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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你一样。”花樊说,“你今晚设局试探我,我那句话也是拿来诈你的。”
“我一开始也只是猜测,谁知道你居然没有否认。”花樊难得眼中露出了笑意,“这倒让我挺惊讶的。”
“……”胡樾啧啧叹道,“可以啊花小樊,演技当真厉害,我还以为我哪里做的不够被你抓出了把柄。”
花樊慢悠悠回了句:“你马骑得也不错。”
他这真实面目一被揭穿,整个人都和之前那个温和无害的小可爱完全不同,就这几句话的功夫,噎的胡樾三番两次说不出话来。
胡樾默默咽了口老血,突然又想到一件事。
“我要是没有回来,你不会真的打算追出去吧。”
花樊扫了他一眼,走到水桶边上冲手心的血印,没理他。
他虽然没说话,胡樾却看懂了那一眼的含义。一时间心里又酸又甜,仅存那一点对花樊欺骗他的愤怒也全都化成了对花樊百倍千倍的心疼。
“是我不好。”胡樾凑过去帮他舀水洗手,“我以后绝对不试你。”
花樊抬眼看他,突然甩手崩了他一脸水花。
“哎哟!”胡樾抹了把脸,就听花樊说,“两清了。今晚就到这,谁也别提了。”
胡樾应了,又问:“既然你没什么事,那这东来山的雪还要么?还是装个样子在这里住几天就行?”
“要,当然要。”花樊说,“这雪还有其他用处。”他说着又看了胡樾一眼,眼中情绪复杂隐晦,胡樾还没咂么出味儿,就听花樊突然开口,“胡樾。”
“嗯?”
“若是我以后被逼无奈骗了你,你……”
他原本想说“你别怪我”,可话到嘴边却又觉得自己未免也太自私了些。无论欺骗的理由有多充分,欺骗就是欺骗,伤害就是伤害,这个事实改变不了。
于是最后变成了:“你……恨我也无妨。”
“你啊。”胡樾脸上还有没擦尽的小水珠,在月光下闪闪亮亮的,“你方才说信我。现在这话我也还给你。”
“倘若真的有逼不得已的理由,非要骗我才行那就骗吧。”胡樾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嘴角的笑却很温柔,“只是最后道歉要有诚意,不然我可是会生气的。”
阙云
这一晚两人相隔一墙,都没太睡着。
第二天一早,日头渐升,胡樾洗漱一番后进厨房做早餐。
厨房里的材料不多,他随手煎了几个鸡蛋饼,正要端出去,就见花樊推门从房里出来。
“醒了?”胡樾笑着招呼道,“原本还打算去喊你,醒了正好,来吃东西。”
花樊看了眼他手里端的盘子,“手艺不错。”
胡樾被他一夸,顿时心花怒放起来。就在此时,大门被嘭的一下打开,弗墨唉声叹气的走进来,后头朔舟身上大包小包,一脸无奈的看着他。
“少爷啊!”弗墨一见着胡樾,立刻扑了过来,“我差点就看不见你了!”
胡樾赶紧侧身一让,哎呦呦叫道:“别扑!我手里还有盘子!”
弗墨瘪着嘴抽抽鼻子,“……真香!这是少爷你做的?”
胡樾叹气:“不然呢?”
弗墨飞快的瞥了眼花樊,嘿嘿一笑,而后又说:“少爷啊!你……”
朔舟实在忍无可忍,把身上的东西往他面前一放:“别说了!把这一堆收拾好再说!”
“快去。”胡樾端着盘子往前走,对弗墨说,“先干活。”
“……哦。”弗墨垂头丧气的应道,显然是在惋惜没有及时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花樊走在胡樾身边,给了他一个疑惑的表情:“他们?”
昨晚既然是胡樾布的局,那弗墨和朔舟没有及时回来自然就是他做的手脚,只是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
“这……”胡樾凑过去说,“我让人故意在他们面前摔了一跤,然后拖住不让走。”
“……”花樊的表情一言难尽,难得卡了下壳,半晌说,“挺有想法的。”
胡樾心道没什么,什么碰瓷儿啊讹人啊,都是社会的智慧,他只是拿来主义,不能骄傲。
“这都不是大事。”胡樾坐到桌边,看向花樊,“接下来要干什么?”
花樊道:“江崇逍给了你玉佩,于情于理也得去趟剑气阁。”
胡樾点头:“是这个道理,那今天就走?”
“嗯。”花樊顿了下,“但我就不跟你一起了。我还有其他事。”
“不去剑气阁?”胡樾皱眉,“那你去哪儿?”
“我不能去剑气阁。”花樊看了眼外头一边收拾一边聊天的两人,低声说,“阙云非等闲之辈,我不必凑到他面前去让他抓把柄。”
阙云是剑气阁阁主,和归云山掌门蓝轲交好,胡樾既然到了此地,无论是从江崇逍那层关系来论,还是按照归云山来算,他是必然要见一面阙云的。
只是他和那阙之杉向来不对付,若是大摇大摆的住到人家家里头,胡樾也浑身不自在。
“那我便去一趟,然后回来和你一起。”胡樾说,“我也不在他们那儿待。”
花樊看他一眼,最后也没反对,只说:“我在凌风崖下等你。”
“那我待会就走。”胡樾道,“快去快回,不会让你久等。”
他说到做到,吃完早餐,略微休整一番,拉着弗墨上马就往凌风崖赶。
“走的这么急?”朔舟回头看花樊,“这是要赶着干嘛?”
花樊眯着眼看向胡樾走的方向,表情微冷开口问:“当时在岳城,你是怎么传的消息?”
朔舟没料到花樊竟突然提到了这件事:“怎么?出了什么事吗?”
花樊没回答,只道:“说。”
朔舟摸不清花樊态度,只得认真回忆:“我去见了李叔一面,把你吩咐的事说完,为了不让他们起疑,又去买了点心。”
“没什么异常?”
“没有啊。”朔舟这下咂摸出味儿了,“出事了?”
花樊敛下眸子:“无妨,也没什么大不了。”
“对了,胡樾知道了,以后在他面前不用演。”花樊抬脚进屋,顺便道。
“好——什么?”朔舟瞪大眼看着花樊背影,“他怎么知道的?!”
“早晚要说,这么惊讶做什么?”花樊推开房门,“收拾一下,半个时辰后走。顺便给那头传信,让他们去凌风崖附近等着。该办的事也可以开始做了。”
朔舟微微低头道:“是。”
——
凌风崖是东来山最高峰,地方并不难找。但所谓望山跑死马,纵使一路快马加鞭,真正到凌风崖也花了近一个时辰的时间。
路上,胡樾没和弗墨多说,弗墨满肚子的话堵着,一个赛一个的好奇,但看胡樾认真赶路,又没机会开口问,憋的心里直痒痒。
胡樾的马在前头,他也没回头,却似在脑后长了眼睛一般:“别问,该告诉你的我会和你说。”
弗墨听到胡樾这么说,也只好放掉那满腹的好奇。他家这位少爷,虽然平时看着随和得很,但心里极有主意,他既然这么开口,就说明弗墨不管怎么问都不可能问出东西的。
一路往凌风崖上走,过了一个弯后胡樾翻身下马,牵着马往前走。
眼前道路宽阔,并无一物,胡樾却站在原地仔细看了一会,而后将缰绳给弗墨,自己背着手往前走。
他走的路线十分奇怪,步子跨的时大时小,走的速度时快时慢。
弗墨看着胡樾的背影,心里咯噔一下。胡樾肯定不是无缘无故这个步调,他这个步子走路,倒像是在过机关一般。
弗墨对这些只是略知皮毛。当时在归云山,虽说他们这些书童小厮也是可以跟着一起听课的,但无奈他在八卦谋略上实在没有天赋,听一节睡一节,最后连胡樾都看不下去,让他在这些课的时间去校场练武。
但胡樾就不一样了,他在这方面极有天赋,就连蓝轲都赞赏有加。
果然,就见胡樾闲庭信步一般的走了一大截,而后拿出玉佩双手递出,高声道:“晚辈胡樾,特来拜访。”
没过一会儿,里头有两个青年人出来,见他竟自己过了这段路,有些惊讶,多看了胡樾一眼。
胡樾似未察觉,笑咪咪的将玉佩递给他们:“这是我表哥江崇逍之物,让我拜访阙阁主时拿着此物。”
“这是我剑气阁令章。”前头那位青年说道,“师父在正堂,既是大师兄吩咐,我便带你过去。”
“有劳二位了。”胡樾生的好看,言语客气又一直挂着笑脸,让人看着便有好感。
“前几日,我在原州也见着一位哥哥,和二位的打扮都是一样的,拉着表哥走了,似乎是为了我师兄。”
“那该是二师兄赵鸿。”那青年顿了顿,又问,“你师兄……”
“阙之杉。”胡樾说,“阙师兄也是剑气阁的人。”
他可是阙云独子,能不算在剑气阁之内嘛。那青年了然:“你师从归云山?”
“嗯。”胡樾年纪虽小,但不卑不亢大方得体。这两位自小在剑气阁长大,既不涉权贵又远离京城,自然也不知道胡樾是何许人,此时却不免对他高看一眼,心道和大师兄一家的孩子就是不一样。
弗墨被安排到别处休息,胡樾则被带往剑气阁正堂,在那里见到了阙云。
阙之杉和阙云有四五分像,但阙之杉毕竟还年轻,身上少年意气更重,眉眼比阙云精致了些,下颌也不似阙云这般硬朗,估计是随了母亲。阙云正值中年,身材健硕高大,眼角微有细纹,但目光如炬,气质沉稳,颇有渊渟岳峙的气势。
“阙阁主。”胡樾不敢造次,恭恭敬敬的行了个晚辈礼。
“你既是蓝轲之徒,又是吾儿同门,还是崇逍家弟,便不用拘礼了。”阙云道,“崇逍已传信与我说过。东来山取雪不难,但我剑气阁毕竟落于山腰处,若要取雪,还得再往上走,倒时我派人陪你一起去。”
胡樾说,“取雪之事复杂烦琐,若是在贵处叨扰,还要劳烦他人,晚辈实在受之有愧。今日前来,一是为了拜访阁主已尽晚辈之礼,二是为了归还玉佩,至于取雪一事,实在无颜劳烦阁主。”
“你不需要我剑气阁帮你取东来山的雪?”阙云问,“你要自己去?”
“是。”
“可有准备?”阙云说话到真是不给人留面子,“若是没有十足准备就别逞能,趁早在这里住下,我让人带你一起去。东来山巅终年积雪严寒无比,闷头闯进去容易,出来可就难了。”
哟,看不出来这大叔吓唬小孩还挺有一手,胡樾心道,有意思。
只是且不说阙云这些话不足以让胡樾改变心思,这外头还有人等着呢!
他态度十足诚恳:“阁主且放心,都已安排妥当了。”
阙云提醒到这份上已是仁至义尽,当然也不会强留他。
胡樾心里想着花樊,连饭都推了,和阙云说完一通话就急匆匆的下山。
等他回到凌风崖脚下时,距他出门已经过了三个时辰。
山脚下,原本空旷的路中间停几匹马,四周还有几人,多半是胡樾不认识的面孔。
胡樾拉住缰绳,控着马慢慢踱过去。
带头那人牵着一匹通身雪白的骏马,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拂着马,略低着头,听见声响后偏头看过来,眼神平静无波,似幽深湖底又似昏暗星辰,仿佛天生带着一股寒气,让人不敢对视。
胡樾却丝毫不惧,依旧骑着马慢悠悠的走到花樊面前,弯腰笑问:“等急了没?”
慰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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