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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都在和我的男朋友战三观-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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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盔甲声响,黄二一屁股跌坐在我身边。被他逮来的郎中被他带得也摔了一跤,倒是赶紧爬起来去查看薛鲲。
  黄二在地上爬了两步,握住向曲垂下的手:“向曲他,他,他们……”他涕泗纵横,语无伦次:“这帮蛮子好狠,他们是来报仇的!”
  我紧搂着向曲,哈哈大笑:“报仇?报仇?!”我又要找谁报仇?!
  黄二又用那公鸡般的声音喊了起来,想要压倒我的声音:“你还不懂?这是桐亭来的援军!我们杀尽了蛮子城,他们是回来报仇的!”
  三军缟素,原来如此。
  像有一只手猛然掐住了我的喉咙,掐断了我的笑。
  我站起身,向曲还没冷的血一滴滴落在地上,像亦步亦趋跟着我,直追随着我爬上马背。
  黄二还瘫在地上:“我们现在……”
  我大喝道:“去找沈识微!!”
  残阳如血。
  残阳如那敌将凸起的眼球,紧贴着大地,死瞪住望海道上我们这支骑军。
  战马的后臀被鞭得流血,马鬃在风中拉成一面旗帜,但我还是觉得慢得一动未动。
  我急着去找沈识微。
  他在前面等我。
  他用不着谁救,他一定没事儿,但我要去找着他。
  我俩的架还没吵完。我还没问他,我翻墙逃了那天,他到底要说什么。
  前路终于现出汉军的营栈,但现在已烧成一具骷髅。我们绕着营栈奔了两圈,见留下的痕迹还算有序,此处离鹦鹉峡不远,沐兰田驻着重兵,沈识微应该是拼死坚守了一段时间等援,最后还是决定西奔突围。
  我略宽了点心,未等追到鹦鹉峡,终于赶上这支白衣怨军。
  天色将黑,他们却似能不吃不喝。怨军既不驻营,也不生火,站满了河滩,好像是纸扎的陪葬。
  我突然觉得心口滚烫,阿曲的血早就被风吹干了,但摸起来也像是烫的。
  敌人虽然是纸人纸马,但并不是不会动弹,而是一点一点向前侵袭另一支军队。
  那支军队几乎已被挤下了江,但是战旗未倒,仍在一座小丘上逆风翻飞。
  我冲下望海道,冲上河滩,冲向那面战旗。
  这一仗发了狂。
  敌人不是不要命,而是早就已经没命了。这支纸人纸马的军队,只想和真皋城里的父母妻儿一起被烧成灰,但被血海深仇耽搁了,所以还站在这里举刀砍杀。
  遇见向曲前,我视他们如妖魔,但现在却一点不觉得怕。
  他们的希望成了灰,我的还在那面战旗下等我。
  他们有多想死,我就有多想活。
  两军像两片刀刃相接,我就是在对方弯刀上砍缺出的那豁口。
  我斫入敌阵,什么阵型,什么章法,早忘了个干净。等我迎面遇上反应过来、也向外掩杀的困军,看见他们脸上见了鬼一般的神情时,才发现我身后只跟着数十骑,回望身后的血路,我竟不知自己是怎么过来的。
  好在敌人的鲜血覆面,他们看不清我脸上的癫狂神色,反倒欢声如雷。
  黄二师兄没掉链子,我趁着士气大振收拢困军,把敌人切成一块一块时,他正面围来,只朝望海道留了一道缺口。
  真皋怨军像被收进葫芦里的厉鬼,再怎么怨戾滔天,也被三昧真火烧得越来越小,最后丝丝缕缕,往那缺口奔去。
  我的理智也烧得越来越少,最后终于一丝不剩,再也管不得仗还没打完,朝那战旗奔去。
  旗上有字,大书“凤畴”。
  旗下燃着火炬,沈识微垂头倚坐在山石前。
  那姿态像极了向曲。
  我听见自己暴喝了一声,推开几个挡路的亲兵,扑到他身边,上上下下一阵乱摸。没摸出什么要命的伤口,才把他一把抱进怀里。
  刀兵喊杀声还近在耳畔,但我只能听见因为抱得太紧,我的骨骼在棱棱作响。
  他道:“秦湛。”
  我应:“嗯。”
  他道:“是你。”
  沈识微在我怀里挣扎开一臂距离。他愣了愣,伸手摸了摸我的脸,我见他满手猩红,才觉得面颊一阵疼,不知什么时候挂了彩。我笑道:“没事。”
  他没说话,又探向我的肩膀,还没碰到,他的眉尾和嘴角倒先一哆嗦。
  说来也奇怪,刚才我杀进杀出,只觉得自己请神上身,义和拳般刀枪不入。但现在沈识微摸到哪里,我就觉得哪里痛得要命,低头一看,这才发觉自己受了那么多伤。
  他终于不再清点我的伤口,看着我的脸,又再重复了一次:“秦湛,来救我的是你。”
  沈识微脸上的神色古怪至极。
  他的唇角止不住上扬,似乎想要露出个欣慰的笑,但不知为何看起来既嘲讽,又怨恨。他眼里有热情,有软弱,也有说不出的失望。
  他的脸也像个战场,不知是什么在他心头乱战。
  但最终是疲惫赢了,他双眼合上,一头倒进我怀里。


第90章 
  “凤畴”。
  红底黑字,银钩铁画。
  战场已经死透,江涛犹在啜泣。只有这面旗帜还精神抖擞,大开大合,把营火的阴影搅得倒海翻波。
  那敌将骑着头颅开花的黑马从远处行来,在阴影中站住。
  不那么面目狰狞时,我才发现他英俊非凡,一定是极让人自豪的儿子和丈夫。
  我与他四目相对,两两无语,现在我终于懂了他为什么想吃我的血肉。
  向曲也来了,在我身边盘腿坐下:“秦师兄,有酒吗?”
  我摇摇头。他顺着我的视线,也看向那敌将,那人怀中抱着一团焦炭,勉强是个人形,与向曲目光一触,他又狼一样掀出了银牙。
  向曲嘿了一声:“一报还一报,一命偿一命。秦师兄,现在我也死了,不用怕他了。”
  我苦笑道:“你这家伙下得了手杀妇孺,可我还是不觉得你是个恶人。唉,这话放在我那个时代,得被多少人掐三观不正?”
  向曲不屑一顾:“什么好人恶人,你要帮我三师兄,就要快点把这些糊涂念头抛开。”
  我骂道:“你瞎跑什么?我派了多少轻骑都追不上!就因为担心晚了一秒,沈识微就刚好没命了?”
  向曲道:“你忘了?我可跟你说过,我三师兄是值得为他死的朋友。”
  我道:“可我比你更有舍不得他死的理由。你要是早知道我和他在谈恋爱,肯不肯等等我?”
  这题有点超纲了。直男向曲听得一脸尴尬,摸了摸后脑勺。
  我望着他的脸,那上面还留着被他自己的长睫毛刷出的细细血线。
  他的脸还干干净净时是什么样子?今天上午他离队前我怎么没多看一眼?
  我不由问:“阿曲,你就这么死了吗?你能不能别死?”
  他苦笑一声,望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有个血洞,鲜血像杯中的葡萄酒一样在里面波漾。
  我也只得无可奈何地笑一笑,眨了眨眼睛,把他的模样驱散。
  这支怨军本是驻归云的真皋精锐,被归云刺史调守桐亭。我们围城时,他们心有忌惮,龟缩不出。等我们屠了真皋蛮城,万事休矣,他们反而回奔复仇,半路迎头遇上沈识微这支先锋。一场血战,两败俱伤。
  沈识微的前锋折损大半,我这支中军也疲极,断无全歼敌人的底气,所以刚才那一仗,黄二才留出缺口让怨军往鹦鹉峡里溃散。如今我们原地扎营,只待天亮。
  说是扎营,为救命我们一路抛弃辎重,现在连顶帐篷也搭不起来。亲兵在战场上捡了些破烂旗帜围出一围空地,营火一透,光怪陆离。
  沈识微躺在斑驳怪光里,上回这么他躺着、我盯着,还是在报国军中。
  那时只能看,现在就能动手动脚了。
  我凑上前,哪里不是躺,不如躺在我怀里。能揩他几把油,等会儿再有死者来造访,我也能应对从容点。
  孰料刚一靠近,沈识微便醒了。
  他悚然翻身,手握黑枪,但刚一站起,就摔回沙土中。
  我刚才剥他盔甲时发现他大腿上有伤,猜他大概骑不了马所以没下阵厮杀,但万没想到他连站起来都困难。
  一恍神的功夫,他又打算爬起来第二次,我岂能看他再摔一回,忙扑上去接住他。
  他抓住我的胳膊稳住身体,没头没脑道:“还在这里?”
  我不由叹了口气。人世多苦,你也只是在梦里躲了一个时辰。
  不在这里,还在哪里?
  我掰开他的手,把黑枪拿下。夏夜如焚,他的身体却像从江水里捞起来一样冷,淋漓大汗湿透重衣,在地上都留下个印子。我摸出水囊,让他喝点水。他挡开我的手,只问:“你带了多少人马?够不够突围?”
  我扶着他的脖子,硬是灌了他两口才说:“我把真皋人往鹦鹉峡里赶了,也派了人去找沐兰田。明天天亮,我们就往……”
  沈识微怪笑起来,呛着了水:“鹦鹉峡,八师弟!哈哈哈,秦师兄,还是别打他的主意了吧?”
  我问过沈识微剩下的残兵,他们血战一天一夜,沐兰田近在咫尺,却没下山救援。这事不用细思已是恐极。我自己都恨得牙痒,更不知该如何安慰沈识微,只道:“放心吧,等我们回去,沐兰田也别想好……”
  沈识微伏在我的胳膊上咳嗽,摆手挥停我的话头:“秦师兄此言谬矣。”他抬头看我,眼里浮着咳出的水汽:“这怎么能怨八师弟?”
  我咬牙道:“不怪他怪谁?”
  沈识微坐直身子,正色道:“当然是怪我。”
  我讷讷道:“怎么能怪你?你别这么自责……”
  沈识微冷笑道:“自责?我不是你秦湛,不会平白给自己寻烦恼。我说怪我,就当真是我错了。”他一一数来:“你听着,这怨军数倍于我,更兼哀兵必胜,我本就不该接敌。但我舍不得首战就告负,偏要一战。这是错。打得兵败如山、力不能支时,我本该往归云且战且退,但我只派了薛鲲突围,自己却去了鹦鹉峡,生生把自己困死江边。这也是错。”他笑得咬牙切齿:“哪怕从没读过兵书的一个军汉,也不会犯这样的错,能犯下这样错的人,该有多蠢?”
  我不知如何作答,只想再把他抱回怀里,却见他的视线越过我的肩头,被什么钩住了。
  我随着他往身后看去,夜空里空无一物,月亮也被浓云吞没,只有那面“凤畴”大旗活物般翻动。
  沈识微的眼珠随着旗帜而转,他自言自语,形如如痴迷:“凤畴营,凤畴营,好兆头,好名字。”
  我伸手摸他脊背,他打了个哆嗦,没有躲我。我轻声道:“错了又怎么样?谁没错过。你看,大旗还在……”
  他却接着说:“可再好的名字,也不过是一块破布。”
  我耳边一道虚影掠出,他竟把黑枪当暗器向战旗掷去。一声撕心裂肺的锐响过后,战旗被撕成两半,下半幅被风卷住,立时往黑暗里逃窜去。
  沈识微哈哈大笑,泼皮无赖般狠狠朝着战旗啐了口唾沫,落在沙地上,却是暗红色的:“我沈识微居然会被一块布骗了!”
  沈识微教养极严,无论狂喜还是暴怒,我还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我心里疼得好像也被扎了一枪:“你别这样。你怎么能知道沐兰田见死不救?”
  沈识微反问:“为什么不知道?”他嗬嗬发笑:“我当然知道。我明明早就都知道。”
  我骇道:“你知道……?你知道些什么?”
  沈识微扯住我的衣襟,好似一定要说服我,却比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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