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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这才仔细看向樵夫,许是昨日天色太晚,只见那人一身粗布麻衣地砍柴,他便以为他也是这乡野村夫,可现在看来,年纪可能还比自己小上几岁,清秀的一脸人畜无害。
整个人干净得与这乡野村间格格不入。说他是哪家落跑的小公子他倒是信的。
男人嘶嘶抽气,问道,“诶,你叫什么名字?”
“司暮。”
“听着倒像是个女孩名字。”
樵夫笑了笑。
男人朝四周看,压低声音对司暮说道,“你把我送回家,我付你数倍酬劳。”
看樵夫一脸不为所动的样子,男人着急道,“我是夏侯家三少爷夏侯渊,你帮了我,好处自然少不了你的。”
男人盘起腿,“夏侯家你知道吗?‘天下第一家’!诶你这人怎么回事怎么不懂得尊重人呢?我说的你听见没……”
司暮满头黑线,还没见过这么自夸的,于是连忙打断他:“知道知道。”
夏侯渊嘿嘿笑道,“那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司暮:“…………”
两人最后商议,待夏侯渊再养几天伤便启程。
期间,夏侯渊像大爷一般躺在床上,任司暮跑前跑后伺候。
这日,夏侯渊翘着二郎腿,磕着瓜子,好不快活。却听到司暮与另一男人的声音。
从帘后看去,那男人戴着面具,单手撑着脑袋,似乎是在烦恼什么事,而一旁的司暮也是忍俊不禁的模样,问道,“又被那人欺负到我这儿来了?”
天知道堂堂大理寺客卿印少爷怎么就单单和他过不去。
阿蚩拿起茶杯,手腕一动,便朝夏侯渊掷去,夏侯渊轻身闪过,拍着胸脯叹道,“好险好险”。
阿蚩看向司暮,司暮点了点头。
夏侯渊没好气地问司暮:“喂,这人是谁?”
司暮:“是我朋友,因患隐疾才不得已面具示人。”
“哦……”
凌虚门。
“这位师兄,可是老宗主有什么事要吩咐?”
来人是老宗主身边侍奉的一位弟子。
道,“老宗主命秦门主前去有要是商议。”
子生为难道,“可……可师父已闭关,说不见客……”
师兄似乎早已料到,咳了两咳,将老宗主嘱咐的话一并说了,“宗主说,如果秦门主想知道九二的消息的话,还请不要推辞。”
夏侯渊踢踹大门,嚎道:“开门!给本少爷开门,本少爷回来了!”
家丁开门一见他这样,个个跟见了鬼似的,四处逃窜,喊道,“来人啊!有鬼啊!”
夏侯渊和司暮推门而入,发现目之所及皆是一片白色。
而夏侯府此刻正在办丧事。
老爷夫人在家丁丫鬟的簇拥下走到他们面前。
夏侯渊跑到他们跟前,道,“爹娘!我回来了!”
夫人伸出手颤颤巍巍摸了一把夏侯渊的脸,喜悦道,“渊儿!是渊儿!渊儿回来了!”
夏侯渊疑惑道:“是我呀,娘,你怎么了?”
老爷擦了擦眼角的泪,说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夏侯渊跟着父母走进大堂,这才知道是给何人办的丧事。
原来竟是给他自己!
夏侯渊把灵牌砸了,连呸三口,说道,“晦气晦气!”
夫人忙叫人撤走这些东西,“渊儿来让娘好好看看,你不见之后,你爹派了6好多人去找,还以为你……”
“诶呀!娘!我这不是回来了吗?还有,”夏侯渊一把拉过一旁的司暮,“多亏了这位小兄弟,是他救的我。”
夏侯夫人见司暮干干净净,极是乖巧,跟儿子寻常周围那些狐朋狗友天差地别,心仪得紧。
“小兄弟家里可还有什么人?”
司暮摇头,“只我一个。”
“那小兄弟既然救了渊儿,就在府上暂住几日吧。府里热闹,也让渊儿带你尽尽地主之谊。”
司暮:“谢老夫人,可是我……”
夏侯渊及时截了他的话头,不容置喙地揽着他的肩膀往出走:“诶呀,别婆婆妈妈的了,就这么说定了,我带你去看看住的地方。”
司暮:“……”
看得出来夏侯渊在这个家是极其受欢迎的,一路上不断有丫鬟仆人跑来嘘寒问暖。而夏侯渊也没有一点架子,来个人他就撩两句,逗得姑娘们最后都是红着脸逃走。
撩完又搂着司暮的肩,说道,“你想去哪儿就让丫鬟带你去,不过除了后山啊。”
“为什么?”
夏侯渊神神秘秘凑近他道,“因为,闹鬼。”
司暮:“……”
许是靠的太近,一股淡淡的香气从司暮身上散发出来,萦绕在他的鼻间。
“喂!”
“嗯?”司暮疑惑地看向他。
夏侯渊凑近他脖颈处又嗅了嗅,感叹道,“你真好闻。”
“……”这夏侯三公子可能是个变态吧。
夏侯渊将司暮亲自送到厢房,见他从包袱里拿出一副卷起来的画轴。
“你这包袱里整天装着一幅画干嘛,我看看。”
“诶!”
司暮来不及阻止就被抢过去打了开。
画卷上赫然一名容貌极美的女子,言笑晏晏。夏侯渊的笑容却一下子僵在脸上。
这张脸他简直不能再熟悉。
“你为什么有这张画像。”
司暮把画从他手中拿过来,若无其事地回答道,“这是我母亲的画像。”
夜晚,夏侯府灯火通明。
大堂之上坐着夏侯老爷和夫人。
夏侯老爷拿着画像的手不停颤抖。
“这是你母亲?”
司暮:“是的,老爷夫人,怎么了吗?”
夫人神色激动,“这可是老爷的胞妹啊!”
“什么?”
站在一旁的二少爷也是一脸震惊。“母亲,您确定吗?是不是那人只是和姑姑长得像。”
夫人:“孩子,你娘亲还有没有说一些其他的事情?”
司暮摇了摇头,想了想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上面刻着“轻”字。
老爷轻轻用手拂过玉佩,哽咽道,“真的是轻衣的孩子!”
这样的玉佩全世界只有两块,是当初夏侯家老爷赠予一儿一女的生辰礼物。
“孩子,你知道我们找了你多少年?轻衣她为什么不告诉我们,我们还以为你当初已经……”
“我想母亲如果活着,她一定会愿意和您说的。”
“孩子啊,你母亲她其实……”
夏侯老爷轻咳,打断夫人的话,拭去眼角的泪,说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司暮好像还沉浸在这个巨大的震惊之中,被夫人拉着东长西短地问一些这些年的近况。
而夏侯渊却始终不曾说话,他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司暮对于这件事并不是完全不知情。
二十年前。
天凰山举行比武大会,轰动整个武林。
老宗主邀请了许多有头有脸的人物来做个见证,不止是在年轻一辈的弟子中互相交流武艺,老宗主更有意通过这次比赛挑选出天凰山下一任宗主。
夏侯盟也在其列。因其夫人怀有身孕数月,不宜舟车劳顿,特留在家中,此次前来便只带了妹妹。
他们到天凰山时,老宗主派弟子白胥前来迎接。
夏侯盟与那白胥私交甚笃,有意撮合胞妹与这位好兄弟,但夏侯轻衣又怎么看得上白胥这副呆子样。好在白胥修养极佳,也不甚在意,只是将老宗主的话嘱咐道,“师父说,这几日山下的石榴镇正在举办庙会,很是热闹,夏侯兄与令妹可先去逛,三日后,比武正式开始。”
兄长与那呆子好像有聊不完的话,夏侯轻衣一个人觉得无聊便溜到石榴镇上。
庙会人来人往,小贩的吆喝声不绝于耳,摊子上摆的一些小玩意儿她平时不常见,瞧着新奇,便开心地挑挑拣拣。
忽然间听到有人惊呼,原来是一女子在推搡中不小心被挤得摔在地上,周围人来来往往脚步匆匆仿佛看不见一般。
她赶忙上前把那女子扶起来,问道,“姑娘,你没事吧?”
那女子顺着她的胳膊站起来,茫然地笑了笑,“谢谢你。”
夏侯轻衣这才发现,原来是个瞎子。
那女子含羞笑着,温婉大气。即便是夏侯轻衣也不得不承认,女子虽然容貌算不得上乘,但气质却令人徒生好感。
“姑娘,我看你身体不便,怎么一个人出门?”
“其实我……”
“鸢妹!”大街上人太多,司如瓮只是转个身的功夫就不见了程鸢,紧张得找了许多来回。
夏侯轻衣见那人快走两步将程鸢搂进怀中,嘴中不停低声责备,但丝毫没有严厉的感觉,倒是感觉到恩爱的很。
程鸢有点难堪,扯着他的衣袖提醒他注意旁边还有其他人。
“如瓮,刚刚多亏了这位小姐救了我。”
司如瓮礼貌而疏离地笑道,“多谢。”
夏侯家的门槛几乎都要被媒婆踏破,所幸兄长宠着她,让她自己慢慢挑,夏侯家什么都不缺,只要那人真心待她。
可她终究还是辜负了兄长,她死心塌地爱着这个不爱她,厌恶她的人,只因为那一眼,她便几乎毁了自己的一生。
☆、夏侯府之故(二)
她后来知道,那女子叫程鸢,与司如瓮青梅竹马,早已经私定终身。
程鸢与夏侯轻衣一见如故,夏侯轻衣更是约定了每日都来看她,心头对司如瓮的那一点悸动小心翼翼地藏在心底。
程鸢看不见,但吹得一手好箫,经常与司如瓮一箫一剑,某日,夏侯轻衣一时兴起将他们这副情景画了下来,司如瓮收到那画的时候,才终于对她也展了笑颜。
于是她得空就愿意画几幅,什么样子的都有,程鸢虽然看不见,但见司如瓮开心便也知足。
那样的日子直到夏侯轻衣在比武场上见到司如瓮,她才知道他原来也是天凰山的弟子。
那人轻轻一笑,将剑一抛,说道,“让你一只手。”
夏侯轻衣掐腰呸他。
二人平日不曾切磋,她竟然刚发现司如瓮的武功如此之高。
她败下阵来时,司如瓮将她头上的一根绸带解了去,哈哈大笑。
她散落的长发被风吹起,台下的人都在赞叹夏侯小姐果然绝美,她却看着大笑那人,暗道,“完了。”她彻彻底底喜欢上那人了。
程鸢喜欢做好点心,在一旁静静等司如瓮和夏侯轻衣比武结束。自从那日被司如瓮打败之后,夏侯轻衣总要寻个由头跟他切磋一番。
但也不出意外的次次都以失败告终,每当这时候,夏侯轻衣小姐脾气就上来了,喋喋不休地数落司如瓮一大堆,指责他不懂得让让姑娘。
司如瓮总是抱着程鸢嘲笑她道,自取其辱。
比武大会进行了将近半个月。最后尤其以天凰山弟子白胥和司如瓮脱颖而出。只要他们进行最后一场比试,谁若赢了,便是下一任的宗主。
人人都说司如瓮处处比白胥强,武学天赋更是极高,所有人都以为这次比赛没有悬念。
可没人想到,司如瓮居然被发现偷学其他两宗的武功,老宗主盛怒,要废其一身武功,赶下山去。
司如瓮自然不会如他所愿,想方设法从天凰山逃了出来,哪怕遍体鳞伤。
他伤的不轻,倒在程鸢门口。可程鸢却连他身上的伤口都看不见。
以前她一直被司如瓮照拂,如今他需要有人在身边照顾,自己却无能为力。她站在一旁,感觉到夏侯轻衣忙里忙外地照料,想着,也许自己不是他的良人。
没有人发现程鸢从什么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