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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染喝了一口刘生生帮他倒的酒,刘生生举杯道:「乾杯!」
「乾。」
「呼哈!」刘生生把酒喝完,爽快抹嘴,冲着徐染开心傻笑。徐染脸上的笑意很含蓄,心里觉得温暖,後来刘生生又半开玩笑的假设说:「我现在赚的钱比较多了。万一你没能复职,我也能养你。」
徐染只是愣愣重覆那语尾:「你养我?」
刘生生抬眼笑觑,挑眉说:「怎麽?不稀罕?」
刘生生的玩笑话实际也是真心话,徐染听得出来,听着胸口温热,把人感动得有点发懵。刘生生咀嚼嘴里的菜,不解瞅向徐染,徐染替他挟鸡腿到碗里边说:「我稀罕。长这麽大,头一回有人说要照顾我,而且那人还是你。我当然稀罕。」
「好。你知道我对你好就行了。」刘生生把鸡腿的皮用筷子撕下来,再把肉还给徐染,然後另一只鸡腿同样这麽做,皮自个儿留着,肉给对方,再俏皮道:「赏你的,我爱吃皮,你爱肉。恰恰好都不浪费。」
刘生生知道徐染很早就分家,虽然徐家的人同在这白水县,可是徐染分家後就是一个人自立更生,加上那胎记给人印象太强烈,所以尝到的苦头不少。以前他以为徐染会因胎记而自卑,导致个性木讷内歛,相处後才发现徐染几乎不在意自己脸上的胎记,反而因为这片胎记令徐染更早尝到人情冷暖、看清他人嘴脸,早早看透世态,所以不会让自己再受外物影响。
正因为徐染不是这麽容易伤感的人,不会浪费时间自怜,所以刘生生反而感到心疼。现在的徐染是个闲人,没事就在家里看书、演奏乐器,给刘生生打理日常穿戴的衣物配饰,刘生生这方面懂得有限,但是从来不会缺少话题,反而因此有许多机会跟徐染请教。
吃过晚饭,徐染挑了几个日子让刘生生选,说是要请安大人给他们俩做个见证,从此结义为兄弟。当然这是表面上的名义,大家都有想法,比如徐染就希望刘生生长久留在身边作伴,安大人则是盘算往後县里有什麽悬疑怪事就能有个方便找的帮手,刘生生想的则与徐染差不多。
饭後收拾结束,两人在书房喝了点酒,临窗观星,刘生生讲起星星的故事,徐染是个忠实的听众,这屋里多了温暖又不会太吵闹,徐染的表情一天比一天幸福──虽然外人看来只是比较不那麽冷峻严酷。
刘生生说累了,开始打呵欠,徐染想起什麽跟他说:「我换了新的被子枕头。」
「这麽好,就你房里有啊?」
「先换我房里的,怕你不喜欢,所以只准备一套。」
刘生生眯眼睨他,一边嘀咕一边要过去隔壁房间看样式,拿了烛火照亮床铺,淡淡的评论:「哦,原来这麽素的颜色,跟之前差不多嘛。得了,你喜欢就换吧,我要回书房睡了。」
这一转身,刘生生就被拉住手腕,他回头一脸不解,徐染有点好笑的告诉他说:「我根本没换新的,你看不出是原本那套?」
刘生生又往床铺扫了眼,似笑非笑问说:「做什麽讹我?什麽居心?」
「在我这床睡吧。虽然没换新,可是我把床铺了毯子,躺着更软更暖和。远比那张榻子舒服。」
刘生生心里害臊,嘴上逞强道:「好吧。分开睡要再多烧个烤炉也是浪费钱。一起就一起。」
话讲完刘生生很乾脆的开始脱外衣、鞋袜,照以前那样爬到床里,挪好位置准备拉起被子躺倒,一眨眼徐染也已经褪了外衣上床来,双臂环住他温柔搂住。刘生生动也不动,徐染把脸凑到他颈间嗅闻、低吟:「你身上的味道真好。」
「徐染。」
「什麽?」
「万一有天我摔进粪坑,你会不会弃我而去啊?」
「当然是会救你。怎麽问这傻问题?」
「要是此後我身上屎味不散,你还这麽亲近?」
「我会习惯的。不管你怎样变,我都会去习惯。」
刘生生失笑,用话语掩饰害羞的心情说道:「果然人一旦习惯了就什麽事都能干得出来啊。」
刘生生心跳得很快,还想说话让自己冷静,徐染捧住他的脸落下轻吻,他被徐染的身形罩住,一点也不冷了,而且浑身都在发烫。徐染也有点慌了,轻唤:「生生?」
「嗯。」刘生生不知所措,伸手挡了徐染的唇,压着嗓音问:「这、不是要睡觉?你这样我怎麽睡?」
徐染眼里有点失望,慢慢退到旁边位置凝视刘生生,刘生生尴尬莫名的拍拍徐染手臂哄道:「那个、改日再说。」
「你不是拒绝我?」
「嗯。不是拒绝,只是今天不方便。我、我觉得太突然。」刘生生说到自己都想笑,他说:「说了你不准笑。我其实没经历过这样的事。虽然有见识过……唉,睡啦,改日再说。」
徐染本还想拥人入眠,但顾虑到刘生生实际上这麽容易害羞,伸到一半的手默默收回,各自遁入梦乡。
隔日清晨吃早饭的时候,刘生生拿汤匙拨着碗里的清粥,表情腼腆瞅了瞅徐染,徐染见他样子古怪就问:「你有事?」
刘生生讨好的咧嘴笑说:「我跟你说啊。空月要离开白水县了,我约了他今天一块儿聚聚,所以我中午在外头不回来吃饭。昨儿个忘了告诉你,对不起。」
徐染并没有脸色不悦,还很平和的点头说:「晓得了。别太晚回来。」
「你、你不是讨厌空月?」
「嗯。讨厌。不过你跟他相约是在人来人往的地方就无妨。不要是在荒山野岭就好,万一出了事就麻烦。」
刘生生见他不是随便乱吃飞醋,立刻笑得眯起眼,却不晓得徐染心想的是:「你这麽精的人,谁都很难占到便宜,寻常情况我还真不担心你。」
徐染虽然平静看待此事,但又莫名不安,尤其想起那日在衙门听见空月对施莘丰讲的话,总觉得事里还有别的玄机在。徐染对那和尚的讨厌,还有一大原因是源於吃醋。每当他望着刘生生和那光头有说有笑的聊着乱七八糟的东西,他就很担心刘生生会被那光头拐走。
今日不打翻醋桶,主要还是徐染捕捉到话里的关键──空月要离开白水县了。他岂止平和面对,简直都想亲自送行了,哼,臭光头,自个儿云游去吧。
第17章 拾柒
地点在云月楼三楼临窗的隔间,外头阳光灿烂,可是天气依旧寒冷,所以窗子虚掩着,座席都换上柔软坐垫,附近有外观镂刻的铜炉烤火取暖,这不是云月楼最好的位置,但云月楼也没有太差的地方。
光是先呈上来的八样小菜就够刘生生他解决两天的伙食,他开心吃着小菜,对面空月倒茶水噙笑劝道:「这小菜别吃太多,一会儿饱了就吃不下主菜了。」
「蝈缩公叶啊。」刘生生口齿不清,努力把嘴里的东西嚼完咽下,重新开口问:「我说空月啊,你哪儿来这麽多钱约我来云月楼吃这桌饭菜啊?这位置,不比上回那次便宜多少。」
空月原是和刘生生相约在另一间茶楼外头,没想到临时告诉刘生生说:「其实我们不是在这儿吃饭,我在别处订了位置,这就走吧。」
因此两人才会出现在这地方,一旁的花瓶里竟还插着淡色秋樱,一派风雅惬意,又有空月这个长得十分俊丽的家伙在,令刘生生一边吃东西一边摇头叹道:「你这张脸啊,也算得上奇人奇相。」
「哦?」
「不像是人的样子。」
空月被他的话逗笑,喝了杯茶,仍是低笑不已。
「听说施莘丰在牢里好像疯了。一天比一天还不正常,成天嚷着有鬼怪要害他。」刘生生起了话头,接着讲:「星鹤听了还说,他实现自己的愿望了。那麽想当神,最後发神经。」
「发神经?」
「她说是疯癫的意思。」
空月听了浅笑,他说:「她的遣词真有意思。想成为一个神,就像是变成一颗星那般困难,施公子过於贪婪,执迷於修炼成神仙,才有这样的下场。」
「所以人还是别太贪心。一贪就什麽也没有了。」刘生生瞥见有人送菜过来,立刻展露笑颜等人端来,没一会儿桌上摆得都没位置。这里没有旁人,只有一个空月,於是刘生生无所顾忌拿起碟子每样都要挟来尝鲜,欢喜道:「空月你也吃啊,这都是当旬的新菜式吧。我想……」
空月了然道:「那就请他们打包一份让你带回去吧。」
「多谢多谢,不好意思啊。」刘生生笑得很开心,露出一排白牙,又接续方才话题说:「刚才聊到哪儿啊?」
「施公子的事。」
「哦、对对对,做人不能贪。」刘生生说完,挟菜的动作和笑脸僵住,抬眼注视空月问:「你说的话和当日施莘丰讲的差不多。他好像忽然对你有不一样的态度,空月,你是不是还对他做了什麽?」
空月不慌不忙应道:「我确实借了他的话来比喻而已。想取得神格,本就难如摘星。至於他对我态度有异,也许是当下就已精神失常,所以做什麽都不奇怪。你还有什麽想问的?」
刘生生想了想,问说:「接下来你要去哪里?」
「还不一定。贫僧四海云游,也许有天还有机缘再会。」
刘生生点头感慨道:「其实,我还真庆幸认识你这个朋友。」
「同感。」
「人生苦短,见一面就少一面。」
空月嘴角更往上勾,眼尾睐向一旁秋樱,神色愉悦的说:「托刘施主的福,贫僧这次玩得相当尽兴。收获颇丰。我想,刘施主也不是没有收获。有增有减,其实也是不增不减。端看施主怎麽想的。」
刘生生听得有点眼冒金星,连忙让他打住这话题说:「行了、你老扯这些似是而非的东西,绕得我头昏眼花。真好奇你是在哪儿出的家啊?」
空月含笑瞟了眼对面的青年,沉默的片刻气氛微妙,他答道:「是无边寺。」
听到答案,刘生生有些茫然挑了一边眉头思忖,这名字好像在哪儿听过,只是一时没能想起来,但手跟嘴巴没停过,边想边吃。云月楼不是他想来就走得进来的地方,难得来一次,得吃个够本才行。
这时空月打断他的思绪,聊道:「见到你吃得这样津津有味,我想起了佛经里提到的东西。」
「什麽啊?」
「龙有四生,金翅鸟亦有四生。卵生,胎生,湿生,化生。化生的金翅鸟以所有龙为食,佛经中的龙可指生物,亦可指神人,而这句指的则是诸多生物。看到你如此生气活泼的吃相,就让我联想到金翅鸟猎龙来吃的情景。」
刘生生颦眉怪笑,疑道:「吭?你还看过金翅鸟吃龙啊?不过这说穿了也就是鸟吃鱼一样的事吧。」
「哈哈哈,正是。能将这样的事看得如此平常,或许你前生是个神人也不一定。」
刘生生忙着咀嚼,鼓动着鳃颊,眯起双眼懒得作回应,因为话题似乎又被空月扯远了。这话题被带远之後,刘生生没回想方才自己问了什麽,而是想起杨怀翡的事,咽下食物舔了舔泛油光的唇,神秘兮兮的问空月说:「和尚,我问你。你见过杨、梁小翠,亦知她是何许人,那你晓不晓得她身後的东西是什麽?」
「你是指她的守护者?」
刘生生点头,等着空月下文,空月这回好心没卖关子,话音温顺的回说:「是麒麟。」
「啪!」刘生生左拳击右掌,一脸自信道:「我就说我没眼花。虽然只是一瞬间显现,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