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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日听说周王要请宋时,第一倒是担心他妹妹小性儿,当面给宋时难堪。因此下午有机会与元娘独处时,便与她点出了自己的身份——
他已经是进过宋家宗祠的人了,宋时也拜过他们桓家的祖宗,祖父与宋家家长也认了这亲。他们两人便是至亲夫妻,即便元娘嫁入皇家做了王妃,若不尊重宋时,他这做兄长的也不答应。
他原本担心元娘小意儿,要在这顿家宴上为难宋时,不想她这些年经历得多,也懂事了,反倒要为当年的无知无礼道歉。
当年是她心思浅薄,自视甚高,一心要学那些名留青史的贤德女子,却不知若是本事配不上心思,踏到天上也要跌下来。
她想得太高,跌得太重,不只自己受害,更牵连了太多人。若当初她没有为权势声名所惑,一心想着入宫……
往事不可追,来者犹可谏。
她轻叹一声,看着自己的兄长,深深福了一福:“当年我在兄长、家人面前对宋世兄都有过无礼之言,还望兄长代我向宋大人致歉。”
她已是周王的王妃,若再为了退婚的事跟他兄长的爱侣在宴上当面道歉,那才是嫌两家过得太好,这话也只能跟长兄说,让他代为转达。
桓凌扶起她,应道:“不必担心,你宋三哥不是那等心地偏狭的人。今日之言我自会替你转达,你以后便忘了旧事,安心尽好王妃之责吧。”
宋时心中装的是家国天下,哪里看得见他们家里当初那点小心思。
……
认亲宴后,桓凌便将元娘致歉之意转告了宋时,连礼也要代行,拱手作了一揖。
宋时不肯受他的礼,握着他的胳膊道:“我知道咱妹妹赔礼道歉就是了,你跟我行礼做什么?我又不缺你这一揖,要说是她给我道歉的话,说就够了,那么点儿小姑娘给我行大礼,我也不好接受啊。”
桓王妃虽然不喜欢他,他当年不也是一样没感觉,只为了对得起师父遗命才想结婚?就是结了婚还有离婚的,没结婚的要退婚实在再正常不过了。
何况桓家也不欠他媳妇儿,这不是把阁老的孙子赔过来了?前世许多电视、小说里都有姐妹易嫁的故事,他好像也都看得津津有味的,如今自己成了男主角,娶了个代嫁来的新娘子……
感觉其实还挺不错的。
唯一跟电视里有差别的,就是别人家代嫁的是姐姐,到他这里成了哥哥而已。
他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狡黠之色,放开桓凌的手,笑吟吟地说:“你要非给我行大礼,那也不用打躬作揖,给我福一个呀?”
宋大人要体验一把贤淑娇妻给他行礼的感觉,桓凌那双手就在空中端了半晌,落也不是,不落也不是。
两人四目相对,宋时眼看着他脸上流露出几分窘迫,眼睑都不好意思地垂下,神色莫名有些勾人。他怜惜之心大起,刚要劝桓凌算了,却见他那双手不知何时已落到腰间,手握空拳,插烛似的拜了一拜,温柔地唤了一声:“老爷。”
宋老爷的心登时“砰砰”地跳了起来,一把环住他的腰身,险些将他抱起来转了个圈。
桓凌双手也从他手臂下穿过去,指尖沿着脊柱滑下去,眉眼生春,在他耳边轻轻问道:“可要我服侍老爷安置?”
这、这也太不严肃,太有伤朝廷体统了!
宋老爷背后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环着桓凌的双臂下意识收紧,掌心摸到他光滑的湖绸便服,心情越发慷慨激烈,重重斥道: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这一次之后,宋老爷才顿悟,自己娶回家的不是什么贤淑娇妻,是个要人命的小娇精。一次又一次地下不为例,一次又一次地再接再励,闹得老爷年纪轻轻地就开始腰疼了。
他早起的晨会都险些开不动了,点了卯就回到家里休息,揉着老腰哼哼唧唧,数落桓凌不知羞。
桓凌自知有错,这时候可贤良懂事得很,跪坐床边给宋大人揉腰,一面揉着一面还分神给宋大人念着下头各县送来的文书,甚至要越俎代庖,分出一只手越代他批公文。
幸亏是没人看见,不然叫人知道了,岂不要论他个渎职罪?
宋时低低埋怨了几句,侧过脸看他批公文的样子,又被他投入公事时的严肃神情勾住心神,舍不得再说他什么,只能感叹自己意志太不坚定。
桓凌听着他叹息,便扔下笔,推开手底下一本求他拨人帮忙建水利的文书,回过身来安慰道:“时官儿不必担心,便是有人看见我批什么,也只当是我份内的公文,不会疑心我代你批什么公文的。”
而且他的批文和宋时文风相仿,笔迹也能摹得肖似,外人看不出什么。
当初他才到漳州府做通判时,一应文书往来、粮食运转、收税、刑名、营造等庶务,都是宋时手把手教他的。如今只当他重温旧事,再跟着宋先生学做些地方庶政罢。
第218章
如今京里两位皇子都要学宋时兴工业、管束员工的法子,桓凌这个拜过天地、上了族谱的夫……的家里人; 自然更有资格跟他多学学处理政务。
既然学了东西; 也算半个师徒关系; 师父有事自当由弟子服其劳。
他那爱师如今趴在炕上起不来,汉中府这两日的庶务; 自然有他这个弟子代劳了。
桓凌勤勤恳恳地给宋老师揉腰搓腿,服事得妥妥帖帖,抽出工夫又要批公文; 又要巡监舍; 又要跟下属开会……搁在别人身上有越俎代庖之嫌; 可他一个佥都御史,本就有权监察地方公务; 做这些自也是理所当然。
唯一不对的; 大约就是知府大人没从旁边陪侍。
但哪个做下属的会没眼色地挑剔上司?何况他们知府跟桓佥宪本就做了夫妻; 夫妻之间公事私办、公办私事……人人都能体谅的么。
马同知如同在宋大人手下一般敬业地陪上官处理了本地政务; 看看今日之事不多,便体贴地劝他:“宋大人平日署理政务时; 总说要讲‘效率’; 只消做完了份内公务; 倒不是一天到晚都在衙里的。今日衙门诸事既已安排定了; 大人也不妨稍事休息。”
他差不多要把“回房”两个字说出来了; 桓大人却没从善如流地回去服事老爷,而是遗憾地、艰难地,却也坚定地拒绝了——
他是知道宋时重“效率”; 可他更知道宋时从来没因为做公务的效率高而早早散衙回家,反而时常加班到夜晚。他今天既然要代行知府之职,就得做到宋时平日做的,哪有稍微做点事就回去的?
这不凭白耽搁了时官儿的事业?
桓凌摆摆手道:“马同知且自去忙吧,我代你们大人看看城外农事。”
九、十月是晚稻收获的季节,一般的稻田在此时已开始收割;试验田中种的双季稻收获还更晚些,这时候还在灌浆,正是要用水的时候。他早上正看到下头县里求府城拨银款匠户帮着修水车的文书,待会儿去汉水边双季稻试验田巡查,正好顺便看看附近水利设施的状况。
出门之前,他当然还是要尽代理的本分,跟宋大人请示一下。
宋时被他按摩了一早晨,上午又补了个回笼觉,此时倒觉得精神不错,腰也不那么酸软无力了,便扯着他的衣角说:“等我换身衣裳,咱们一道去。”
桓凌的目光落到他尊臀上,其中内涵不言而喻。宋时冷哼一声,翻起白眼儿盯着他,盯得他不得不转开目光,婉转提醒道:“城外田间都是土路,车行在上头颠簸。”
颠簸算什么,他这么个尽忠职守的人民公仆能为一点小小的私人活动就放弃本职工作吗?
显然不能够!
他回手抓了两个松软的棉垫子,气势如虹地说道:“多垫几个垫子就行了,有什么不能去的!”
桓凌这会儿真是温柔体贴、百依百顺,亲自将床上的靠垫抱到外间,叫家人拿去搁到车里,自己搀扶着宋时——也没敢光明正大地扶,宋老爷要面子,只在袖子底下牵着他的手,稍微借借力而已。
幸好他们平常也有乘车下田的时候,这回出门也不大打眼。再将车窗关好,纱帘严严实实地拉上,再没人看得见他们在车里是怎么个坐法儿了。
车座上铺满软垫,桓佥宪委委屈屈地挤在其中一角,宋知府大喇喇地占了半个车厢,还要把头枕在他膝上,享受传说中的膝枕。
桓大人这个上司做得毫无体面,自己主动将双腿紧紧并着,好叫宋时后脑搁得舒服,手上还忙着替他揉太阳穴、揉眉心,缓和车身颠簸造成的不适。
平常他坐这车走在柏油路上,已经觉得极安稳舒适了,今天却总觉着座下不够平坦,车轮在石子路上硌得一下下起伏,连他自己都坐不安稳。
时官儿这样躺着,岂不会颠簸得更难受?
他的手指顺着宋时的眉骨、鼻梁滑下去,将他从闭目养神的安宁中唤起,垂眸看着他问道:“这车子走得不够稳当,垫子可还够厚么?要么躺到我身上?”
躺到……
这么薄的车厢……
宋时脑中无法控制地冒出了些不太和谐的想法,在他指尖上亲了一下,低低地说:“别闹,大白天……咳咳,这个垫子还可以,我没觉着太颠。”
他看到桓凌脸上随着他的话语露出迷惘之色,又从迷惘化成了难又言喻的笑容,顿时意识到自己想错了,强行改口:“你坐的那里没垫子吧,我这儿还有富裕的,你先垫上,回头咱再改造改造这车……”
都是车不好,震得太厉害,不是他的思想有问题!
宋时沉痛地反思了一下,感叹道:“这车光装避震也不行,还是缺个橡胶轮胎啊!中国怎么就不产橡胶!”
桓凌虽不知“车震”,但也觉得也他方才想歪了,只是不敢笑他,顺着他的意说:“正是,都是这车子做得不好。可惜橡胶不是产在关外、口外这样的近地,不然我下回奉周王出使时便能寻些个来,咱们自己先用上了。”
岂止不在关外、口外,连近点儿的海外都还没有呢。
如今朝廷的海船大多也就到东南亚、阿拉伯等地方,离着西方地理大发现还有百十年,他们一时半会儿是用不上橡胶了。
若非要用的话,新疆到西域一带好像有种橡胶草可以提取橡胶,但是从产量不很高,千里迢迢从西北运草胶来,成本也太高。另外汉中府特产药材杜仲也以提取出杜仲胶,代替天然橡胶。但杜仲胶是硬胶,质地就跟塑料一样,加工十分麻烦,同样也有成本高的问题。
更根本的问题是粗提取时需要石油醚、汽油等有机融剂。
他们汉中又不产石油,陕北才有油井。本朝石油是军中重器,外人不可轻碰,他上哪儿弄油来提取石化产品呢?
什么时候他能升个官,管到榆林一带就好了,他就能直接在油井旁建厂,蒸馏出柴油、汽油、润滑油,跑步进入内燃机时代。
他在桓凌腿上打了个滚儿,懊恼地感叹:“汉中不产油,石化工业发展不起来啊!”
桓凌这些年学化学,也看到些有机化学,知道后世许多东西都是石油制的。只因经济园尚未走到那一步,他们写稿赚晋江币又不容易,一向也没想过要炼制石油。但如今想到宋时身体不适,却连个平稳的车子都坐不上,他对于研究“石油化工”一事也有了几分迫切之意。
其实就算不为着橡胶之便,他对后世书中的“化工”二字也向来抱有极大好感——这两个字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