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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阁内的少女声音微顿,显是知道屋外有了男子,衍宣可又听到水阁的窗户咔嗒一响,屋内的少女原本是要开窗的,此刻居然又加上了一道窗栓!衍宣可心中明白,只怕这个少女只是个陪客,算是不知情的,若是知晓内情的人,早在衍宣和出声之时,便会不顾一切的打开窗户,赌一把衍宣和是否会在远处停步,不然只怕她们不会再有下一次机会了。
衍宣可瞟了一眼水阁,里面的人他有足够的时间可以查出来,也不必急于一时了。 他转而对衍宣和道:“皇兄你来得正好,老夫人每年都有那么几次机会入宫,只是你们都没有遇上过,这次正好有机会,让你见见我外祖母。”
衍宣和的眼也在水阁上停了下,浅笑着对那忽然之间便出了一身冷汗的侍女道:“还是烦请你给带路到正厅去吧,你们陆府倒也奇怪,连身为后院总管的人也记不清路,还不如我有方向感了。”那总管脸都白了,却也不敢接话,沉默着与那战战兢兢的侍女往前头引路去了。
在西院北角的五层小塔上,陆昀琅无趣的吐出了嘴上叼着的狗尾巴草:“啧,没意思。我就不知道了,你明明能从正门进来的,结果突然从狗洞子里爬出来不说,又带我看了这么一场戏,有什么意思。”
本来一直注视着下方进展的男子转过身来,赫然便是本应该在宫中的昭帝!昭帝看着那顶着张美人脸,却似没骨头一般缩在榻上的陆昀琅,笑着摇摇头,也不计较他的无礼,只是解释道:“那是宫中的密道,不是什么狗洞。”陆昀琅哼了声,小声嘟囔道没什么区别。昭帝也没再说他。
“你怎么看今天孙氏的作为?”昭帝沉默了会,才轻声道,而他话里指的孙氏便是陆老夫人。“我能有什么看法?”陆昀琅依然是那副桀骜不驯的惫懒模样,只是下意识的反驳后,又别别扭扭的道:“水阁中的几个都不是孙家人,也不知那老婆子从哪里找来的同盟,嘿,居然还都是四五品官吏家的小姐,当阿可的正妻不够,当个有册书的侧室还是绰绰有余的。她就当我陆昀琅的侄子眼皮子那么浅?”
昭帝叹了口气,除非岚儿死而复生,他这个小舅子只怕一辈子不会好好跟他说话了。见昭帝叹气,也不知哪里戳到了陆昀琅的痛处,他跳起脚来怒气满满的道:“我们家阿可将来娶的一定要是他自己看上的!你可不要又为了什么权利什么平衡之类的,胡乱给他塞人!谁稀罕你们家那位置似的!岚儿当初就不想让他留在宫里那大染缸!”
“我知道的。”昭帝此刻才略褪去了平日的强势,露出些脆弱来,他也再没对陆昀琅说些什么,只是叹息着自语:“我知道的 。”
两位皇子自是不知道,他们那平日威严自制的父亲,居然跑来陆府偷窥。他们又回到了陆老夫人待客的正厅,正式接受厅上各位夫人的打量。衍宣和今日风头出得多了,也没太在意这些瞩目,嘴角含着笑意,向才回到正座坐好的陆老夫人道:“刚刚多谢夫人派人引路了。”
陆老夫人见跟出来的并没有女眷,便心知计划受挫,此刻听了这话,气得又是一噎。她的计划极简单,无非就是设计让衍宣可损了人家姑娘的名声,这不娶也得娶了。那姑娘自己其实也不知道,但家中长辈已经定下了攀龙附凤的计划,就算知道了,尚在闺中的少女又能翻出什么天去?而且就算衍宣可察觉了,西院里都是她的人,怎么分说黑白不都是她一句话么?谁料七皇子竟然会冒出来!真是天不遂人愿!
陆老夫人也不是真心想为衍宣可寻门亲事,只是衍宣可若在亲事定下之前,先定下了侧室,名声也不会好听。将来纵是有那涎着脸的巴上去结亲,真正的豪门世家也不会愿意把女儿嫁给他了。而没有了得力的妻族相助,想必衍宣可也不得不更倚重陆家以及慧妃一些了,她本是想为慧妃铺路,谁料多年没使过手段,漏了马脚,反倒把衍宣可推得更远了些。
衍宣可也没跟这似乎有些老糊涂了的老太太当面计较,等寿宴结束,便与衍宣和离了陆府,往宫城而去了。敢算计他,就要有承担他报复的准备!
☆、番外
深夜,陆府正房寝室内,几乎还是全新的帐子内,陆昀琅蓦地睁开了眼睛,一双明亮的凤眼在黑夜中闪着震惊的光,他做了个噩梦。也许是对昭帝今天居然从自己也不知道的地道中出现的震惊,他的梦几乎完全重复了之后的一切,他来不及感慨自己记忆力之强,只是回味着那个将他吓醒的梦,他已经很久没有梦见过岚儿了,却没想过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梦中,两个少年在回廊上相遇,可他却一个恍然,将那穿着亮眼的少年看作了岚儿,而含笑回首的,是那个还是少年皇子的昭帝。梦中的他几乎要落泪的看着他们相见,可他马上便反应过来,挣脱了梦境。他的妹妹陆昀岚,极少穿那样艳丽的衣衫,等到入宫与那人相争以后,更是碰也不碰了,他这是被什么魇住了,竟将那女人的儿子看做了妹妹。可是……
陆昀琅摇了摇头,手下却毫不客气的将熟睡中的妻子摇醒。“……你……你怎么了?”满脸困倦的陆夫人勉强睁开眼,迷迷糊糊地问道。陆昀琅欲言又止:“萍儿你……你觉得……今天……算了,还是不说了。” 他说着又躺倒了下来,几乎瞬间就睡着了。
原本还迷糊的柔萍倒是被他弄得清醒了过来,又被勾起了好奇心,正准备逼问,这混人居然睡了!他居然敢睡了!“陆!昀!琅!你到底要说什么,你起来给我说清楚!”力道绝不是柔弱少女的柔萍摇晃起人来,那也是完全不能忽视的。
“别闹,都这么晚了,睡吧睡吧。”陆昀琅转个身,小声说了两句,又是瞬间入睡。柔萍气结,心中恨恨:若是还在虹州,姑奶奶我一声号令,小子们早把这臭男人打个半死了,哪里还需要自己受这个鸟气!半夜被闹醒,被憋了半肚子怒气半肚子好奇的柔萍最后睁着眼睛一直睡不着。
这对冤家说来也是缘分,在知情人眼中,那是比之传奇话本之类更神奇的故事,只是碍于某个过于凶悍的女人,无人敢写罢了。
柔萍,是虹州当地土司的女儿,因弟弟尚小,按当地民俗,长姐是可做男儿打扮,在弟弟长成之前,暂时支撑家业的,可柔萍的弟弟实在比她小太多,等她底下的五个妹妹都嫁人生子了,弟弟还有两年才成人。作为当地颇有凶名的副土司,年纪又有二十四五,就算是崇尚晚婚的六安,也是大了些。
这柔萍也不想嫁人,她领着栗族的战士上山打打猎,偶尔打上旁边大山里的土匪寨子来个黑吃黑,日子过得好不自在。谁料这日打掉一个小寨子的时候,居然得了意外的惊喜——一个美人!一个肤白如凝脂,眉目含情的大美人!
这美人还颇有心计,明明被救时便对这英姿飒爽的少女一见倾心,偏又道出自己当地父母官的身份,又是结盟又是许诺的,哄得当初还很单纯的柔萍主动将自己卖了出去,当晚便在那残破的定下了婚约,算作两方结盟的基础。
只是外人多有误会,一个是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一个是风华正茂柔弱可欺的美青年(大雾!),怎么看都是携恩求报,硬生生逼婚的典范。也不知是哪家爱慕陆昀琅的姑娘,还写了出剧目影射柔萍。柔萍哪里是能吃这个亏的人,当时听了戏,为剧中主人公流了把辛酸泪,转头就把整个戏班子封了,一众小生花旦被迫做了半个月苦役,此后再也没人敢提了。
等柔萍随着陆昀琅征战完虹州,平了匪患,手底下的兄弟也都按功绩得了官职,她的弟弟也已经长成,她可以卸下自己的担子嫁人去了,可当惯了男子的柔萍哪能受得了这个拘束。陆昀琅却在此时提出了履行婚约,又保证不会拘束于她,这朵栗族的带刺玫瑰才终于落在了他的手中。
柔萍回想起当初自己的傻样,就又觉得牙痒痒起来,她当初是有多单纯,才会上了这死人的大当,就那么白白付出了自己的一辈子。最后更是抛下了部族,带着那些愿意跟随自己的男儿来到了京城。
起初柔萍也是怕的,她听多了女人之间的交锋,六安贵妇之间的礼仪与勾心斗角,向来是爽朗大方的栗族少女打趣的对象,可她居然要加入进来,参与其中,她起初也是担忧的。可柔萍转念一想,她怕个毛,她手下的三百勇士难道是吃素的吗?大不了把自己的敌人拎出来打一顿,自己再把陆昀琅打包带回去嘛!这才造就了这个京城社交圈内独一无二的陆夫人。
“睡吧,不要再胡思乱想了,就算你出了什么岔子,我也能摆平的。”陆昀琅转了个身,小声道。柔萍一震,只是那一丁点的感动还没涌上心头,更强烈的怒火又点燃了起来:“你居然装睡!快给我起来!”
陆府的两个主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有活力啊。
☆、第三十一章
也许是发烧的影响?又或者是新换的方子果然更有效?不管是哪一个缘故,反正衍宣和的寒症是一日比一日轻了。而继衍宣和可以上朝出门之后,昭帝也终于履行了自己的承诺,带着慧妃薛昭仪孙才人等几个得宠的妃嫔,领着两个儿子和大半朝臣,打包好行礼往归河去了。
因为是皇帝出行,仪仗什么的全都得配齐了,又有如此多人随行,前行的速度自然快不起来。只是衍宣和也不太在意缓慢的速度,心里满是第一次出京的喜悦,不仅如此,让他感到一身轻松的是,这是他重生以来,第一次远离了郑皇后的束缚。
这次往归河山庄避暑,还是昭帝登基以来的第一次,往年顶多也就是在城外定国寺住上半个月罢了,不可能有如今的兴师动众。而昭帝出来避暑,原就是为了散心,哪里会想见到郑皇后来扫兴呢!
更何况,归河山庄路途也不近,一来一回加上避暑,怎么也得三个月,想到三个月都不必初一十五去椒房殿见郑皇后,昭帝心中的轻松只怕也没比衍宣和少多少,郑皇后便被要求留守了皇宫,但昭帝心里还是防备着郑氏,又领着郑。源等人一起去了。
这也是为什么郑瑾远会待在衍宣和车架上的原因了。“你今日又来了,在外头吹吹风不是很好吗?何苦来与我待在这闷热的马车里。”衍宣和苦笑着示意善财倒茶,目光瞟向车帘外骑马的人,心里不是不羡慕,只是他虽然骑术不错,但那寒毒的影响尚在,每天只能在上午出去透透风,日光晒人的时候就只能待在马车里闷着,夜里寒气重的时候,他的帐篷里更是连冰都不能放,着凉了可不是开玩笑的。
郑瑾远也不在意马车中的闷热,笑嘻嘻的道:“谁叫只有表哥这里清静。我爹这回出门,后院里的那群女人简直要翻了天了,这可是独宠三个月啊,说不准就能怀个孩子回去。最后闹着我爹烦了,就只带来四个侍女。你是不知道啊,那几个女子白天在车里研究些什么生子秘方,晚上就去勾引我爹,我在那边实在是腻味透了。”
衍宣和听了也忍不住摇头,要说郑。源生不出吧,偏偏郑瑾远也长到这么大了,而且经过百般验证,确实是郑。源的儿子;可要说他能生,自从郑瑾远出生以来这么多年,他后院里不知多了多少“家里好生养”的女人,却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