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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华池柔和了眼神,“别站在这儿,全部躲到山上,这座山我会派人守着。”
一群百姓听到了邵华池的话,一直紧绷弦断了。
听说的,和自己亲眼看到的是不一样的,在那过去的日子里,瑞王承受的不比他们少。
而在这期间,为了找到邵华池和七杀,吕尚在城中进行大量杀虐,百姓们从家中夺门而出,四处奔逃,遍地尸首,硝烟四起,宝宣城彻底乱了。
随着一个人跪下,越来越的人沉默地跪了下来。
短暂的沉默后,是他们的哭喊,狼狈的哭泣,绝望的嘶吼。
“没有了,我的亲人已经死了,躲在哪儿都会死。”
“让我们跟着吧,瑞王!”
“我们熬过了蝗灾,冰冻,瘟疫,还有这天花,如果他们要屠城,老头儿豁出命了!”老人还哆哆嗦嗦的,他是个老兵,经历过多场战争,所有儿子都战死了,只有一个小孙子还活着,他断了一条胳膊回来了,回来后面对的是永无止境的苛捐杂税,但就算到这一刻,他也不敢对着邵华池说出过重的赋税,天灾可,人祸不可。
“殿下,求你救救我们!”几个百姓拼了命地磕着头。
“我们什么没有,只有这条命了。”
“您……要我们的命吗?”说着,大汉流下了大滴大滴的泪,却毫无知觉地望着邵华池。
这是他们最后的怒吼,唯一剩下的东西。
邵华池张了张嘴,他轻轻捂着微微窒息感的心脏,那里跳动着,他知道这个地方已经不一样了,它承载着的,不止是自己的生命。
他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高台上,迎风而立的傅辰。
离得太远,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咽下哽咽,仔细看着要与他并肩作战的百姓,“要!”
邵华池的咬着牙齿,不让自己表现出任何一丝软弱的情绪,他是支柱,不能退缩。
“众将听令,我,瑞王邵华池在此以自身性命立誓,与宝宣城共存亡!”邵华池平静威严的声音响起。
第201章
随着邵华池掷地有声的话; 传来了山崩海啸般的回应,百姓很激动; 也许是他们所渲染的激动情绪; 那几位副将也纷纷高喊起来,没人能怀疑此刻邵华池的凝聚力。
在邵华池见到傅辰并联系到旧部的时候,他可以选择弃城逃跑; 但这个想法,一次都没有。
他们的声音洪亮; 在山脉中形成回音。也许这样的高喊会引来敌人,但无人顾忌。
面前的一幕之所以能触动在场的人; 正因为它本身所传达的信念。
傅辰知道他们需要的是士气,是拧成一股绳的力量。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坐在马背上的男人吸引,包括傅辰; 视线移不开丝毫。
当发现傅辰的目光所注视的方向,青染有些凝重。
公子难道没有察觉; 这根本不像平日的他吗?
傅辰身后; 是数百位之前躲在庙堂中的百姓; 邵华池在出门的时候; 吸引了他们的目光,甚至有人认出了此人是瑞王; 这般容颜世间难觅第二; 有好奇心驱使的,也有被下方动静吸引的,而正因为下方那铁骨铮铮的号角; 所有人都知道,宝宣城到了生死关头。
傅辰蹲下了身子,看向站在他身边的青酒,“帮我一个忙。”
青酒感受到傅辰对自己的重视和尊重,没有因为他年纪小而小看他,从来没被人重视过的人,当被自己崇拜的人如此目光看着,心中的澎湃可想而知,也有着豪情万丈的情绪,狠狠点头,无论傅辰说什么,他都会尽全力做到。
傅辰凑了过去,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青酒楞了会,犹豫只是瞬间,深深望着台下的瑞王,迈开步子跑向山下,耳边犹记傅辰说的那句话: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牢牢跟在瑞王身边。
回过神,傅辰看向已经尽数出来的民众,更多的是不明真相和好奇,对瑞王的憎恨反倒减弱了不少,至少邵华池真身出现,也少了许多不必要的解释,没有比这个更强而有力的证据了,“本人隶属瑞王麾下,下方站的正是瑞王殿下本人,那些命令并非由他发出,现在城中已出现了大量伤亡,而死伤还在继续,你们身边,每一个人都有亲人,有一家老小,现在正是你们拿起武器保卫自己的时候,我想问你们,是待在这里坐以待毙还是随我们共同抵抗?”
明哲保身几乎是每个人的本能,这群百姓是普通人,最习惯做的事是屈服,宁愿被压迫也不会反抗。他们选择躲在山上也不愿意下去能够理解,但如果山上也一样会遭到攻击呢?
傅辰说的是最简单通俗易懂的话,没有煽情没有渲染气氛也没有文绉绉的咬文嚼字,所有人都能明白,他们是等死还是反抗?如果结果都一样,为什么不抗争,这是傅辰所传达的意思。
这里不乏投机取巧之人,但在全城十万人口只剩下一万人的现在,还有什么容身之处?
傅辰在用这样的方式逼迫这群百姓作出选择,要么战,要么死!
他无法说出宝宣城的战略位置有多重要,拿下这里对李派意味什么。而现在的情况并非简单的皇子间窝里反,也无法说出二皇子身份的真伪,不说确凿证据,百姓也不会理解。
更重要的是,有士气却没有实力,那只是逞一时之勇。他们的兵处于弱势,如果不动员更多的人,等着他们的就是全军覆没,傅辰始终相信,再微不足道的人物,都有关键的作用。
漫长的等待,百姓们不一而足的面部表情,似乎在昭示着他们的退缩。
傅辰悄然攥紧着拳,等待着他们的选择。
他知道,无法动员这群人,后方也没有保障,他们实在没有足够的兵力来保护那么多等死的人。
他太了解李派的作风,要宝宣城亡,就会做到极致,在这里发生的所有事将被埋葬。
这时候,一直安静的寺庙主持,走上前,来到傅辰面前,拎着自己的袈裟对傅辰行了僧人的礼节。
他选择与傅辰站在一起,方丈在宝宣城拥有极高声誉,越是穷困的环境越是能滋生宗教信仰,这是人们逃避现实的依托。
它的存在,非善非恶,亦善亦恶,端看如何对待它。
此刻,德高望重的方丈的选择,在很大程度上帮助了傅辰。
得到了大部分人的肯定答案,傅辰悄然松开了拳头。
但,接下来,才是问题,这群人只是普通人,哪怕因为是关口城,就是妇女也有些武力,却远远比不过正规军,让他们就这样冲上去无疑是送死。
脑中一一筛除可能性,庞大的信息量和各方的反应汇集在脑中,傅辰开始有条不紊的下令。
喊来单家兄弟,这对兄弟是临时被薛睿送回来的,“你们还带着血麟蝶吗?”
血麟蝶的巨大杀伤力让人记忆犹新,单于点头,拿出了一只包裹里的盒子,里面养着的正是他们谴族人的标志之一,血麟蝶,他们每日都用自己的血来喂养它们。
而这种蝴蝶一旦现世,世人将知道,谴族人还有族人存活,他们一直很小心的保护着的秘密也将曝光。
单乐还是一脸懵懂无知的模样,好在他很听傅辰的话。
地鼠将一个大袋子砸在他们面前的地面上,这是泰常山的铁匠屋里生产的,青染让人送来后,地鼠又放在屯兵洞里,在水淹地道后将之一起带了出来,未雨绸缪几乎成了傅派的习惯,带着傅辰的烙印与风格。
“里面有不少暗器,都是我派人打造的简化飞镖、乾坤圈、掷箭,普通人也能用,你们挑选一些身体力强的壮丁交给他们护身和攻击,让他们跟在你们身边。”这两兄弟精通机关术与奇门遁甲,哪怕时间短暂也能在山中入口处布置一番。
这座山算是连片山脉中唯一对外开放的,有五个入口,让单家兄弟去的是最重要的大山门。
单于拖走了还恋恋不舍的单乐,两兄弟带着青染挑选出来的人一同离开,青染这段时间也不是白白待在这城内,对还活着的百姓也有一定了解,这些人虽然想反抗,但用那些坎猪刀、锄头能攻击谁?
这时候青染也全力发挥自己的特长,将所有人编排整合,乱糟糟的场面得以控制,为傅辰省下了不少力气。
傅辰的姿态,正是他分派任务的表情,这时候的傅辰散发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青染带领的所有手下以及小头领,共三十来人以傅辰为中心,仔细听着安排。
当主持当看到被所有人围在中间的傅辰,却是怔忡了一下。
主持记得老方丈离世前,曾说宝宣城将有大难,但此难也伴随着转机,传说中的人将会降临。
当他看到这个立于中间好似散发着无穷魅力的男人,亦能感受到那种领袖气质。
傅辰对于能在危机关头还能收留百姓的主持是尊重的,从某些角度来说,战争能让人看到人生百态。他看了一眼位于山顶的钟塔,并不陈旧,也没破损,应该是平日有在养护的,“敢问方丈,在寺庙重大庆典或是需要召集百姓时,是否要敲钟。”
这是晋国众多佛教寺庙的习俗,想来这里也不能免俗。
方丈有些年纪了,胡须也是花白,只是那双眼炯炯有神,“是的,最隆重的要属开年,大家都会来寺庙祈福,会响九下。”
“好,请您派腿脚最快的小师傅敲响上方的钟,九下。”
方丈一开始还联想不到,有时候离得近了反而会忽略,随即明白了傅辰的意思。
寺庙的钟楼一般不会敲响,这是隆重而庄严的仪式,现在敲响九下的意思相当于“聚集”,这是傅辰在向城中的百姓传递一个信息:逃到山上来。
而作为外来人口的吕尚等人是不知道九响是什么意思,哪怕闻声而来,也不见得能分出足够的兵力。
青染回来,正在思忖的傅辰连眼神都没有去一个,只是快速道:“有多少个?”
“九十八人。”青染刚才在人群中了解情况,并将他们需要的人理出来,这群人无论男女老少,都有一个特点,他们非常清楚宝宣城地形,一座偌大的城池,没有人比本地人更为清楚它的藏污纳垢以及最细微的隐身处。
这个数字比傅辰认为的还多,并不是生活在这座城市的人就一定对它了解,最了解一座城市的应该是地痞流氓以及乞丐。
现在,这群人已经没有阶级分别了。
傅辰拿着恨蝶绘制的地图,从五年前利用地形优势引起乌鞅族与李皇派的斗争后,傅辰就看中了恨蝶的绘图功力。
这么多时间过去,她的能力也被傅辰全面开发,身边的每个人以傅辰为核心,展现着自己的才能,他并不是单人作战。
傅辰指着地图上的每一个他圈出来的重点区域,将人分成了五队,指着其中一队,“这是我预估敌方士兵会进行扫荡的地方,你们分成五批,一队带着兵和这群百姓埋伏在这些地方,地雷还在吧,提前埋好。”
这些地雷来自应红銮的溶洞火器库,被他们带了一些出来,热武器不是李皇派的专属。
“伺机而动,每一处地方都有意外和我们不知道的拐角,你们互相要配合好,不可大意更不可轻敌。”伤亡是肯定的,但出乎敌人意料也是肯定的,他希望自己这方能好运一些。
指着第二队,“你们将所有听到钟声赶过来的百姓统一,将他们集合到山上安全的地方,五条出路没了一条就选另一条,这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