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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成文絮絮叨叨说着离开了,傅辰让人都退下,离开前他问了松易:“他来之前是不是在军营用过饭?”
其实这个松易也不清楚,不过营地里飧食向来是比较早的,“应该是用过的。”
傅辰面色一沉,“知道了,你们先下去吧。”
傅辰想到了景逸说过的,邵华池在原主离开后,发了疯一样不吃不喝,应该就是那个时候吧,除了他,邵华池身边的亲信或许都知道那段过往。
他轻轻抚摸着邵华池昏过去的脸,刚刚扎了针缓解了疼痛,看上去还有些安详,“你至于吗……至于做到这个地步吗?”
那个“傅辰”根本不知道,他说不定已经魂飞天外了。
傅辰只觉得,这种感情能死死的揪住一个人心脏,太过压抑到一个过客都忍不住动容。
傅辰由于经历的过往,并不会轻易动情。
但对邵华池,无关男女,他只是单纯的羡慕,仅此而已。
也许是因为,他曾经也得到过那样一个人,而他又失去了。
但原主明明拥有,却毫不留恋地离开了,没有好好珍惜眼前人。
“不值……他都走了,怎么配得到这样的你?”傅辰想到景逸的那句话,不由重复,“是啊,他凭什么?”
第230章
双重感情的叠加; 让没有经过大饥荒、蝗灾、冻灾、吃人、无奈入宫、宫中沉浮、与老七互相猜忌、多次死里逃生、不断逃亡的傅辰,看到的只是一个重情重义狠狠压抑自己感情的皇子。
无法否认; 单方面的付出并不能产生爱; 但对于傅辰这样只得到过“失去”两字的人来说,这种浓烈的情感是打破他内心枷锁的钥匙,只是他的枷锁比常人更厚更坚不可摧。
没人会喜欢自己是一个灾星。
现代有句话; 你自己都不爱自己,别人又怎么可能会爱你?
但; 他不爱自己,却有人爱他重若生命。
他凑到邵华池脸庞; 沿着鬓角摩挲着。
傅辰的身体抖得越来越厉害,嘴唇嚅嗫着什么,光怪陆离的幻想与现实交织; 他从邵华池身上看到了那个似曾相识的女子,如同燃烧生命一样的付出。
从她走后; 他将关于她的所有压在最深处; 身边人包括他自己都没有再提起过; 他想要清醒的痛着; 赎他的罪。
这块溃烂的地方却被还昏迷着某个人给连根拔起,将它剖开在日光下。
也许是感觉到傅辰的气息; 邵华池就着傅辰的手掌将脸悟了进去。
温柔地连自己都没发现; 傅辰轻轻捏了捏对方的脸蛋,将邵华池的半边面具摘下,似乎恢复容貌的事直到现在还被压着。
傅辰再一次看到那张盛世容颜; 赛雪欺霜的银发配上瑞王自身冰冷的气质,给人一种距离感。偏偏还是个位高权重的王爷,难怪能听到府里的丫鬟说瑞王高不可攀。
无论看多少次,哪怕是傅辰也会有短暂的失神。
捋顺着对方的头发,与自己不同,邵华池的银发又软又亮,想到邵颐然死去的那一刻,他也是那样摸着她细软的长发,她的性格虽然强悍,但头发却是软的。
渐渐的,傅辰颤抖得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力道,喉咙干涩的像是在燃烧。
这一次他却不想再克制了,眼眶微红,好像看到了那个同样小心翼翼对待自己的女人,明明没有他,邵颐然可以活得更好的。
终于,痛苦达到顶峰,炸裂开了!
如果没有他,她不会那么早死,不会连儿子都死了!
都是我的错……是我死了该多好。
哪怕一次,求你怪我。
“对不起……”傅辰捂住眼,透明的液体从指缝间流了出来,沿着手背唰唰滑落。
巨大的痛苦,令傅辰也控制不住自己。
邵华池的种种行为,在某种程度上,让在现代压抑了多年的傅辰,崩溃了,心被狠狠撕裂,他死死抓着床沿颤抖,凸出的骨节泛着青紫,一字一句质问床上的人,“傻不傻,你傻不傻?啊?”
哽咽地出不了声,他不知道自己在质问的是谁。
邵华池似乎迷迷糊糊睁开了眼,当看到连肩膀都在颤抖的傅辰时,手无力地从被子里钻出,碰了一下傅辰。
让傅辰的情绪被忽然打断,看过去的时候邵华池又闭上了眼,但刚才犹如羽毛掠过的触感并非错觉。
傅辰收拾好情绪冷静下来,之前的失控就好像是错觉,就在松易端来煮好的汤药的时候,也只是觉得傅辰的眼眶比平日稍微红了一点,但他根本不会往那方面去想,傅辰的为人性格实在太深入人心了。
松易叫了好几声,邵华池一动不动,没想到傅辰只喊了一声,就有了反应。
邵华池的意识还没完全恢复,只是自觉地遵照傅辰的吩咐喝完药后,又闭上了眼。
针灸后,他已经没那么痛了,不过精神还是很困倦。
只是,等到睡下后,反而睡不着了。
理智已经慢慢回归,刚才的记忆越来越清晰了,那个哄他喝药的,是傅辰!?
他并不想让傅辰发现他现在已经醒了,以他对傅辰的了解,这个人只要知道他康复肯定有多远躲多远。
好想……一直生病啊。
邵华池模模糊糊地听着傅辰似乎在门外和松易说什么,不过离得远,哪怕聚精会神也听不到什么。
没多久,聊完了。
他竖起了耳朵,傅辰的脚步声,又进来了。
脑中几乎能描绘出傅辰在做什么,他应该走了九步,刚好到桌子的地方,弯下了腰。
心脏扑通通跳着。
吹灭蜡烛的声音,蜡烛燃烧的焦糊味飘入鼻中。
等等,他走的方向,是床!?
怎么可能!
但事实是,傅辰上床了,也要了一条新被子,靠在床的外头。
虽然知道傅辰只是看护他,傅辰的性格就是这样,不会欠着谁,这次照顾他多半也是因为自己之前的照顾。
但哪怕这样,邵华池也还是不敢置信,他快要演不下去了。
傅辰看着平躺着闭眼的邵华池,那睫毛还在微微颤抖,眼珠子也有些波动,虽然很短暂,呼吸也有瞬间是紊乱的,傅辰想着,这都看不出来会不会显得自己很蠢。
可拆穿了,必然尴尬,将恶趣味的苗头默默掐灭,傅辰当做没看到的样子,而且他觉得自己并不讨厌这样面对自己与众不同的瑞王。
想着以前学得推拿功夫,就着人体穴位给邵华池慢慢按压。
这可苦了邵华池了,还不如真的昏迷,身边有个人形发电机,那气息飘过来,反而备受煎熬。
傅辰的手规规矩矩的,完全是在给邵华池降低痛苦,但邵华池却感觉到下面某个地方已经有抬头的趋势了。
抬什么抬,丢不丢人!
邵华池狠狠唾弃了一番,对自己身体也无能为力。
终于感觉心也跳的没那么快了,但还是连都都不敢动了,某个地方还没消下去。
生怕被傅辰发现这尴尬的场面,只能熬着读秒如年。
也不知道是傅辰的按压的很舒服还是他真的很累,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
以为是一场梦的邵华池,第二天早上一睁眼,就看到近在咫尺的傅辰,熟睡的那种。
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再眨了眨眼。
嗯,不是梦。
光线照在傅辰身上,暖暖的晨光洒在他身上,那张俊俏的脸分毫毕现。
好长的睫毛啊,令人有种想要扯一扯的冲动,不过这样必然会吵醒人。
也不知道这样发呆了多久,直到受不了灼热视线的傅辰,无奈睁开了眼。
再不醒来,他觉得自己都成死人了。
看着又开始装睡的邵华池,暗自叹了一口气,看样子是恢复的差不多了。
听着傅辰起床的声音,应该是回到自己屋子里去洗漱了,邵华池才睁开眼。
将被子盖过头顶,把自己埋入被子里当了一会尸体。
倏然,卷着被子在床上滚来滚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邺城。
一座地下密室中,扉卿缓缓睁开了眼。
这座屋子用黑色的花岗岩打造,坚固有冰冷,就好像时不时有冷风从旮旯角里钻出来。
他的身体还有些僵硬,犹如生锈了车轮一样,慢慢从玉石床上坐了起来,还魂仪式已经结束了许久,只是扉卿始终都没有醒来,他原本那具衰败的身子已经完全没了气息,早在确定身亡的时候下葬。
而这个原本属于嵘宪先生的身体,已经很久没有动静了。
他发现对周围的感知下降了许多,就是思维也不像是他自己的,动作也没办法连贯起来做。
“我以为你醒不过来了。”
一道不含情绪的声音在阴暗的角落里响起,扉卿这才发现那里还站着一个人,他刚才居然一直没发现。
“我睡了多久?”
“几个月了,看来不是自己的身体终究不是你的,你看哪怕是那么契合的灵魂体你用起来也不习惯吧。”从黑黢黢的地方走到明亮的地方,露出了邵安麟的脸。
扉卿捂着头疼的脑袋,努力地回想那些险些要遗忘的事。
“你居然没趁机杀了我?”居然还等在这里。
邵安麟面无表情,只用了万年不变的原因,“你死了我也会死,我很珍稀这条母妃给我的命。”
德妃?哦,现在是皇贵妃了,的确是个有脑子的女人,不然只靠晋成帝估计也生不出你这么个城府的儿子。
“感觉如何?”
“不好……”全身都痛,虽然这种古法的移魂术成功了,但到底与自己的是不一样的。
那种头脑无法指挥全身的感觉让他很是憋屈,而且做什么的都慢,很显然这个模样已经不是当年巅峰时期的扉卿了,他现在就是想一件事也需要一些时间。
“慢慢养着吧,你可是用一条命和一条灵魂换来了这次活下来的机会。”虽这么说,邵安麟却没有太多同情,身为皇家人他们天生薄凉,能给的同情心并不多,只是比起那位几面之缘的嵘宪先生,他更厌恶眼前这个自私自利的人罢了。
养了活死人一样的骆学真,让他的灵魂抵抗程度将至最低,不然扉卿还没那么容易成功。
扉卿没有去理会邵安麟的讽刺,他现在还很痛苦,全身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而且他感觉哪里有些不一样。
猝然,抬头看向邵安麟,心中想着一件事,唔!
连灵魂都被搅碎的痛苦几乎要让扉卿承受不住,刚才的怀疑被坐实,“你……对我做了什么!”
“发现了?”邵安麟微微一笑,看上去心情不错,“国师大人,你难道以为你来我这里就万无一失了吗,我的确没法杀你,但除了这个我可以做别的,比如——”
“让你再也没办法害我。”
是的,邵安麟是扉卿的唯一弟子,哪怕扉卿没尽心去教导,但也学了不少扉卿的本事,在还魂仪式上他只是在做了点小手脚,只要扉卿心里想要伤害他,就会绞痛而死。
邵安麟知道哪怕是看上去随时都会倒下的扉卿,也有保命手段,他不会在大方向上被发现端倪,所以这点手脚做的很隐蔽,就是扉卿也察觉不出来,他不过是在对方的仪式上加了些不该加的。
结合五年来对嵘宪先生身体的“养护”,现在扉卿是无法违抗他的。
只是扉卿刚醒来,在这样的状况下还能意识到。
扉卿气得满面通红,他没想到一直温顺地像是带爪小猫的邵安麟,以为早就被驯服的徒弟,原来在这里等着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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