了,碎银都没几两。
“我说师傅,你莫不是在坑我吧,这马皮毛这么好,怎么也得五十两银子吧?”凌雁迟神色质疑。
商人斜眼看他:“你哪只眼睛看它皮毛好了,连这肚子都是瘪的,一看就是没好好吃草的……”
“胡说,它晚上都吃一晚上草!”
“你又见着了?到底你是养马的还是我是养马的?甭废话,四十两爱卖不卖!”
凌雁迟神色一凛,咬牙道:“行吧,银子先给我……”
这马老板还算干脆,很快银子一掏就让他赶紧滚蛋,凌雁迟抛着银子没走两步,突然听着一个少年扯着嗓子喊道:“让开!都让开!我的马……我的马它疯啦!”
他扭头一看,却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骑在马上,那马行动迅疾,把少年颠的东倒西歪的,瞧着简直要被甩下去似的,凌雁迟直觉就朝马蹄上看去,果然那蹄子上正嵌着个铁片样的东西,这要是不发疯才是有鬼了……
凌雁迟不慌不忙,抓起马老板放在边上的粗木棍就朝那畜生扔过去……
突然他脸色变了,这些日子他身上虚软,竟是连准头都少了几分,没把马砸晕却致使那畜生愈发疯狂,把马上那少年吓的魂都快没了,这是闹市,妇女孩童甚多,这会都惊的往道路两旁直跑,他猛的朝前一跃,左手长鞭一甩,直接将马的两只前蹄捆住,直到这时这畜生才侧翻在地,凌雁迟便一把扯着少年衣领,在他坠地之前将人带离。
至此,惊惶的人群才安定下来,大人护着小孩匆匆离开,凌雁迟却走到那仍在嘶鸣惨叫的马旁边蹲下,摸着它的头说道:“你不要叫啦,你叫了我也听不懂,给你拔掉就好了,知道了么?”
很快他就将这薄薄的铁片拔了下来,就在他收回鞭子将马扶的站起来时,这马却拿头拱了他一下,直接将他拱的一屁股坐在地上。
凌雁迟毫不在意,手撑地站起,拍了拍身上的衣服笑着说道:“你这畜生倒是有几分灵性。”
“公子……你,你的手不要紧么?”
“嗯?”
“玉哥哥,宁之想吃糖人,你给我买好不好?”
“小孩子不能吃那么多糖,会坏牙的,等老了就吃不了云片糕了……”陈韫玉一手牵着一脸馋样的小宁之,身旁还跟着陈念。
“这样啊,可宁之还是想吃啊,都好几个月没吃了……”他简直失望的不得了。
“那待会就给你买,但是不能吃多,陈念,你去看看,前头可是出了什么事,怎么这些人都行色匆匆的?”
“要死人了,大白天不是不让骑马么,这马怎么还发疯了,瞧那驯马的人手上的血流的呦……”
听人这么一说,陈念顿时就在他耳旁道:“准是你那相好的又在作妖了,闹市骑马,再没有人有她这份邪性!”
陈韫玉眉头一皱就说:“你什么时候学的这种乱牵线的毛病,平白污了女儿家的名声……”
陈念立马跑的老远,振振有词道:“要我说,她爹巴不得早点攀上辽王这门姻亲,这话若真被他听去,他高兴还来不及……你瞧他每次见王爷时那财迷的眼神,啧啧……”
“她爹是她爹,她是她,你做什么老要混为一谈……”
“你看看,你看看,说你在乎她你还不承认,这不替她辩的挺卖力的嘛……”
“我懒得理你……”
“公子……这这该如何是好啊,你流了这么多血,你,你……”
“诶……你别哭啊,你怎么还哭起来了?”凌雁迟这才发现这是个白白净净的女儿家,一时觉得麻烦,左右马也治好了,他就想一走了之,结果这姑娘眼疾手快竟抓着他那只没伤的那只衣袖……
“男女授受不亲,姑娘要不先放手?”凌雁迟有些纠结地和她商量道。
姑娘摇头,一脸愧疚地说道:“我……我带你去看大夫……”
突然凌雁迟看着她有些小心翼翼躲着她的眼神就变了,像是有些怀念,又有些担忧。
而陈韫玉站在街对面,神色莫测,隔着三两行人,他旁边的王念之一脸惊喜,陈念一脸愕然,而曲馨则是一脸茫然……
“你为什么还敢来辽东?”陈韫玉神色复杂的质问他。
凌雁迟看着他,目光平和,笑了笑道:“我是来向你解释的。”
“我不需要你的解释……”
“啊……原来你们认识啊,那赶紧给他治治手,你不是才打胜仗回来么,这点小事总难不倒你吧!你看这血流到现在还没停……”曲馨看着他一脸希冀。
陈韫玉望着他滴血的手只觉得这情景有些眼熟,察觉他的目光,凌雁迟很快便把手背在身后。
“烦请姑娘带他回曲府治伤,我爹这个时辰应该在休息,不方便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