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犹白燕拿着针挪了过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他看了看封宸,有些奇怪地说:“你不害怕么?其实风险还真的挺大的。”
封宸笑了一下没说话,似乎觉得他的问题十分多余。
犹白燕有些讪讪地瘪了一下嘴,伸出左手捏住一根针将它从布包里抽了出来。
银针纤细如发,闪着莹莹的光。
捏住银针的手细瘦且白,带着少年特有的介于柔嫩和刚强之间的感觉。拇指、食指、中指并拢,围着针的尾部捏紧,将针缓缓提起。
银光在空中划过一个流畅的弧度,落在了头皮上,然后穿刺而过,转动着,越刺越深,直到那尖细的针尖完全没入。
纱制的帷帐在清风下飘扬,不停地起落,荡出水波般的纹路。
房间的正中央,一张圆桌静伫。
桌上的金兽四肢伏地,昂首瞠目,口中青烟缕缕,飘摇直上,然后四散开来,氤出满室暗香。
金兽脚边是一盆用于消毒的花椒盐水,一些已经被去壳的花椒漂浮在水面上,安静地、轻缓地飘着,柔柔的,如一缕春风。
春风入梦,化作纷飞细雨。
雨,下得那样轻,轻得几乎没有如何声响,只是静静地往下飘着,好像生怕惊醒了土地,惊醒了草从中酣睡的虫儿,惊醒了那一湾如水的美梦。
在那个缱绻的梦里,有人轻笑着,站在蒙蒙的雨雾中,手中的竹伞像盛开的花,缓缓绽放,他的笑脸融在那雨雾中,然后越来越清晰,幽深的双目渐渐浮现,像一滴被泼洒开的黑墨在慢慢地聚拢,最后重新凝结为一体。
他静静的笑着,微微欠了欠身,然后转过头,缓步前行。
那清瘦的身影慢慢重新化开,融进了雨中。
封宸站在原地,看着那抹青色的影子逐渐变小,然后完全消失无踪。
绿水青山在远处连成了一片,满目的青绿,还有青绿前那不断飘散的雨滴,纷纷扬扬,零零落落。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淋漓的雨声。
那飘摇的雨雾,那淡淡的回眸一笑。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前生历尽世间劫难,在三生石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刻下彼此的名字,似乎都只是为了这一世的相遇,为了这浅浅的一笑,为了这片刻的回眸。
似乎,只不过是为了,能彼此遥遥相望一眼。
一眼万年。
从此转辗反侧,为君痴狂。
雨一直在下,时大时小,时急时缓,仿佛已经下了千百年,永远不会停息一样。
封宸在那小小的竹屋里来回走动,心里带了些紧张又有些期盼,在很多年前他第一次上战场前的那一个晚上,似乎也是这样的心情。
小屋的门被推开了,吱呀一声,平日听上去如此刺耳的声音,此刻在封宸耳里却是那样的动人,就像美艳的女子在床上因欢愉而发出的诱人喘息。
小小的门框,框住了外面一方青翠的天地,门前站着的人如同从画里走出来一般,青衫换做白色的短衫,长长的衣襟一路延伸至腰际,掩住了右边的衣襟,腰上裹着蓝色的布条作为腰带,布条围着纤细的腰环绕一圈后,在右腰处以一个小巧的金属环扣住,金属环的四周的布被拉扯出起伏的褶皱。
衣服的袖子较短,露出了主人细长的手臂,还有一些雨水沿着那白皙的皮肤缓缓流淌。
封宸停下走动的脚步,双臂环抱在胸前,视线跟随着雨水流动的轨迹,简直像被吸在了上面一样,无法移开。
少年收了伞,看着封宸笑了笑,说到:“将军,你的伤需要静养,还是不要随意走动比较好。”
封宸一边点头,一边将他从头到尾地看了几遍。
看了一会儿才突然像回过神一般,匆匆忙忙地从柜子里翻出了一条毛巾,走过去将他裹住。
少年已经将手中的伞依门放下,此刻正将挎在手臂上的一个食盒取下,放在桌子上,感觉到身上传来毛巾的触感,他转过头看了看封宸,礼貌地轻笑着,微微点头“多谢将军。”
说完就伸出手,想按住毛巾自己擦拭雨水。
封宸一边轻轻把他的手推开,一边说:“我帮你吧。”声音很低沉也很温柔。
少年有些意外地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低着头,认真且仔细地擦去自己身上的雨水,心里虽然觉得有些奇怪,却还是十分诚恳地又道了一次谢,不再阻拦他的动作。
外面的雨继续淋淋漓漓地下着。
雨虽不大,却因风的关系而四处飘散,所以即使打了伞,少年的身上还是有不少地方被打湿了。
封宸擦了一会儿,隔着毛巾握着他冰冷的手说:“我看还是换件衣服吧。”
少年摇了摇头,打开食盒,从里面端出了一碗药,递到封宸面前:“听说将军找我,我就过来看看,顺便把药带过来了,将军快些服用吧。”
封宸很想拒绝,但又觉得没面子,于是看了他一眼,又表情僵硬地看了看那碗药,强自镇定地伸出手,接住了药,然后递到嘴边,吸了一口气,以一副烈士赴死的表情喝了一口但马上就噗的一声喷了出来,捂着嘴不停地干呕。
少年马上接过药,浅尝了一口,动了动嘴巴感受了一下药的味道,却觉得并不算太苦。
转头看着封宸,见他抱着茶壶不停地往嘴里灌水、漱口,那样子又不像是装出来的。
“你怕苦?”少年偏了一下头,看着封宸问到,墨色的眼睛一眨一眨的,好看到了极点。
封宸突然觉得嘴里没那么苦了,用袖子擦了擦唇边的水,虽然有些不想承认,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点了一下头。
少年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轻轻地把碗放下:“你的药可以加甘草,我下次会让人放一些进去。”然后拉下身上的毛巾,递给封宸“我现在去找一些糖给你。”
封宸表情扭曲地看着他:“这药能不能不喝啊。。。。。。”
少年摇摇头,拿起竹伞,一边打开一边说:“你之前没喝药的事我不会告诉师傅,但从今天开始,所有的药你都必须喝下去,不准再倒掉。”
封宸嘟嘟喃喃地狡辩到:“谁说我把药倒了。。。。。。”
少年突然回头看了他一眼。
封宸顿时觉得自己好像被刮了一层皮一样,乖乖地闭上嘴,一句话也不敢说。
少年将伞举起,走进了雨中。
等人走远了,封宸才反应过来,觉得自己刚才的表现太没面子,太有失男子汉气概了,于是一个人自言自语般,对着门口愤愤地说到:“我把药倒了又怎样?喝不喝药是我自己的事,你管我。”
作者有话要说:
☆、第 46 章
布谷鸟声声啼转。
封宸睁开眼,看了看所处的房间,又看了看窗外。
屋内是轻纱薄幔,窗外是错落的楼宇,处处碧瓦朱檐,还有丝竹之声自远方隐隐传来。
脑海中的那个自己似乎还身处远离凡尘的山林,而眼睛所看到的却是人烟处处的繁华城镇。
一瞬间,让封宸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
初次相遇时的那清浅一笑,最后分离时那让人痛彻心扉的一吻,还有无数个夜晚相拥入眠时怀中所感受到的温度。。。。。。
一切的一切就像发生在前一刻。
封宸捏捏手,指尖上似乎还残留着那人的温度,可是再放开手时,却只能感受到冰冷的空气。
一切都已远去,被沉积在了遥远的时空中。
而有些东西一旦逝去了就永远无法挽回,就像感情,就像时光。
封宸坐起身,看着满室金灿灿的阳光,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犹白燕正坐在桌边看书,一见他醒了,马上放下书,走过去问:“感觉怎么样?”
封宸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头有些痛。”
“啊,这个正常,很快就没事了。”犹白燕走上前一些,弯下身仔细看着他:“有没有想起什么?”
封宸点点头:“全都想起来了。”
犹白燕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拍着胸口说:“那就好,那就好。”
封宸看了一下外面的天色,问:“我睡了多久了。”
犹白燕伸出一只手:“五个时辰。”
封宸愣了一下,显得有些意外。
犹白燕体贴地解释到:“你所有的事都仔仔细细地回忆了一边,难免会花一些时间。”
封宸点了点头,然后坐在床边,手肘撑着膝盖,按了按额头,沉默不语。
犹白燕放下的心又有些悬了起来,忙弯下身问:“怎么了,觉得哪里有问题吗?”
封宸摇头,却依旧不说话。
犹白燕在一旁看得有些忐忑不安,一动也不敢动的小心观察着他。
半晌过后,封宸终于开口:“我发现,我曾经恢复过一点记忆,但那些回忆起来的东西后来又忘了,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啊?回忆起来又忘了?”犹白燕抓了抓头,似乎也很困惑。
他一边抓头,一边小声地,自言自语一样地说到:“这也不是不可能,只是。。。。。。”他嘟嘟喃喃地说了一串,封宸也没听懂他在说些什么。
犹白燕说了一会儿,见封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有些不好意地笑了一下说:“呃。。。。。。我这么跟你说吧,其实师傅所用的方法并非真的消去你的记忆,而是把它遮住。嗯。。。。。。”
他皱着眉,努力地想着措辞:“感觉就像是以百怜香为纸,师傅所说的话为墨,写出一份记忆,然后覆盖在你原本的记忆上,当你受到刺激,比如说。。。。。。”他抬起手,做了个捏住针的姿势,晃了晃:“相关的穴位受到刺激,或者是见到对你而言非常重要,并且与那段记忆有关的人,那层覆盖上去的纸可能会破裂,让原本真正的记忆浮了一些上去。”
“嗯。。。。。。”他想了一会儿,继续说到:“你之前见到师兄了,他对你来说很重要,又和那段记忆有关,所以你想起来一些事也是正常的。当然,这种‘自然恢复’的恢复程度十分有限,而且记忆往往都很模糊又零碎,一般人想完全找回记忆都必须用百怜香或针。至于为什么会再次忘记。。。。。。”
他有些苦恼地敲了敲头:“其实我也是第一次接触这种事,实在不清楚这样的情况算不算正常。如果就书上所写的来看的话,记忆一旦恢复是不可能消失的,就像纸一旦破裂,在没有人帮忙的情况下它不可能进行自我修补。所以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师兄为了防止你记忆恢复做了一些事,把你已经想起来的东西也一并掩盖住了。你之前和师兄在一块儿的时候,有没有闻到过什么特别的味道?”
封宸想想了,点头说到:“奚若身上总是有一股熏香的味道。”
犹白燕有些惊奇地看着他:“你的鼻子也太灵了吧。那味道很淡,一般人闻不出来的,你竟然能闻到。”
“嗯?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那个是转魂香。我国的国师是盄的化身,也可以看做是盄的魂魄在人世的暂居之所。每一任国师离世后,盄的魂魄就会离体,转移到下一任国师身上。所以国师的遗体不能腐烂也不能有任何损害,否则盄的魂魄也会受到破坏。这转魂香被长期点燃,大量吸进体内后,就能使人死而不腐。所以师兄的寝室里会长期点燃此香,他身上难免会沾到一些味道,不过味道真的很淡,你竟然能闻到,你的鼻子也太神奇了吧。”
封宸不以为然,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继续低头回想之前的事。
想了一会儿,他突然站了起来,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