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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夫子再为你取个字。”
“邱岳。”邱阿大念叨了一遍,仰起头满脸喜悦地道,“我喜欢这个名字。”
穆彦笑了笑:“坚毅、沉稳之人方是成大事之人。夫子希望你以后会是个做大事的人。你放心,我绝不会再让他们打你。”
从这天起,邱阿大,,不已经有了名字的邱岳每晚等众人熟睡之后,便偷偷地来找穆彦。每天晚上,纪柴都会多做一碗饭,等着他来吃。
令穆彦欣喜不已的是,邱岳十分聪慧,比他见过的所有孩子都要聪慧。有一次,穆彦将邱岳的事与赵诚说了,赵诚问:“比起当年的景明兄如何?”
穆彦摆摆手:“‘江山代有才人出’,属于我的篇章早已掀过去了。”
赵诚抚掌大笑:“没想到我们小小的满柳镇竟也会出现一个如景明兄一般的人物。”
为了见一见这位“小景明”,赵诚有一次便宿在了纪柴家中。随便问了邱岳几个问题,皆对答如流。
赵诚动了爱才之心:“我也给你当夫子如何?”
赵诚以前给西泽村的孩子们讲课,纯粹是觉得好玩儿,并没有动过要给他们当夫子的意思。
邱岳看向穆彦,穆彦面带微笑地道:“能让赵秀才当夫子,可是莫大的荣耀。还不快拜见夫子?”
邱岳见穆彦并无不快之意,放下心下,急忙跪在赵诚面前,恭恭敬敬地给他磕了三个头。
从此以后,赵诚便时不时地宿在这里。
过了正月,穆彦找到里正,也不知说了些什么。只知道后来里正去找了邱岳的父母,打那以后,邱岳虽然还是有干不完的活儿,但那对夫妻却不敢再随随便便地殴打邱岳了。
邱岳正是长身体的年纪,纪柴每晚都给他加餐,赵诚也时不时地带来一些吃的给他。几个月工夫,他的身体像柳树抽条一般疯长起来。
面颊上也有了些肉,对比过年之前,真真是天差地别。
又到了一年的农忙时节,孩子们要到地里干活儿,穆彦就将学堂暂时关了。
赵诚帮着纪柴在满柳镇找了一份栽水稻的活儿,家里的地又都落在了穆彦一个人身上。
一日早上,穆彦来到地里,眼见着昨日晚间还未收整的稻田,一夜之间竟然弄得规规矩矩。
穆彦找到邱岳的时候,他正在家里做饭。瞧见穆彦面色阴沉,邱岳心中一颤,他还是第一次见到穆彦有这种表情。
以往的穆彦都是温和的,满面带着淡淡的微笑的。
“邱岳!”穆彦沉声道。
“夫子你找我什么事?”邱岳利落地把锅盖上,在灶坑里填了一把柴火。
瞧着邱岳忙碌的样子,穆彦想要责怪他的心软了下来,他叹了口气道:“以后莫要偷偷地帮我干地里的活儿。”
那对儿夫妻虽是每天也下地干活儿,但整个西泽村有谁不知道,他们那哪是干活儿?纯粹是在地里睡觉。
邱家的地比纪柴家的地还要多些,那么多的地全落在一个孩子身上,不知怎么就那么忍心?
即便这样,这孩子还要晚上还要跑去纪家地里偷偷地帮穆彦干活儿。这孩子,真是懂事得让人心疼。
“可是我想帮夫子。”邱岳仰起小脸看着穆彦。在他看来,他虽然年纪小,干起活儿来颇有经验,就算多干点儿也无妨。
别看夫子比他大,但干得活儿绝对没有他多,以前西泽村的人还背地里说夫子是小白脸。他曾猜测过,夫子以前绝对是个大户人家里的人,那样的人都不会干农活儿。他既然会干,就帮着夫子多干些。
况且纪叔叔和夫子都对他那么好,他实在没有什么可报答他们的。
穆彦用手擦去邱岳脸上沾上的污渍:“可是夫子也会心疼。”
看着穆彦眼中那晶亮晶亮似要流出的液体,邱岳点点头:“夫子我知道了。”
穆彦叹息一声,用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一日晚上,劳累了一天的纪柴与穆彦早早地睡下了。
二人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房子隔着院门的距离并不算太近,但这声音响得却像在耳边一样。
穆彦从里屋走出来,纪柴让他在屋里待着,他披着衣服出去开门
当纪柴将来人带进屋的时候,穆彦早已把那盏油灯点亮了。
“娇凤?”穆彦怎么也未料到这么晚了竟是这个小姑娘来了,想来,也已经很长时间没见到她了。
娇凤一进屋就跪倒在穆彦面前,她双手抓着穆彦的裤脚哭诉道:“夫子,请你救救我吧,救救我吧!”
穆彦急忙将她扶起:“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事就和夫子说。”
娇凤用手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抽抽搭搭地道:“刚才我起夜上厕所,见爹娘屋里的灯还亮着。便想问问他们怎么还不休息。没想到走到门口时,就听到他们商量着要把我卖到外地做童养媳。”
纪柴和穆彦一听都紧皱了眉头。
穆彦安慰娇凤道:“你别急,我去穿件衣服,去找你爹娘问问这是怎么回事。”
穆彦从里屋将衣服拿出来,因为太着急,就边走边穿。
今晚没有月亮,伸手不见五指,刚才走得急,连个照亮的东西都没有带。
来到娇凤家时,娇凤爹和娇凤娘还没有睡。
得知了穆彦与纪柴的来意后,娇凤爹道:“不瞒你们说,我们确实想把娇凤卖了当童养媳。人家早就找好了,原定的明天那边就来人把娇凤带走。我们本打算等明天再告诉娇凤,既然她都已经听到了,我也没什么好瞒着了。”
有些时候,在背后听到了是一回事情,听到了亲口承认又是一回事情。
早在去找穆彦的路上,娇凤还能骗骗自己,说她爹她娘没有这方面的意思。但现在,却是怎么也骗不了自己了。
娇凤的眼泪瞬时夺目而出:“爹,娘。你们为什么要卖掉我?是因为我干活儿干得不够多吗?”
这边吵吵嚷嚷的,睡在里面的娇凤的两个弟弟也被吵醒了,他们揉着眼睛走出来,看着满屋子的人,有些分不清情况,只站在一旁听着。
娇凤娘见两个儿子来了,招呼着让他们过来,将他们一手一个搂在了怀里。
“娇凤啊,你也别怪爹和娘心狠,”娇凤娘道,“咱家的条件也不好,多一张嘴就多一个负担。再说你一个女孩家迟早是要嫁人的,只不过我们让你早些嫁过去罢了。”
第34章 无可奈何
跳动的烛光,使屋内原本就压抑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
娇凤剧烈的呼吸着,甚至能清楚地看见她胸膛那的衣服起起伏伏地抖动着。
她狠劲地用手背一抹双眼,深吸了一口气,努力使眼泪不再流出来,也努力使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些:“爹,娘,如果有一天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了,你们会把弟弟卖掉吗?”
从爹妈那迟疑的目光中,娇凤什么都明白了,她凄惨地一笑,像极了一朵枯败的玫瑰花:“只因我是个女孩吧。”
娇凤爹哼了一声道:“你也别不知好歹,你能活到现在就该知足。想当年你刚生下来时,你奶奶就要把你扔进开水锅里。还是我和你娘苦苦哀求,这才保住了你一条性命。”
娇凤听了此话踉跄地几乎要摔倒,穆彦手疾眼快地扶住她,刚要质问娇凤爹,却有人比他抢先了一步。
纪柴一把揪住娇凤爹的领口,怒气冲冲地道:“你说得这是人话?女人怎么了?女人就不是人了吗?你不也是女人生下来的?”
面对着人高马大的纪柴,娇凤爹真有些害怕,但也没服软,嘴硬道:“好你个小贱蹄子,才七岁而已,就学会勾引外面的男人对付你爹了!”
纪柴忍无可忍,拳头就要往下落,穆彦一手抓住他的胳膊道:“不要动手。”穆彦看出来了,这人就是个无赖,打也打不醒,还会惹得一身骚。
纪柴恶狠狠地盯着娇凤爹,仿佛那眼珠就要从眼眶中蹦出来一样。
娇凤娘见势不好,对娇凤道:“娇凤啊,这些年我们也算没亏待了你。远的不说,单说近的,你偷着去穆夫子的学堂上课,我们知道后,不也没说你什么,还让你去了。不说这西泽村,就算是整个川宁县,女子能进学堂的恐怕也是没有的。”
“娘——”娇凤控制不住地扑倒娇凤娘怀中大哭起来。
娇凤爹蹲在屋角那,心也不像之前那般硬了,安慰似的道:“你看有的人家的闺女还被爹娘卖去当丫鬟呢,我们只是让你当童养媳而已。娇凤啊,你也放心。爹和娘也不会害你,也算给你找了一个好婆家,那家人是做买卖的,小有资产,家里有好几个仆人伺候着呢,那孩子比你大一岁,你们俩年纪也相当。我与他们说好了,等你到十五岁的时候,就让你们俩完婚。到时你舒舒服服地当你的少奶奶,多好啊。”
娇凤不答,只一个劲儿的哭。
穆彦突然道:“那家的儿子怕不是个正常人吧。”
穆彦这么说是也是有道理的,要是按照娇凤爹的说法,那家人条件好,怎么会和娇凤这种家庭的人结亲呢?
“那孩子是有些问题,在脑袋上。”娇凤爹含混其词地道。
娇凤满脸泪痕地看着娘地问:“他是个傻子?”
娇凤娘轻轻地嗯了一声。
却不知为什么,娇凤所有的眼泪在这一刻突然就没了。她从娘的怀抱里走出来,穆彦看着她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哪怕是痛苦、绝望、憎恨的目光。
可是,什么都没有,里面什么都没有。娇凤的眼睛里再没有了任何表情。
“娇凤!娇凤!”穆彦急切地呼唤着她。
纪柴再次握紧了拳头,强忍住想要将娇凤爹狠狠地揍一顿的冲动:“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你们把娇凤卖了多少钱?告诉我,我就用多少钱把娇凤买下来。”
钱不够,去借、去做工,再不济把地卖掉。
“纪老弟,这不是钱的事,”娇凤爹道,“如果我们明天交不出人,我们一家都要吃官司的。这契约上写得明明白白,穆夫子是个读书人,自然懂得这其中的道理的。”
“纪叔叔,穆夫子。这就是我的命。”娇凤的声音像她的眼睛那样,没有了喜怒哀乐,“我认命。”
回到家后,穆彦一下子钻进被窝里,用被将自己的头和脚裹得严严实实的。
纪柴担心他,跟他进了里屋。
“小彦,被子里闷,出来透透气。”说着将穆彦的被子往下拉了拉,穆彦也没有反抗,顺从地由他拉着。
夜里太黑,又没点灯,纪柴看不见穆彦的表情。但是他知道,穆彦难受,他又何尝不难受呢?
那样一个乖巧伶俐的女孩子,就这样被卖给一个傻子做童养媳了。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却无能为力。
纪柴用手指拭了拭眼角。
“小彦。”他又唤了一声。
“我没事。”穆彦轻声道,这声音缥缈地有些虚无。
这个时候,两个人面对总比一个人强。纪柴想了想,没有走。靠着另一边躺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纪柴听到另一边的穆彦均匀的呼吸声,知道他睡着了。黑暗中只能瞧见那边鼓起的轮廓,纪柴忍不住地凑上前去,将被子和穆彦一起拥在了怀里。
太阳依旧照常升起。
穆彦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整个人都被纪柴搂在怀里。那个窄窄的被子盖在两人的身上。
就这么被抱在怀里,穆彦竟感觉不到丝毫的厌恶。他突然觉得,以前不能接受两个男人在一起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