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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本佳人,何不从贼-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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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衡压了压眉头,淡淡道:“先把她关起来,留她性命。”
  
  “少主……”
  
  “照做,不必多问。”
  
  铜雀疑虑,又不悦地瞪了眼谢无秋,最后低下头去:“是。”
  
  谢无秋看了晏衡一眼,似也有意外。
  
  铜雀俯下身抱起少女,走到门口时谢无秋还站在原地,她刚想说些什么,便被晏衡打断:“你先去,我有几句话问他。”
  
  铜雀走后,谢无秋颇有兴致地看向晏衡:“晏少楼主想问些什么呢?”
  
  晏衡静静看着他,也不急着开口,而是从怀中掏出一块绢布来轻轻擦拭手上和针上的血迹。他擦的认真,眼神却像在思考些什么,无形中带给谢无秋一点压力。
  
  谢无秋绕过桌子坐下,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问是不问了?”
  
  带血的绢布被晏衡随手丢在了桌子上,滑到谢无秋眼底。晏衡抬起头来,冲他微微笑了一下。
  
  谢无秋一挑眉,心底尽是狐疑。只见晏衡慢慢走近了他,在他对面坐了下来,伸手轻轻搭在了他的小臂上,正如方才那般。不过这一次不是什么威胁,他只是在轻轻摩挲着那处。
  
  谢无秋乜了一眼,面色不变:“怎么?”
  
  “上次的伤怎么样了?”晏衡问。
  
  “好着呢。”
  
  “哦,那就好。”晏衡点点头,状似无意地,“对了,我记着你手臂上有处刀伤,看着不像新添的?”
  
  “是旧伤。”
  
  “哦。”晏衡收回了手,低垂着眼帘,突然道:“‘杏林遗术,五代而绝’,这八字预言,果真是你从石壁上看来的,不是从别处看到拿来蒙我的?”
  
  谢无秋冷嗤一声:“蒙你有什么好处?晏楼上,这话我不是第一次说,你既又提了,我就再和你说一次,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这道理你比我懂吧?”
  
  晏衡笑容满满道:“自然。我怎是疑你呢?不过是我啰嗦,爱多问几句。谢少侠多多包涵?”
  
  谢无秋勾着唇斜睨着他:“不敢。”
  
  “那我就再啰嗦一句,”晏衡仍笑着,眼也不眨地盯着谢无秋,“你这手上的伤,是怎么来的呢?”
  
  谢无秋表情没什么转变:“儿时贪玩,被毒蛇咬伤,秦端阳为了防止我毒素扩散当机立断一刀割了肉,故而留了疤。”
  
  “哦。”晏衡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神色,慢慢点了点头,继而有几分揶揄地笑道,“你师父过去也待你不薄嘛?”
  
  谢无秋眯起眼来,露出几分危险的神色。
  
  “这一刀剜的这么深,定是条剧毒之蛇了,不知长什么样?”晏衡摆出一副求教的好奇姿态。
  
  “金钱白花纹,圆头高脊,确实是条剧毒蛇。”
  
  “是么。”晏衡意味不明的笑了,“你记性可真不错,那么多年前的事了,细节还记得这么清楚。”
  
  谢无秋用舌尖舔了舔牙齿,随即站起身来:“问完了?问完我就走了。”他跨过椅子,振了振衣袍,朝门口走去。
  
  “慢着。”
  
  晏衡看着他逆光的背影,渐渐敛了笑容:“还有最后一事。”
  
  榆木矮桌上,一只价钱不菲的白釉秘色瓷六方瓶被晏衡眼也不眨的推了下去,“喀嚓”一声脆响,摔了粉碎。
  
  ***
  
  “你是说他没能完成赎命阵?”
  
  “是,我推门进去时,少主就倒在地上,那祭子还活着,咒印已经浮出来了,可是少主体内逆转的真气一分没少。”
  
  铜雀拧着眉头,心不在焉地复述。
  
  “非歌,你说怎么会这样?”
  
  “祭子呢,审过吗。”
  
  “没有,昏过去了,人是我挑的,早就排查过不可能有问题。”
  
  “不可大意。人呢,我去审。你和流觞先过去看看小衡。”
  
  “好。人就关在地牢。”
  
  非歌扭头往地牢的方向去了,铜雀心神不属地重重叹了口气。方才他们两说话,流觞一直没敢插嘴,这会儿才怯怯捣了捣铜雀:“你说,从苍崖山拿回来的那本《金缕曲》,是真的吗?自从少主练了它,情况好像越来越糟?少主不会、不会出什么事吧?”
  
  “乌鸦嘴。”铜雀凶瞪了他一眼。流觞只好委屈地闭上了嘴。
  
  两人快步赶到晏衡卧房时,只见晏衡一个人披着斗篷站在门前,呆呆望着颗干秃的杏树,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少主,怎么在外面站着?回头受风着凉了,快进屋去!”铜雀心急火燎跑过去把他唤回了神。
  
  晏衡看到来人,微微一叹:“都说了别把我当个瓷人儿,吹吹风没什么的。”他无奈地挣扎了一句,还是被铜雀勒索着推回了屋里。
  
  铜雀把晏衡按在椅子上,给他斟了热茶,流觞已在一边迫不急待追问:“少主,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阵法会中断?以前从来没出过事啊!”
  
  晏衡做了个少安毋躁的手势,慢慢喝了口茶。铜雀和流觞都面带焦急的望着他,可他像毫无所觉,怔然望着地面,过了许久,才缓缓闭了双目,换了口气。待他重新睁开眼时,那眼瞳中终于又是一片清明了。
  
  晏衡看了看座下的两人,从袖中取出一本书来摊放在桌上。
  
  正是那半部《金缕曲》。
  
  “我怀疑,这书是假的。”
  
  铜雀眼神一凛,流觞立即窜了起来:“我就说!自从少主你练过它就开始出事,一定是书的问题!”
  
  “可是,”铜雀沉思道,“少主你说过,这书和晏家的残本有许多重合的部分,若说是假的,那些又如何解释?怎么偏偏残缺的部分是假的?”
  
  流觞听了一愣,定定看着晏衡,然而晏衡没有说话,似在给他们时间思考。
  
  流觞左看看铜雀,又看看晏衡,又低头看看那书,仔细一忖,忽然道:“少主是说……这、这假书,乃是人为?是刻意针对你造的假?!”
  
  铜雀沉声道:“必是如此。而且,那人一定是咱们身边的人,是知道晏家残本的人。”
  
  流觞吓住了:“知道那个的人,不就是咱们几个么?怎么可能啊?”他怯怯地看向晏衡,仿佛在恳求晏衡说句话解释一下。
  
  晏衡平静地回视他,依旧一个字也没有说。
  
  “流觞,你忘了,除了咱们几个,还有一个人呢。”铜雀咬牙道,“谢、无、秋!”
  
  “他?”流觞怔然,“可是,他哪知道……”
  
  “他有那么多接近少主的机会,还有什么不能知道!”铜雀恨恨道,“我早知道他不单纯,原来是为了这个来的!呵,少主,你一句话,我现在就把他抓过来。”
  
  铜雀“唰”地拔了剑,流觞已经先一步把她按住:“铜雀你冷静,少主还没说话,你别冤枉别人,况且你、你不是他的对手。”
  
  “你说什么?!”
  
  “呸!你是你是,我是说,啊,我……”
  
  “好了。”晏衡将茶杯搁在了岸上,清脆地一声,屋子里便安静了。
  
  “铜雀,你说他‘原来为了这个’,为了哪个?”晏衡道。
  
  “自是金缕曲!”
  
  “那他取书远走就是,造个假书害我,现在还留在我身边,又是为何?”
  
  “他……未必是为了自己,定是苍崖山派来的奸细,不止要夺书,还要取少主性命!”
  
  流觞呆呆道:“可、可他是谢无秋啊,他怎么可能是苍崖山的奸细?苍崖山要杀他还来不及的。”
  
  铜雀怒瞪流觞,流觞再次低下了头闭上嘴,铜雀狠狠捏了捏剑柄,道:“那便是,他为了借十二楼之手找到完整的《金缕曲》,因此还潜伏在少主身边假意效忠。”
  
  “既然如此,他那么着急害我做什么?”晏衡叹了口气,“好了,铜雀,你对他偏见太大了。先冷静点。”
  
  铜雀转开眼睛,抿了抿嘴,不甘不愿地收了剑,闷闷道:“是,我对他是有成见。那是因为,少主未免太过信任他?我实在不懂,少主为何总替他说话?难道就是因为他是探丸借客?!是少主你朝思暮……”
  
  “哎,好了好了,好好的提那个做什么。”晏衡打断道,“我也并非信任他,我说的,难道不是实情?”
  
  铜雀努了努嘴:“是,我承认。但少主能否告诉我,你不怀疑他,又怀疑谁呢?他没有理由,其他人更没有理由,大家都没有理由,而我们几个又是跟了少主这么多年的人,我率先怀疑他,不该吗?”
  
  晏衡侧过头,手指无意地描摹着实木桌上的纹路,很久以后,才低低道:“该。但是不必了,他的身份,今天我可以告诉你们。”
  
  铜雀和流觞都怔了一下。
  
  流觞道:“不就是谢无秋吗,我们已经知道了。他……还有别的身份?”
  
  “有。”晏衡镇定道,“他其实也是父亲安排给我的人,我看过信物,已经确定他的身份了。”
  
  两人大惊,异口同声道:“怎么可能?!”
  
  铜雀颦蹙道:“少主,老楼主的安排我可以不过问,不过,信物也可以造假,你又怎么肯定?”
  
  晏衡幽幽道:“因为他还给我送来了《金缕曲》的下部。”
  
  “什么?!”
  
  两名死士皆是瞠目结舌,一个震惊无措,一个荒诞无语,半晌,铜雀道:“什么时候的事?那书,你又如何辨别真假?”
  
  晏衡道:“就在前不久。我不敢肯定真假,才没同你们说。不过这次因为练了假书出了岔子,才死马当活马医把那下部拿来试试,现在看来,是真的无误。”
  
  “不过因为上部是残本,真正的赎命阵还是难以完整掌握,这下部,只能先再放放了。”
  
  铜雀欲言又止,想了许久,只得说道:“那么少主收好它,别被……那内鬼发现。”
  
  “放心,既然有内鬼,自是要随身携带,夜不离身了。”晏衡意味不明的强调了一句。
  
  流觞还是未能从方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闻言也只呆呆插了一句:“那个内鬼,究竟是谁呢?”
  
  晏衡和铜雀俱都各有所思,沉默不言了。
  





第34章 别枝惊鸦鹊(1)
  三更蝉鸣不歇,夜深人静,灯火俱灭。
  
  春色早殆,飞花已尽,晏衡屋前那杏树枝头凋零,浓浓月色里只有一个漆黑的影子挂在上面,安安静静,隐在夜色之中。
  
  来狂雨楼后,晏衡不常叫他守夜了。今日却有例外,晏衡吩咐他盯好对面那个人。
  
  杏树对面,那间屋子的门突然被人从内悄悄推开了,树上的人陡然睁眼,见谢无秋小心翼翼从屋里走出来,左右看了几眼,确认没人后,提起脚尖掠过矮墙,往南边去了。
  
  黑影悄无声息地换个棵树枝,正要跟上去,脚下忽然一顿,转头看了一眼底下的屋子。
  
  晏衡依旧睡得沉。
  
  他跳下了杏树,轻轻推开半掩的窗扉,透过帐帘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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