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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蔽的渠道,吕家经营沉香膏之事也一直未被追查出来。
装过沉香膏的盐,余德民会和其他盐混一下再出售。百姓吃盐不讲究,这么多年下来也没出什么差错。
吕岷的烟瘾和余德民有关系。
有一次,吕岷要吸烟,但烟土却没有了,余德民忙着运沉香膏,便顺手把沉香膏当作普通烟土给吕岷抽。本想着抽一次也没关系,岂料吕岷一吸便上了瘾。
上了瘾之后,吕岷常找沉香膏抽,也不管事,这正好方便了余德民的经营。他最初偷偷摸摸的不敢把沉香膏往吕府的仓库里放,怕吕岷查了出来。后来见吕岷沉溺了之后,便明目张胆地让沉香膏的车子,在吕家进出。
由于吕家的仓库无人检查,倒比外面的仓库更安全。
吕益的眼底闪过了一丝情绪,他转身对周县令说:“事情的经过你也都听了。堂兄与此事无关,我把他带走了。”他看了看吕岷,吕岷一副浑然不知事的模样,瘫坐在椅子上,口涎长长地沾着衣襟,“其余的你们依法处置。”
周县令应声鞠躬,目送吕益带着吕岷,以及赵宥等一行人离去。
吕岷被暂时安排在了客栈,第二天稍稍恢复了神智之后,便被送去了他生母冯氏在都城远郊的宅子。吕益写了一封信,交代了事情经过,托赵宥派人一并带给冯氏。
许白跟着吕益目送车子离去的时候,第一次看到吕益盯着车子的方向,久久收不回目光。吕益做事向来果决,但这一次却多了些缱绻。
“少爷……”许白唤他。
吕益从回忆中回过神来,“进去吧。”
他想到了第一次见到吕岷的场景。
那年冬天下了好厚的雪,整个院子里白茫茫的一片。吕岷身穿一身绛红色的棉袄站在大宅的院子里,落了一肩一头的雪,不惧寒也不怕冷。
“你是文澜堂弟吧,我是你堂兄,我叫吕岷。”吕岷看到他站在廊下,便跑过来打招呼。他有点受宠若惊。
那时的他体虚畏寒,到了冬天便不停咳嗽。看见下雪了想去院子里看看,但不敢走出回廊,只能远远观望。吕岷像抹火焰似的跳到了他面前,笑嘻嘻地跟他打招呼。
那是整个吕家大宅中第一个跟他打招呼的人。
那时他还小,吕岷比他大六七岁,比吕衡和吕储更有哥哥的样子。看他体虚,便一直陪着他慢慢走,给他讲些风趣话。
后来每年逢清明、重阳、中秋和新年都会见一次面。俩人不受重视,入不了大堂,便在角落里玩些游戏,絮絮叨叨,叽叽喳喳。
他那时说,想跟吕衡和吕储一样成为父亲的左膀右臂。吕岷说,想要娶妻生子,过安稳日子。
两人长大了之后再相见。可能是生意不顺,也可能是受王氏排挤的缘故,吕岷的话少了,而他也愈发沉默。俩人不复儿时的亲近,见面只点点头,问问近况。然后看着吕家各色亲戚推杯换盏,仿佛在看一幅世间百态的风情图。
但不曾想到,很久不联系,再次见面竟是这个结果。
吕益端起茶杯又放下,揉了揉太阳穴。许白见状,便代替他的手替他揉着。
沉默了许久,吕益吩咐:“叫赵宥进来。”
赵宥进屋施礼。
“你从今以后便搬进吕岷家的宅子,从事官盐的买卖,我会跟盐场打招呼。至于你自己的私盐生意,你也照旧经营。”吕益道:“但我要求你两件事。第一,年利润的一半如实交给我,不得隐瞒不报;第二,将整个胶东的私盐渠道统一起来,并将贩私盐的马队和武行控制在手里。以后会有用途。”
赵宥一时没明白过来,“少爷您是说……将整个莱州的官盐生意交给我?”
吕益点点头,“我之前说给你一个赚大钱的机会。”
赵宥愣了一时半刻,重重地在地上磕了响头,“谢少爷再造之恩。”
“我不做亏本的买卖,”吕益又道:“你若赚不上钱,谎报收益,利润不上缴,或者控制不住胶东的私盐渠道……任何一点做得不好,我便杀了你。”
赵宥承诺,“在下定当竭尽所能,不负重托。”
赵宥走后,许白对吕益的决策有些不解,“他绑架了您,您也跟他不熟,怎么能把这么重要的生意交给他呢?万一他做不了,或者有私心了怎么办?”
“我这也是在赌……”吕益叹了口气,“拿人心赌。”
“他识破了收盐的计策,又敢囚/禁我,证明有胆有识。他熟悉私盐买卖,证明有贩卖的渠道。他有手下,证明他得人心。他有妻儿,证明他有担当。他来投奔我,证明他有情义,懂形势。”
许白听了这番分析,由衷地敬佩,“少爷心思缜密,居然能推测出这么多。”
吕益紧锁的眉头微微舒展,却又皱了起来,“但这些也都是推测,所以我说我只是在赌。”
“用人勿疑,疑人勿用。”许白道:“少爷既然打赌用了他了,一定是全盘信任他。为何还是愁眉不展?”
吕益拉过他的手,放在掌心里摩挲,“用人勿疑,疑人勿用,只是收买人心时的一句话。任何时候都要留个后手。赵宥如果做得不好,我可以让盐场终止与他的交易,他便进不到盐。如果他背叛我,周知县可以以贩卖私盐的罪名逮捕他。任何时候,都不可完全地信任他人。”
许白摇头,“可是我完全相信少爷啊……”
吕益将他的手放在最嘴边,轻轻地吻了上去。他不明白少爷为什么这么做,那被舌头舔过的皮肤有点湿湿的痒,而这个痒像猫抓似的挠着他的心。
但下一刻,吕益在他手背上重重地咬了一口,他吃痛地缩回手,满脸不解。
“所以我说,不可全信。”吕益又抓过他的手,轻轻地抚摸着手背上的牙印。
许白觉得疼了,觉得少爷太狠了点,又被这么一说,眼泪便涌了上来,“少爷是坏人!”他气呼呼地抽回手,转身往外跑,边跑边抹眼泪,嘟囔着,“再也不理你了……”
吕益顿时觉得头又痛了起来,忙起身跟了出去。
教育孩子真难……
☆、30。 独立
之前余德民倒卖沉香膏的暴利几乎全部中饱私囊,只给吕岷了一小部分,所以吕岷上缴本家的金额也少。
换了赵宥来经营之后,不知道是赵宥能力强、路子广,还是为了报答吕益格外上心。短短两年时间,他便垄断了胶东半岛的公盐生意,还将私盐的买卖渠道控制住了。
从此以后,胶东的公盐私盐统一价格,私盐不可按照公盐八成的价格来销售。但由于供应量多了,卖得反而比外县便宜。
年前一合计,利润竟涨了十八倍之多,上缴给吕益的钱自然也比之前多了许多。
加之茶粮绸酒的生意都还不错,吕益卧在软榻上,算着岁入总账。照这么顺利的话,明年便能把新生意做起来了。
“少爷,这是王叔的帐。我已经看完了。”许白坐在对面,在账本上批了字递给他。
小孩现在精明能干,算账算得分毫不差,读书读得文采斐然,带着进出各种场合,对方也都是以公子相称,看来不久便可以独立做事了。
“过年了想要什么?”吕益惯例这么问着,小孩也惯例地摇头说什么也不要。
吕益伸手从床头的匣子里取出了一条红珊瑚串成的链子,“脚伸出来。”
许白慢吞吞地把脚放在吕益的腿上,有一茬没一茬地撩着他的衣摆。吕益把那串链子栓在小孩白皙的脚腕上,一红一白映得煞是好看。
“小孩子才带脚链呢。”许白晃晃小腿,让那一颗颗饱满的红珠子撞着脚踝的骨头。
“把你拴起来,省得你乱跑。”吕益道。
“那也要给你拴一个。”许白不服,“你才是经常跑的那个呢。”
吕益招手让他过来,他偏不,只伸脚在吕益的腿上乱蹭。“本想给你雕块玉,但你脖子上已经有一个了。带着手镯手链也不像样子,所以就给你绑脚上。”吕益解释。
许白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那半块血沁。锟金给他戴上了之后,他便一直也没取下。他原以为吕益没注意,却没想到吕益默默地记在了心里。
“这是我二爹给我的,我小时候,他待我最好。”许白掏出血沁握在手中。
“想他吗?”吕益貌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刚进吕家的头一年想得紧,后来便慢慢淡了,散了……许白摇摇头,把玉佩塞回去。
“我琢磨着你现在也大了,叫下人备了一间房给你……”吕益摩挲着他细嫩的脚腕,换了个话题。
“我不要!”许白突然把脚缩了回去,仿佛竖起了浑身的刺,“我不要一个人睡。”
“你都十四岁了……”吕益不明白他突如其来的抗拒是为何,“也该有个自己的房间了。”
“不要!不要!不要!”许白特别抵触,一直在摇头。
他忘不了魏文书对他做的那些事,只要一个人躺着的时候,一闭眼,就有种错觉。
觉得门会悄悄被推开,觉得会有个男人鬼鬼祟祟地进来,抱住他……抚摸他……那个记忆太强烈了……以至于梦魇之中都会无数次重复那个场景,那些鬼魅的树影,那一轮清冷的月色,还有那个匍匐在他身上的耸动着的……那个身影……
尤其是最近,特别容易被这个噩梦压了床。
“少爷你是不要我了吗?”许白慌张起来,讨好似的扑到吕益跟前抱着他,“我不要一个人睡……”
吕益把他抱在怀里,“你都这么大了,还经常撒娇像什么样子。”
“但是……但是……”他没法把原因说出口,毕竟太难以启齿了。“我害怕……”
“你是男孩子……怎么连一个人睡都害怕?”吕益安抚着他的后背,“再说,你现在长高了,我这个床也睡不下了。”
“我就是不要一人睡!”许白讲不出理由,只有不讲理起来,“这个床明明睡得下,我又不胖……”
吕益真是无奈了,越说,许白便越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看着很是可怜。语气稍微狠一点,那眼泪“啪嗒”一下就掉下来了,哭得止都止不住。
“好好好,不去就不去……”最后只能是吕益妥协。
下午的时候吕衡来访,商量些采购年货的事宜,也说了些朝廷最近的动向。
“老二被调到兵部去了。”吕衡道:“说是去查贪污军费的问题。我怕跟你私收军粮那件事有关。”
“二哥不是户部管税收的吗?怎么会被调到兵部去?”吕益有点不解,“要查也该是大理寺派人查吧。”
“这我就不知道了……可能大理寺那边抽不出人手吧。”吕衡摊手,又问,“万一兵部有所察觉怎么办?”
“那就找几个制作假交引的作坊顶着。”吕益道:“我会安排的。”
“当初说不要插手军粮,不要插手军粮……这惹来的麻烦远比利润大……”吕衡的语气有些责备。
吕益倒不以为然,“吕家的生意现在是越做越大,就算不动军粮,也会和朝廷的利益起冲突。征茶征丝不能插手,征军粮也不能插手,我们又不是给朝廷管运输的……”
吕衡一听觉得这番话有些不对,“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压低声音说:“你难道还有了反心不成?”
吕益闷声不回答。
吕衡警觉地关上门窗,“自从你接管了家业我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儿。之前吕二爷是以承接朝廷采购为主,走私为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