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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会儿庄九遥支过杯子,那男人低声说了句“多谢王爷”,便倾了酒壶。
酒杯满了,庄九遥看着他一笑,端了起来。他手指修长,衬在白瓷杯边,竟是玉雕般的两件器物样。
就在他仰头那一瞬,一柄匕首自男人袖中而出,直冲庄九遥喉咙而去。
事情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寻洛几乎未曾看见男人的动作,待反应过来已迟了一瞬。
他手一晃,同时飞身出去,却心知自己是快不过那匕首了。
火急火燎的感受还未及变得清晰,只听擦啦一声响,庄九遥手中的杯子碎在喉咙前,将那匕首阻了一瞬。
便是这一瞬,寻洛上一刻出手的飞刀已至,堪堪顶着匕首尖,斜斜地将其撞飞了。
锋刃擦着庄九遥脸颊过去,登时便渗了一丝血。
男人似乎还有后招,可惜寻洛已至他身后,即刻便卸了他膀子,一手抓住他尚可用的右手,一手捏住了他喉咙。
所有动作过完,不过是一俯一仰之间。
旁边蒋同只来得及张大了嘴巴,他带了两个人,此时皆跳至他身前。蒋同一巴掌甩过去:“废物!让开!”
寻洛手上下了一分力:“说,谁派你来的!”
“呸!”男人啐了一口。
寻洛面无表情,眼神一闪,微微侧了侧手腕,压住的骨头又是咔啦一声响。
男人受痛,微微张了嘴,寻洛紧跟着一手钳了他下巴,一手探了两指进他口中,夹出个小药丸来。
蒋同忙跑过来,一巴掌甩在男人脸上,将他从地上拉起来,扬手又要再打,却被庄九遥一把抓住了。
“怎么?”蒋同问。
寻洛也一起看向庄九遥,只见他面上是难得的严肃。
他也不解释,只是看着那白衣男人问:“我不是让管家好好安置你了么?不在南疆好好待着,跑京城来做什么?”
男人闻言一惊,继而怒极反笑:“萧瑾,你好本事啊,既认得出我,那便替我哥偿命吧!”
这一串话吐出,竟是个女人的声音。
寻洛与蒋同面上俱是一怔,又听庄九遥叹了一口气:“三儿死了,我也不想的。”
“你骗子!”她撕破了伪装,渐渐便有些失态,声嘶力竭地喊,“我哥就是你杀的,就算不是你杀的,他也是因你而死!你不仅杀了他,还鼓动着昏君要去讨伐南疆!”
“我说姑娘,”庄九遥有些无奈,“这些都是谁告诉你的?”
女人目光闪烁一下,转而又傲然笑了笑:“谁告诉我的又怎样?萧瑾我告诉你,你即便真的处心积虑控制了江湖,控制了朝堂,你也休想名正言顺!”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庄九遥与寻洛面面相觑片刻,女人忽地喊了一声:“疼!”
寻洛方才手上确实是下了死力气,听她一喊便松了松。庄九遥想了想,盯了她许久,忽地笑道:“成,不说算了,你走吧。”
这话出了她意料,女人身子一僵,有些不信:“为何要放我走?”
“不放你走难道杀了你么?”庄九遥笑了笑,“走吧,下次杀人可得准备好了,我身后这人武功高强着呢,你说你能做什么?”
他说着朝寻洛点了点头,寻洛见状果然松了手。
女人趴在地上,皱着眉揉了揉自己肩背,末了狠狠横了寻洛一眼,而后缓缓起身,狐疑地朝门口退去。
“萧瑾,我不会放过你的!”她跨过了门槛,说完便迅速转身,正要施展轻功,一支轻箭却嗖一声飞来,赶在她抬手之前直直没入了她胸口。
人立时便应声而倒。
寻洛忙将庄九遥往后一拉,拔出了长剑。蒋同身边一人忙窜出了堂去,试图看清刺客的方向。
“你瞧着什么情况?”庄九遥轻声问。
寻洛摇摇头:“追不上,人早不见了,这一箭似乎只为灭口。”
话音落后,庄九遥上了前,果见地上的女人睁着眼睛,已没了气息。
看了看那箭,捻了点血闻了,他看向寻洛:“一箭正中死穴,且箭头上还淬了剧毒,应当是为了保证她不能开口。”
他说着转向蒋同:“侯爷,这人到底是哪儿来的?”
蒋同又惊又怒之后,脸上剩下一片茫然:“她师父是我常用的琴师,小时的确是来过侯府,不过已多年未曾见过。那一日我手下说此处新开了伶人馆,让我来逛逛,谁知一来便瞧见了。几句话说下来才发觉是旧人,未曾想她出落得这般好看,我想着你喜欢,便叫了你来。谁知竟是个女的。”
这也实在凑巧,寻洛道:“你那琴师的徒弟,怕是早死于非命了。”
蒋同“唉”了一声,没说话,这会儿他身边那人已从外头回来了,冲他摇摇头:“侯爷,没追到。”
“得了得了,找人处理一下尸体。”蒋同不满地嘟囔着,“这馆里的人也是,这么大声儿呢,一个能出来瞧瞧的人也没见着。”
寻洛转头见庄九遥犹自盯着那尸体,便过去拍了拍他肩,庄九遥抬头笑了一笑,轻声问:“阿寻,她方才是不是说过什么名正言顺的话?”
寻洛一怔,点了点头,心知庄九遥当是有了自己的判断。
“南疆。”庄九遥沉思了片刻,“怕是不得不跑一趟了。”
南疆,寻洛闻言悄悄吸了一口气,那是天萝的故土。
二人回王府时庄宁儿和卫青城还未睡,想是在等他们,见到人放下心来,本打算走了,庄宁儿一转头却发现气氛好像不太对劲。
她觑了二人的脸色,打趣地问:“伶人馆遇见美人儿了?”
“聪明呀。”庄九遥笑。
庄宁儿诧异了一下,见寻洛面上没有表情,却也不似生气的样子,于是侧头望了卫青城一眼,又转向二人:“怎么个情况?”
庄九遥忖了片刻,笑:“咱们得去一趟南疆,你准备准备。”
“啊?南疆?”庄宁儿跟卫青城对视了一眼,惊讶道。
庄九遥略略地将事情讲了,卫青城赶忙拉了庄九遥检查了一圈,发现只有脸颊处伤了一点,此时已只剩一条细细的线,几乎看不出什么来了。
庄宁儿忙要去拿药箱,被庄九遥拦了,她一急后怕道:“我的祖宗爷哎,早知如此就不答应侯爷出去了。”
“躲得了初一。”寻洛道。
庄九遥点点头,一笑:“又不是第一回遇险了,莫怕,什么事也没有。只是那人也太了解我了,知道蒋同的邀约我必定要去,不直接从我这里下手,竟绕了这么大个弯子。”
庄宁儿摸着自己的下巴,利用蒋同这事她明了,但还是对要去南疆不太理解:“可是为何要去南疆?刺客是南疆的我们便要去南疆?刺客不是已死了么?支使她的人必然在京中啊!”
“笨,”庄九遥笑,“不是我们要去南疆,是有人要我们去南疆。”
庄宁儿叹了口气:“我觉得自己挺聪明的。你这一会儿聪明一会儿笨的,能找好了固定的词儿来说我么?”
卫青城在旁边笑了笑,寻洛解释道:“那刺客说九遥想要攻打南疆,但南疆那头一直未曾听说有何动静。虽只这一两句话,不妨猜一猜,怕是南疆自己部落之间出了些问题,不久之后应当会有消息传来京中。毕竟要说起来,那边仍旧是大周的属国,解决不了的问题,迟早会用其他方式捅到台面上。”
庄宁儿闻言细细想了片刻,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问:“可是那跟公子有什么关系?”
“你家公子已不是过去的公子了。”卫青城笑着比划,又摸了摸她的头,“睡去吧。”
“好。”庄宁儿乖乖点了头,打着哈欠走了。
庄九遥这才转向卫青城:“怎么样?”
卫青城点了点头:“东西已交到太子殿下手里了。”
“好嘞。”庄九遥举起双手伸了个懒腰,卫青城做事一向把稳,他极放心,“辛苦了青城。”
卫青城笑了笑,也告退了。寻洛看着庄九遥,问:“你是以怎样的身份把东西交给太子的?”
通透。
庄九遥满意地一笑,他确实是让卫青城将吴三娘的簿子重制了一份,悄悄传递到了正在金陵调查江湖大案的萧瑜手上。
“就制造了个小意外,让他自个儿在吴三娘住过的地方发现便是了。”庄九遥笑着摸摸寻洛的脸,“你见天儿地琢磨这么多事呢?”
寻洛勾了勾嘴角:“别人的事儿我不琢磨。”等了会儿他又问:“你既怀疑是太子做的事,却又为何要帮他?”
“我哪有空帮他啊,”庄九遥笑,“给方钦添添堵而已。哎,我发现你聪明是聪明,这种事儿上怎地就想不转呢?”
寻洛看着他,微微敛起眉似在思考,末了道:“因为喜欢便是喜欢,不喜欢便是不喜欢。”
庄九遥一怔,是了,寻洛爱憎分明,不似他,喜与不喜之间还有其他事的谋划,好恶里头也夹杂了许多其他心思。
他忽地便在想,寻洛对天萝,那到底是爱是恨呢?
或者说,对天萝一个人的爱恨交杂,已使得他疲累至极,因而面对其他人时,再也无法有复杂的情绪,只剩下纯粹的感受,黑与白间绝不互相侵染。
他这一出神,便未意识到寻洛凑了过来。直到寻洛的气息扑在他脸上,与他四目相对。
他清了清思绪,问:“怎么了?”
寻洛轻声道:“我没听过你弹琴呢。”
夜已极深,院中石榴树下的野草怕是正在结露珠,连虫鸣亦歇了。
庄九遥迎过去亲了亲他唇角:“你今儿夜里若宿在我房中,明日便弹给你听,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
咳咳,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毕竟晋江这么清水!咳咳咳。
小天使们请答应我,开完船不要走好么?!
第76章 树影婆娑
寻洛有些哭笑不得,一手却忍不住抚上他后背:“今日可是差一点便死于非命了,殿下您兴致可真好。”
庄九遥眯了眼笑着,像只狐狸:“本无甚兴致,是你太诱人了。”
寻洛脸上仍是淡淡的,只微微歪了歪头:“诱人?方才蒋侯爷说你不喜欢我这样的,又冷又硬?”
“你听他乱说呢,趁着还未在路途上奔波,你便从了我吧。”庄九遥边说着,手已爬上他紧实的腰,却只摸到硬邦邦的腰带,于是顺手替他松了松,另一手捏住了他下巴,“如今除了你没别人了。”
“还想有别人呢?”寻洛脱口而出。
这话很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是何处不对劲,兴许是说的人不太对劲。寻洛像是咬了舌头一般,猛地闭了嘴抿起唇来,失了平素的镇静。
此情此景之下,本无甚深意的一句话,听上去竟有些过于绮丽了。
庄九遥也是一怔,紧跟着便狠狠含住了他唇。
等到寻洛气息微微有些不稳了,他舌尖在他上颚齿根处一挑,而后声音极低极哑道:“阿寻,想你。”
寻洛一僵,呼吸顿时便乱了。
庄九遥并未给他反应的机会,只是肆无忌惮地扑过去,让自己的气息裹住了他整个人,而后在激烈的纠缠中,推搡着便进了屋。
烛光昏暗。
“有些疼,你且忍着点儿。”庄九遥亲了亲寻洛的眼角,俯身看着他,眼里一片兴奋的清明,而后又凑到他耳边,悄声道,“若是忍不了你就喊我。”
都已剥个精光难以自持了,哪还有空想什么忍得了忍不了,痛是不要紧,难忍的应当是这事情本身。
不过对方是庄九遥,寻洛并未觉出排斥或难忍,甚至隐隐有些期待。不,也许是期待已久了,超出他原本的想象。
哪怕自己如今是仰躺的那一个。
他想着,手背不轻不重地抚了抚他脸颊,又圈上他后颈,而后一路向下滑了下去,末了勾了勾嘴角。
“你真是……”庄九遥呼吸顿了一顿,眯起眼,狠狠道,“自找的。”
夜渐深沉,院中月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