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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你出去。”许延道。
谢临泽抱着被褥不撒手,“不去。”
许延直接把他抱进怀里,两个人额头相抵,感受着彼此的气息。
静了一会儿,谢临泽忍不住笑了起来,“去哪?”
“宫外。”许延低下头,吻了一下他的侧脸,继续把滚着狐毛边的裘衣替他披上。
在穿戴完后,许延将红绳系在他的手腕上,谢临泽摸了摸细绳,想起两个人刚开始南下,在江南的夜集上也是这般,为了防止看不见的他走丢,便在彼此的手腕系了红绳。
乘着车马出了宫,两个人太久没有出来,走在灯火阑珊热闹非凡的长街上,一时都有些恍若隔世之感,宫中气氛太过沉闷,直到这会儿,画鼓喧街,兰灯满市,四周的欢声笑语才让他们轻松起来。
谢临泽被许延包裹的严严实实,面容半掩在狐毛边帽兜中,虽然看不见,但不妨碍他能听见声音,脚步不停地往人群的地方钻去,距离稍微远上一点手腕上红线便拉紧了,许延跟在他的身后。
“你闻到什么味道了吗?”谢临泽扭过头。
四周都是各色食物的香气,有烤得焦黄酥脆,冒着一层油的烤鸡,有捏成小动物状精致可人的热糕,有大锅里煮得正软糯香甜的腊八粥,各种颜色的豆子和果子混杂在一起,散发着腾腾热气。
许延丢了几枚铜板,叫了一份腊八粥,拉着谢临泽在摊上坐下,他拿着勺子吹凉了才凑到了对方的嘴边,“临泽。”
谢临泽心安理得地受他照顾,咽下一口,“我记得你以前给我花一枚铜板都不愿意,现在受得是谁得俸禄?”
许延凑近他,低声道:“现在只要陛下一声令下,小人散尽家财也是肯的。”
谢临泽笑弯了眉眼,很快又微微皱了一下眉,一边腮帮咀嚼着粥里的果子,“这玩意儿太甜了,是你的口味才对。”
他伸出手,“把碗拿来。”
许延把碗递他的手里,谢临泽拿起瓷勺搅了搅,也学着对方的动作喂到他嘴边。
头顶挂着的无数五颜六色的灯笼,周围人影熙攘穿梭,化为细碎而又朦胧的光影,只有眼前人真真切切的存在。
许延看着对方的面容,咽下伸在面前勺子里的粥,两个人之间一片静谧,谢临泽乐此不疲地喂他一口一口喝完腊八粥。
放下空碗,他们继续向前走,经过酒肆时男人的脚步一顿,却没有停下,许延自然注意到了这细微的举动,拉住对方的手,驻下脚步,对摊主指了指石案上的酒。
用陶土做的小酒罐送到谢临泽手里时,他还有些纳闷,“你怎么让我喝酒了?”
虽然有些不解,但是这个许久滴酒未沾的酒鬼皇帝并没有多想,迫不及待仰头灌了一口气,尝到味道后,果然如此地拉长了声音,“原来是米酒啊……”
许延面上浮现一丝浅笑:“怎么?喝不下?”
谢临泽生怕对方来抢一样,把酒罐往怀里一塞,“不,只要有酒味我就满足了!”
谁知对方听了这话反而一伸手,轻而易举地把酒罐夺了去,“是吗?”
“不是吧?只是米酒而已又不会问题的……”谢临泽立刻要抢回来,许延飞快地仰头喝了一口,低下头对上男人喋喋不休的嘴巴,堵住了声音,缠着他的舌尖,将酸甜的米酒哺给对方。
谢临泽顿时安静了。
两个人已经来到人烟稀少的河畔,四下漆黑朦胧。
半晌许延才松开他,吐息炽热,“有酒味吗?”
谢临泽心跳如擂,嘴角还有来不及吞咽的酒液,被对方伸手抹了。
河对岸有人在嘻嘻笑笑地放烟花,随着嗖地一声响,漫天璀璨的烟花照亮了夜空。
他转向声音的方向,看不见的清澈眼眸里倒映着星辰一般散落的烟火,光影在他的脸上明明灭灭。
身边的许延凝视着他。
谢临泽发着怔,听见对方开口道:“临泽。”
“嗯?”
“我们该走了。”
不知为何,他听着这句话的语气感到非常不对劲,想要问,却只觉得颈侧被狠狠一击,还不及发出一个音,便陷入了昏迷。
许延脸色沉冷,把男人打横抱起,向河边漆黑的一角走去,那里停着一辆车马,等候的周垣探出身,警惕地向四周张望,让对方上来,放下帘布道:“趁着夜赶紧出城。”
许延把失去意识的男人放平在毛毡上,周垣取出一排细针,小心地扎进对方的穴位,不过一会儿功夫便满头是汗,“他身体里的子蛊已经死了,我彻底封住他的五感,暂时是不会醒过了。”
“那到时候他会醒吗?”许延道。
“可能会醒,可能永远也不会醒了,你也知道的这事的风险有多大,我只能保证陛下不会受毒素侵蚀而死,用药保住他的身体,不然以他现在的状况,恐怕熬不过这个冬天。”周垣拍了拍对方的肩,“现在只能祈祷北边有咱们要的东西,毕竟佛罗散是北娆所出。”
许延深深地吐出一口气,“走吧。”
马车压过潮湿的土地,淌在夜色朝城外而去。
第81章 北地
深夜里一盏盏灯火接连亮起; 宫人们焦急地乱成了一锅粥,巡守的侍卫们持着火把四处搜索,再有统领急急传令封闭城门; 但已经太晚了。
季函彻夜不眠坐在阁中处理堆积的奏折; 下属来通报皇帝和六公子都不见了,他带着两个黑眼眶僵住; 有种回到了当初皇帝失踪的混乱感,以谢临泽如今的状况; 只可能是季六带走了他。
季函简直不敢置信对方居然能抛下一切; 说走就走; 把朝野上下当成一场玩笑。
他跟着下属来到空荡荡的太玄殿,僵立片刻才摆摆手,吩咐道:“把派出去的人唤回来; 依然按原先一样各司其职。”
手下迟疑不定:“可大人,那些朝臣怎么交待?”
“还是那个由头,陛下重病不起正在休养。”
——
远离锦绣繁华的京城千里之外,北地早已落下雪; 王都重邯的街道上暮气沉沉,少有行人,两边是黑岩所垒砌的屋舍; 森严厚重,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寒冰,卷着碎雪的风呜咽而至。左贤王的府邸里跑出来一个小厮,跑到街尾去赊账买了一个红薯; 贩卖烤红薯的老头子把烤炉打开,一股浓郁的香味冒了出来,白雾腾腾。
苍发老人套着破旧的棉布手套,取出红薯递给对方,“听说左贤王府里的死了一个小妾?下葬了没有?”
“呔别提了!”说到这事,小厮颇为嫌弃地压低了声音,“咱们那位老爷可惜银子了,自家婆娘死了也就草草找了个棺材铺入敛,这不,人伙计还在咱们府上呢。”
“的确太不成体统,不过大户人家都嫌丧礼晦气。”老人一叹。
“嘶,真烫!”小厮用袖袍捧着红薯,“不说了,府里还有一堆活要忙,你可记得不要乱说啊,不然大人非得扒了我的皮!”
老人笑了两声,“嘿你就放心吧。”
小厮匆匆回了府,将小门掩上。
寒冬昼短夜长,时辰还早,天色却早早暗了下来,书房里点了盏蜡烛,照亮了翘头案,左贤王费连枢翻查着卷宗,提起狼毫在信纸书写,感觉到背脊有些凉意,便偏头看了一眼炉子,里面烧得一片红彤彤,火星正旺。
他生得毛发浓密,宽下颌满是微卷的胡子,鼻头粗大,双眼周围有些纹路褶皱,粗犷的长眉压低了便显得不怒自威,已是年过半百,他收回视线正欲重新看向卷宗,眼角却发现窗前椅子边有一道影子。
这让费连枢不由倏地一惊,竟然有人在他眼皮子无声无息地进了屋,顿时抽出一旁的弯刀,冷冷地警惕道:“是谁?”
那一道漆黑轮廓,不紧不慢地从高架上拿下一支蜡烛,如乐器轻轻相击的男声在屋中响起:“费连大人伏案劳神,怎么舍得只点一支蜡烛?”
来人取了火折子,手中烛火亮起,照亮了他朗月清辉般的面容。
费连枢眯起眼睛,“大昭国师怎么有闲情逸致跑到我这里来?”
青辞在椅子上坐下,“许久不见甚为挂念,不知费连大人近来安好否?”
费连枢嗤笑一声,“老夫可不用你这两面三刀的家伙挂念,有什么事就直接说吧。”
“看来时间过去了那么久,费连大人还没有忘记令弟之亡。”青辞微微一挑眉梢,“杀了他的人可不是我,只怪你们没能控制住佛罗散。”
“当初我早该你还是个小崽子时就杀了你,要不是你巧言令色蒙骗于老夫,岂能让你引来狗皇帝的人马到铁牢救走那人!”他紧紧握着一柄锋利弯刀,手背上青筋跳动。
相比之下,青辞手无寸铁依然风轻云淡,自若地道:“费连大人哪里话,这么些年给你的弥补还少吗?你若是杀了我,少了与袁轩峰的交易,还能坐稳今日的位置吗?”
费连枢稍稍压下火气,“听你这话倒把自己处于互惠互利的商贾位置,老夫不知你如今还有什么本钱出现在这里,别以为老夫我不知道京城里发生的事。”
“京城的事我都不担心,费连大人倒替我担心上了?”青辞淡淡一笑,“我自有法子收拾妥当。”
“什么法子能处理你的败局?”费连枢顿了顿,想到了什么,变得意味深长起来,“难不成是暄和皇帝身上的佛罗散已经……”
烛火拂动,窗下而坐的男人淡声道:“看起来你心里已有定论,我此番前来,是让你出动人手来找一个人。”
“北娆有什么人值得你亲自出面?”
“一个叫做许延的昭人,他身边可能带了……”青辞目光微微一动,“带了一具尸体。”
费连枢冷冷一笑,“你凭什么觉得老夫会帮你?”
青辞站起身,望向案几上的书信,反问道:“费连大人,你在写什么?”
费连枢察觉到他的目光,立刻回身用卷宗盖在书信上。
“你做的很多事情都是瞒着你的王上所为吧?”青辞的声音温和。
“你在威胁老夫?”费连枢抬起弯刀。
“在下岂敢,只不过是请你为人处事谨慎一些。”他堪称文质彬彬地一颔首,“待找到两人交给我,在下便将因为佛罗散一事,被先帝带走调查的令弟遗体,送还于你。”
费连枢一直视弟葬身昭土为耻,若是能拿回来出这点儿小力自然不算什么,他思虑一番,暂且放下忌惮,“你当真能带回他的遗体?”
“费尽大人尽可放心。”
费连枢看对方向门外走去,便道:“你会在北娆待多久?”
青辞含笑摇了摇头,他打开门,风雪哗地涌进门,扬起了他的衣袂,“费连大人若是寻到便派人传信,我不会留在这里,我的战场是京城。”
在青辞离开后,书房外檐下蛰伏的一道阴影也随之离开,动作敏捷至极,没有发出半点声音,那是一个身形矮小的男人,浑身上下皆是黑衣,翻出左贤王府,飞檐走壁直奔巍峨的王宫。
他在侍卫的通传下迈进殿中,单膝跪下,右臂横在胸前行礼,“王上。”
“费连氏那里怎么样了?”带着磁性的低沉声音自前方传下。
暗卫将方才的所见所闻一字不漏的陈述一遍。
北娆大殿不似京城那般金雕玉琢,装饰极少,四周古朴的灰岩切割如削壁,泛着冰冷的色泽,正前方墙壁上雕刻着雪豹的图腾,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大气,其下是一座铺着红狐毛毯的石座,那一抹红才给整个肃杀的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