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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的一声,铁镖被掷入门框,入木三分。
“栽赃陷害,欲盖弥彰——雕虫小技也想瞒过小爷我。”宁子歌愤愤不平地搓搓指节——这作案工具,明显是故意留下混淆视听的。
此时,客房的门被轻轻叩响。
“谁?”宁子歌问。
“公子,小的给二位公子送衣裳。”门外似乎是店小二。
宁子歌蹙紧眉头,按“虎瞳”的行事作风,不该让旁人知道太多才对,这店小二居然知道送衣裳……他抄起宝剑,慢慢打开一道门缝。
门外无人,只是地上摆着一个托盘,托盘里一青一白两套用料上乘的常服。宁子歌警惕地用长剑挑起衣服查看,看不出任何端倪。
“不过一身衣裳,还能把我怎样?”宁子歌抵不过春寒料峭,留下白色的——因为觉得步虚凌穿白色好看,青色那套自己麻溜穿上。
刚要出门弄些吃食,忽见窗棱上戳进根竹管,烟雾绵绵送入。
不好,迷药!
宁子歌闭住呼吸,摘下门框上的铁镖,朝窗棱上竹管的位置射去。伴着窗外的一声痛呼,他已飞身上床,白裳裹住步虚凌。
“做什么?”突然被弄醒的步虚凌有一些不快,但他立刻被宁子歌的样子吓住了。
上一秒还疾如闪电的宁子歌,突然被抽了筋一般瘫软在他脚下,挣扎着说:“快走!”
步虚凌充耳未闻,只管弯腰来搀。客房的门 “哗啦”撞开,冲进一伙人,一把拖走了步虚凌,留下两人伸向对方的手,凝滞在空中。
宁子歌拄着剑奋力想站起来,却徒劳地摔倒在地。
“中了我家的十香软筋散,就别费工夫了。”一个壮汉走进房间,懒洋洋地说。
“大哥,你做什么,宁子歌是我的朋友!”步虚凌冲向壮汉,却被身后的家丁扯住。
“给二公子穿好衣裳。”步虚凌的大哥步杳尘,沉声吩咐。
被裹好衣裳的步虚凌,转瞬间也像条死鱼一样瘫在地上。宁子歌这才明白,十香软筋散是喂在衣裳里的;衣襟亲肤,体温煨出药力,再与窗棱上那根竹管吹入的迷烟引子两厢作用,才把着了衣裳的二人迷倒,而屋内的众人,完全不受影响。
“捆上,扔河里。”步杳尘话音未落,两名家丁上前把宁子歌捆了个结实。
“大哥,不要!”步虚凌不知哪来的力气,爬到步杳尘脚下抱住央求:“我只有宁子歌一个朋友,求你,不要伤害他!”
“朋友?!”步杳尘飞起一脚,把步虚凌踢出老远:“你竟把外人带到家里的据点,脑子进水了吗?——哦,我忘了,你本来就是个傻子!”
原来,“虎瞳”能放心地住进客栈,根本是因为这个客栈是青云庄的据点。为了救宁子歌一时情急,顾不得家族的禁忌。
“你住手!”看到步虚凌为自己受苦受辱,宁子歌肝胆俱裂:“那晚是他救了你,你怎么可以如此对他!”
没错,步杳尘就是“虎瞳”在宁子歌的日月乾坤阵中救下来的匪寇。江湖盛名的“青云庄双杰”,不是步青云与步杳尘父子,实乃“虎瞳”步虚凌一人!“双杰”之名,不过是为了掩饰“虎瞳”与步虚凌,在白昼与黑夜之间身份切换时,青云庄武力莫名不济的窘况而已。
“好,很好,”步杳尘狞笑着对宁子歌说:“你都看到了,也都明白了,所以,你不能继续在这个世界上存在……带着这个秘密,下地狱吧!”
步杳尘手中的剑尖,抵在宁子歌的喉咙上。
“大哥!”步虚凌神色凄厉:“我会……恨你!”
步杳尘顿了顿,后退一步收起长剑:“好!我不杀他,为了不让你恨我。”他说着飞起一脚,把步虚凌踢到宁子歌身边:“我会把他留给你,留给那个一入夜就杀人不眨眼的恶魔——我让他,死在你手里。”他突然狂笑起来:“啊哈哈哈哈,明天早上你醒过来,发现你的好朋友死在自己手里……这种感觉,想一想就很有趣!”
“你说什么?我没有杀过人,我不是恶魔,我不会杀子歌,我的朋友……”步虚凌双手抱头,陷入癫狂的状态。
“你够了!你不要折磨他!”宁子歌冲步杳尘怒吼。他手足被缚,四肢软麻,不知哪来的气力蹭到步虚凌跟前,额头抵住额头,柔声安慰:“步虚凌,你看着我——你是好孩子,你救过我的命;你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相信,我好喜欢好喜欢你……”
四目相对,晶莹如水。
倏忽间,他们又被分开。
步杳尘拎小鸡一样拎起宁子歌,拔出把短刀:“妖言惑众的小鬼,先把你的舌根断掉!”
无力反抗的宁子歌绝望地闭上眼睛。
“叮”的一声轻响,微风拂面。
宁子歌慢慢睁开眼睛,赫然看见步虚凌站立在自己和步杳尘之间,用两手指夹住步杳尘的刀尖。
“虎瞳!”
四座皆惊。“虎瞳”竟然在白昼出现!
“大哥,是你要杀宁子歌宁小爷?”
冰冷的、威慑的语气,步杳尘很熟悉,只是从来没有在白昼听到过。他慌了神,不知道眼前这尊神,还记不记得他刚刚对步虚凌施的暴,是否要报复与他。
“二、二弟,你,你怎么来了?”只有面对“虎瞳”,步杳尘才唤他二弟。
“我不来,你好为难宁小爷吗?”“虎瞳”面无表情,二指微转,步杳尘手中的短刀断成两截落在地上。
“不不,不敢,宁小爷是二弟的好朋友,大哥招待他都来不及。”步杳尘汗如雨下。
“滚吧!没我吩咐,不许骚扰。”“虎瞳”从步杳尘手中接过被捆得跟粽子似的宁子歌,屋内一众人等,潮水一般飞快、无声地散去。
屋内只剩二人。
咣当一声,“虎瞳”抱着宁粽子摔倒在地。在宁子歌疑虑的注视中,瘫在地上的“虎瞳”自嘲地笑了笑:
“好蠢,忘了跟他们要解药。”
第21章 喜欢你
“所以你……并没有解毒?”
“是啊……太害怕了吧,不知怎么就站起来了;大哥要是晚走一步,我那口气怕是撑不住。”
二人躺在地上两相对望,一个感动着,一个后怕着,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你等等,我缓一缓,或许能逼散那迷药,就能替你松绑。”
“别虚耗损功力,” 宁子歌望着“虎瞳”额上的虚汗,心疼地劝慰:“我也没什么不适,这么呆着,也挺好。”
“不,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会走;我怕我走了,大哥会为难你。”“虎瞳”摇着头:“还有,我怕我来不及说——宁子歌,我也好喜欢好喜欢你。”
“……”
“……”
“你,到底是步虚凌、‘虎瞳’,还是……赵磊?”
“那你呢?你喜欢的,到底是步虚凌、‘虎瞳’,还是赵磊?”
“……”
“……”
“你特么就不能是一个人嘛!”
“……”
“虎瞳”嘴角牵动,突然一个翻身压到宁子歌身侧。
“干什么?!”宁子歌大叫。
“借你的牙齿,帮我把衣服扯下来——脱了这衣服,就没有持续的药力,我应该就能逼退十香软筋散。”
原来是……干正经事。宁子歌为自己不正经的猜想悄悄红了脸。为了减轻心中的羞愧,他奋力欠起身子,凑近“虎瞳”的后脖子梗……浑身肌肉不听使唤,他竟一口咬上了“虎瞳”的脖子。
“好了啦!我答应你,努力让他们仨变成一个人……你也不用一言不合就咬我吧?!”“虎瞳”嗔逗。
“我、我……我咬死你啊!”宁子歌一口老血闷在胸口,恼羞成怒。
晌午时分,福来客栈走出了两名衣衫不整的少年。说衣衫不整已是委婉,简直就是褴褛。
“子歌,我好饿!”
“乖,先去置办衣物,再带你吃好的!”
可是那个喊饿的小孩已经在街边的食肆前挪不动步子。
“哎哟,我怎么跟你说的,”宁子歌拽过小孩,贴着他耳根说:“你大哥的人还在跟着我们,别让他们看出来你是二公子……”
“这样吗?”小孩瞪圆了眼睛:“这样就很厉害,大哥见了也会害怕?”
“恩恩,很对!”宁子歌勉力压住嘴角的笑意:“还有啊,不许噘嘴不许笑,要冷酷!”
不消说,“虎瞳”已经走了,宁子歌面对的是二公子步虚凌。防着步杳尘继续为难,宁子歌教步虚凌装成“虎瞳”的模样,能瞒一时便是一时。
前面就是一家衣铺,宁子歌快步走了进去,却把步虚凌留在了外面。等他抱着衣衫出来,步虚凌已不见踪影。
宁子歌为自己的疏忽懊恼不已,无头苍蝇般提着剑在街头乱窜,四下里搜寻步杳尘的手下。无果,他抖着手摸向怀中的烟火令,想着通知、聚齐进入小镇的镖局人手,大杀四方、踏平小镇也要把步虚凌抢回来。
冷不防有人从一家酒肆的楼上当街摔下,滚地□□不止。定睛一看,竟是步杳尘派来盯梢他们的人。暂且放下烟火令,宁子歌转身冲进这家酒肆。
二楼的客人纷纷惶恐逃离,宁子歌逆流而上,心中亦惊亦喜——看这架势,“虎瞳”又现身了吗?“虎瞳”也好,步虚凌也好,又或者,赵磊也好,宁子歌但求牵挂之人的平安顺遂,不要被他那个猪狗不如的大哥,或者青云庄的虚名,绑架一生。
上得楼来,只见偌大的二楼只剩下四人。
两人坐着,一个缓缓品茶,一个狼吞虎咽。
两人立着,兵器在手,步步为营。其中一人按捺不住,挥起砍刀斫向喝茶之人的后颈;另一人见机行事,直挑另一个专心吃饭的人。
宁子歌心中一咯噔,脚下挪动了半步,却又止住,因为就在他这半步之间,那个缓缓品茶之人,以快到不可能的动作,放倒了两个进攻的人——
端茶杯的手,后扬——滚烫的茶水浇到背后偷袭者的脸上;再借势挥出——茶杯飞出,直击正面袭击同伴的刀刃。
一气呵成,举重若轻。
坐他对面的小孩也忍不住停下了津津有味的咀嚼,抬起头来,眼睛滴溜溜地看着他,因为不明白身边怎么突然多了两个倒地□□的凶徒。
两个被一招放倒的步杳尘手下,终于认清了局势,互相搀扶着越过宁子歌,连滚带爬地下了楼。
“你是来倒水的嘛?”那个人直勾勾盯着桌子对面一脸憨相的小孩,话却是对宁子歌说的。这楼上戾气满满,食客只剩下那个顾吃不顾怕的小孩;而把冲上二楼来的宁子歌看成端茶倒水的小二,倒也很充分。
宁子歌看得真切,步虚凌依旧是步虚凌,被某个别有用心的人用美食佳肴诱骗到此;某人尽管拔掉了步杳尘盯梢的钉子,但总归是不怀好意!
“哼!严霸霸!别以为你武功高我就怕了你!”宁子歌大步流星,只想早点把步虚凌护在身后。
严霸霸?!我怎么这么多外号?明瑜内心凌乱,面上神色如常,手指轻弹,一根筷子射向步虚凌。
步虚凌的一声惊呼还未成型,宁子歌的剑鞘已经挡在面前,撞飞了那根筷子。
“严霸霸!你要干嘛?!”电光火石之间,宁子歌好像明白了什么,紧接着改口道:“明瑜,你想试探青云庄的底细,先过我这一关!”
明瑜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暗道:顺风镖局少主九头蛇,脑子倒是和名头一般般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