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决云在军帐中来回走动,王玥进来,将一只金色酒壶放在桌上,决云取出酒杯,紫红色葡萄酒汩汩流出,瞬间漾满两只酒杯。王玥心不在焉的举起酒杯,如同被迫般与决云干杯。
“王将军,你怎么忧心忡忡的?”决云又为王玥满上一杯,“只要林贺拿来回信,咱们立刻就能动手,傅从思隐藏虽深,可他已经没有机会了。”
“禁军虽然在侯爷手里,咱们这里也有队伍,可是……”王玥摇头,伸手将酒杯推开,“王爷,您手里有一半虎符,那另一半去哪了?傅从谨已经下狱,可谁都没提这件事,虎符究竟在谁手里?”
决云心头一惊,但又很快恢复平静,“虎符只是一个象征,我兵马人心俱在手中,又何必在意一个铁块,难道有人从没带兵,能凭着虎符调兵遣将不成?”
“是末将多虑。”决云这样一说,王玥的愁眉也渐渐展开,他端起酒杯,迅速将那盏葡萄酒饮尽,“将军好酒量,末将已经不行了,先下去吃点东西。”
“也罢。”决云不爱劝酒,于是挥手道,“等到京城再聚。”
王玥走后,帐中只余决云一人,他心底畅快,又迅速喝了几大杯,今日他收到京城奏报,说容鸾已上任正二品兵部尚书,昨日的气愤一下烟消云散,反而忍不住浮上笑意——裴叔叔真是胆大又命硬,这么多次以身犯险,倒真的被他逢凶化吉。
容鸾穿了官服,想必神色会愈发凛然正经,也就愈发显出风情……
决云瞬间面红耳赤,他猛地放下酒杯,示意自己不能再喝。
此时,营帐外突然传来一阵吵嚷,决云还未起身,已看到士兵押着一人进来,那人穿着黑色斗篷,只露出半张脸。
“这是……”
“是我。”决云还未开口,来人已摘下黑帽,接着抬手向决云施礼,“参见贤王千岁。”
“小王爷?”决云惊讶起身,不可置信的盯着傅从思,这人是来做什么?负荆请罪?
傅从思虽锋芒毕露,却也着实未挑明身份,决云倒想看看他的面具能戴到何时,于是故意道:“听说傅从谨被抓,皇上也跑了,本王正要带兵回京。”
“殿下何必与我客套。”傅从思默然微笑,“想必裴大人早就送来书信,要殿下带兵京城。”
决云怔了一怔,进而坐下,翘起腿道:“既然知道,小王爷又何必前来,难道不怕死在本王这里?”
“小王爷与辽兵合作,又有禁军在手,里外夹击,我与赵德钦不能相抗。”傅从思神色冷冷,似是毫不在意,“可您与辽兵合作,即使他们不犯我一兵一卒,只怕也会给皇上留下把柄,说您卖国求荣。”
决云哂笑,“小王爷有何高见?”
“这场争斗,最终是我输了。”傅从思低头叹了口气,“殿下如果肯杀了容鸾,自然可以将与辽人合作的罪名全部推在他身上,届时海晏河清,殿下自然可以顺利逼皇上退位,而容鸾本就名声不好,又……”
决云猛然拔剑,剑锋直指傅从思心口,“傅从思,我知道你手里有赵德钦的兵马,我也没办法在这里动你,可你动他一根汗毛,我即使不要这个皇位,也要将你千刀万剐!”
傅从思神色未变,接着道:“裴公子苦心经营,就是要你坐这个皇位。”
“他是他,我是我,我何必管他如何做想。”决云剑锋一分分靠近,“傅从思,我说的句句都是实话。”
傅从思沉沉道:“如果他说的不是呢?”
决云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傅从思不语,从衣襟中取出两本奏折递给决云,决云蹙眉收剑,犹豫片刻,还是缓缓拾起奏折。
这两本奏折都半旧不新,似是在书箱中放了许久,还散发出一丝淡淡的霉味,其中一本上字迹中正平和,笔画敦厚。
决云不知何意,将奏折翻至最后一页,温和的颜体一直蔓延到落款的三个字,“臣容鸾。”
“这不可能!”决云的声线微微颤抖,“你在骗我!”
冷风如泣如诉,桌上烛火来回晃动,傅从思目光笃定,冷笑着望向决云双眸,看着他手背爆出青筋,将奏折狠狠掐出一道死折。
奏折上的字隽秀挺拔,落款处写了四个小字“臣裴极卿”。
更为刺目的是,这封奏折与下面的朱砂批文,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字迹。
傅从思低声开口,一字字敲击着决云的耳膜。
他虽然没亲自带过兵马,却也在寿王那里学过许多交战之术,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至上之道。
裴极卿的重生是上天给他的天意,同时也是给自己的天意。与决云和裴极卿认识很久,从各处来看,都能看出两人用情至深,如果能用攻心来乱了决云阵脚,岂非兵不血刃。
“裴极卿曾是太子府的奴婢,深受重恩,他写的每一个字,都是印着太上皇的废稿写出来的。此人烟视媚行,太上皇却甚为宠幸。”
“容鸾当时不到二十,怎可能知道小皇子在何处?又怎么会一夜之间突然想通,放下礼义廉耻蛰伏……”
☆、第88章
下午时分;城北茶楼正要准备闭门,裴极卿缓步停在门前,从侧门处走进去。
他的脸色愈发雪白;还顶着两只黑眼圈,似乎许久没有休息。
他还穿着官服;在众人目光中买了一盒点心,看到无数禁军武士在街道上巡逻;裴极卿坐在厅堂处打开食盒;心不在焉的喂了一块糕点。
赵德钦的大军十分不客气的停在京城近郊,城内人心惶惶,所有人都知道要出大事;只有决云毫无动静。
原来总爱向他讨主意的小孩,现在却全无音信。
在这三天里,裴极卿日日坐在衙门内等;他十分清楚,决云此时已知道了他的秘密。他自然从未当决云是太上皇的替身,而且与决云曾有肌肤之亲,决云兴许会为了这个理由前来质问;再给他一个辩解的机会。
但他的所作所为不仅如此;傅从谨是决云的杀母仇人,那日为了拿下禁军,他还许了傅从谨一个活命的承诺,即使决云心中不齿,他也该毫无怨言。
裴极卿于卑微中长大,对每一分权力都看的很重要,可时至今日,在这种无边的沉默中等待时,他才觉得自己失去了许多东西。
“这位大人,我们要打烊了?”老板在京城待久了,也知道身上那块补子该配多大的官,他小心翼翼的舔舔舌头,“小的给您打包,您……”
“对不住,我一时没在意。”裴极卿挥挥手,“我这就走,你们帮我装一下吧。”
裴极卿提了点心,却一时不知该去哪里,皇上秘密出城,自然不曾赏赐府邸,贤王府温暖华丽,又曾是他最熟悉的地方,可他在胡同口转了好几圈,却始终没有胆子走进去。
他穿着自己最喜欢的官服,在矮墙边转了几圈,最终有些沮丧停在那里,他抬起头,就这有些发白的月色,喂自己吃了一块甜腻的蛋黄饼。
饼刚刚放进嘴巴,一只手突然伸过来,将裴极卿扯进了矮墙拐角处,裴极卿刚想呼救,那只手继续覆上,将他的嘴巴死死盖住。
裴极卿心脏狂颤,他瞪大眼睛看了许久,才认出眼前人不是别人,正是他惦记了许久的决云。
“裴叔叔,你别乱叫。”决云低头,轻轻将手放开,裴极卿一时呼吸不上,控制不住的在墙角压低声音干咳,决云抖抖衣袖退了半步,望向他不住咳嗽的瘦弱背影,又忍不住拍了拍。
“傻小子,你要噎死我。”裴极卿好容易停下咳嗽,顺势扶住决云的手,决云握着那只白皙瘦弱的手,忽然觉得有些陌生,裴极卿呆呆怔住,发现决云没有如往常般牢牢抓住,于是有些悻悻的收了回来。
“你在这里吃,会着凉的。”决云终究还是握住了裴极卿的手,“回府去吃,我是偷偷回来的,没人知道。”
裴极卿一时怔住,还是抱着食盒点了点头。
贤王府中下人很少,只有偏门马棚处有老大爷看门,决云刚推开门,老大爷已举着扫帚飞奔上来,见到决云才有些尴尬的停下,决云挥挥手,示意他下去。
夜深人静,决云伸手为暖阁开门,他在桌前坐下,伸手将倒扣的茶杯翻过来,茶杯长久无人使用,杯底沾了一层薄尘。
决云蹙眉,余光扫了裴极卿一眼,他正一声不吭的缩在角落里。
决云没有说话,裴极卿也不曾开口,似乎正在思考着如何发问,空气安静凝滞,桌上没有热茶,决云就抱着空茶杯不言不语,那个茶杯很小,能被决云的大手轻松握在手心。
决云记得自己小时候,一只手是环不住茶杯的,所以才会让茶杯在地下滚落,引起萧挽笙的戒心。那个时候他还很胆小,还不知道什么叫糖葫芦,总能被裴极卿的一两句话吓的不敢乱动,那时他觉得裴极卿很高大,说话又厉声厉气,就连强壮的萧挽笙也不放在眼里。
这个单薄瘦弱的人曾有最坚实宽阔的肩膀,竭尽全力把最好的东西都给自已——他不愿在书院读书,这个人告诉他要知书懂礼,尊敬师长;他面对杀母仇人无法报复,这个人将他的手紧紧牵着,告诉他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在京城被傅从谨怀疑,这个人深入虎穴策反怀王,一步步带他回到京城,光明正大的取回自己的东西。
这条路虽然困难,可裴极卿一直牵着他的手,尽管那只手没那么大也没那么坚硬,裴极卿从未对他真的生气过——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最终都是这个人默默妥协,还带着一脸无所谓的笑意将他拦在身后,告诉他前面的妖魔鬼怪刀山火海都没有什么,因为裴叔叔有办法,裴叔叔会挡着……
决云低头,望向腰间的天子剑。
他曾以为这就是喜欢,仅仅为了所谓忠心,容鸾没有理由做到这一步,所以每到困难时他都暗暗立誓,只要自己足够强大,就能保护裴极卿,让他的所有付出都有结果。
可时至今日,裴极卿的反应和那些证据都说明一切,自己这份自以为是的爱,本来就是不属于他的东西。
借尸还魂,真是这个世界上最诡异的事情,让决云整整反应了一个深夜。那一夜他回忆了许多,裴极卿与自己朝夕相处,他的字字句句虽能圆回来,可也有许多小细节很不自然:譬如他写字时有个很不好的习惯,如果哪处比划写的不好,就会再提笔描一遍,书院先生向来说写字要一笔而成,不能反复描画,只有不懂筋骨架构的人才像画画一般临摹,即使后来学会,也会忍不住这样写。
又比如,在自己问他生辰时,这个人居然想了许久,容鸾是世家公子,怎会不记得自己生辰。
……
原来裴极卿之所以从未想过报答,是因为他的所作所为已经是在回报,那天自己装醉,他曾向萧挽笙解释过——为何会拼尽全力护着小皇子?深恩厚意,不得不报,士为知己者死,如是而已。
决云的余光扫到裴极卿那张落寞的脸,眼眶中居然开始有泪珠打转,他慌忙转身,用背影来面对他。
“裴叔叔。”沉默许久,决云缓缓开口,“林贺已经收到傅从思的回信,再过三日,我们会按他的计划行动,然后将他和赵德钦在京城外擒住,萧挽笙留在京城,带一部分禁军钳制住寿王和李圭。至于皇上,他愿意留在太庙等死,我找大夫看过他的病,也就是这一两年的事,我会当这个皇上,你放心。”
“恩。”裴极卿点头,缓缓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