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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臣俯首-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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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这话时,丝毫忘了自己也是偷偷跑出来的。
  季函连忙结结巴巴地解释道:“不,我是跟着穆河他们来的……”
  青辞低声对身边的少年道:“越罗院是穆家所建。”
  谢临泽点了点头,朝季函扬声笑道:“温香软玉好好享受。”
  他留下这句话,带着青辞继续向前走去,院中生着一棵参天大树,蝉鸣阵阵起伏,阳光斑驳成碎金撒了一地。
  季函咚咚咚地下了楼,再一看两个人已经不见了影子。
  “公子请进。”作盛装打扮的美貌侍女们推开门,“妾身去打酒,请等候片刻。”
  青辞看着侍女们进了里屋,一转身发现谢临泽正坐在案几边翻开着什么,他走近道:“阿泽,我告诉你一件事。”
  谢临泽目不转睛地看着书页,半晌才回道:“嗯?什么事?”
  青辞不由凑近一看,注意到书上画的满是交缠在一起的男女,顿时愣一愣,“阿泽……”
  谢临泽转过身,拿书挡在脸前,露出一双满是笑意的桃花眼,“越罗院不愧是京城第一勾栏啊,连姿势也这么与众不同。”
  青辞过了数息才微笑道:“那你要唤一个侍女来吗?”
  “不必,我娘要知道了非得打死我,况且这些书的好处,要等以后我讨着媳妇了再说。”他说着把那春宫册子往怀里塞去。
  青辞抬手拦了他的动作,“等等,这书你未必你买得起。”
  “不用担心,我带够了银子,不然怎么买得起越罗院的松醪酒?”
  青辞一笑,“真的吗?”
  谢临泽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摸了摸腰间的钱袋,发现已经空空如也,连忙翻了一遍浑身上下,却连半个铜板都没有找到。
  少年瞪大眼睛。
  “我刚才就想告诉你,你的钱袋怕是被刚才的乞丐偷走了。”青辞叹息一声,“只是你走得太快,根本不听我说话,现在再去追已经来不及了。”
  正在谢临泽凝噎时,里屋的门打开了,侍女们提着松醪酒出来了,馥郁的酒香四溢。
  “走吧?”青辞说完见谢临泽挪不动脚的样子,又道:“要不然去问季函他们借些银子?”
  “不行,那太丢份了。”谢临泽摇了摇头。
  侍女们见他们窃窃私语,猜出来两人没了银子,不由笑成一片,其中领头的姑娘,举着一壶松醪酒,“小公子还要不要这酒了?越罗院号称京城第一风雅地,像你们这样的穷书生学子若是银子不够,可以通过破解难题在此玩乐,怎么样?要不要试试?”
  谢临泽一听挑起了眉,“正合我意,不知是何题?”
  侍女们便将两人引去了正厅,由管事的出了题目,要求在半盏茶的时间在屏风上题诗画景,所画要符合一个雅字。
  仆从推来四面巨大的空白屏风,不留空隙的将谢临泽围了起来,隔开外面的声色,屏风之中一木凳,备着笔墨。
  青辞走上二楼,上面散落着不少观看的人群,低声细语的议论着,季函快步迎上来,一连串地急问:“怎么回事?殿下怎么会在下面画景?半盏茶做出一幅丹青来?小鸡啄米吗?这不是刁难人吗?”
  “先看看吧。”青辞向下望去,看着少年跷着腿坐在木凳上,不急不缓地咬着笔杆思索着,等到身边季函都急躁起来,才开始在屏风上动笔。
  半盏茶的功夫很快过去,谢临泽画完走了出来,只见屏风三面皆净,唯正前画了一副兰图,那兰叶一展一舒,韵味似乎要顺着画面流出来,在底部用红砂笔书了一行诗。
  ——芝兰之室,香自成亭。
  四周的看客响起来一阵赞叹,青辞还有些怔忪,谢临泽已经接过了侍女递来的酒,对着人姑娘轻笑着道谢。
  他生得极为俊美,顾盼生辉,这一笑让姑娘羞红了脸。
  谢临泽赢了酒心情极好,招呼着青辞离开越罗院,季函跟上前,无奈地捂着额头,“殿下,你在越罗院出现万一被人识破身份怎么办?”
  “唔,说起来的确是个麻烦事。”谢临泽嘴上虽然这样说,但脸上还是一派漫不经心。
  “等等殿下,别从正门走了,我让人引你从后门离开,早些回宫。”季函唤了一个贴身扈从,吩咐他保护殿下回宫。
  “不必了,我认得路,后门嘛。”谢临泽摆了摆手转身离开,留下的季函僵立片刻,只得叹了口气。
  正午过后的阳光晒得人暖洋洋的,谢临泽嗅了一口酒香,“青辞,你今天有口福了。”
  “是啊,多亏了阿泽,不过你若是言明身份,那幅兰图的价格可要远远超过松醪酒。”
  “那多无趣。”
  两个少年人并肩走着,穿过刚才来时那条游廊上的时,两人看见一个刀疤脸的大汉也在跟侍女买松醪酒,非常粗暴地接过了酒,也许是嫌她动作慢,还搡那侍女一把,把人推摔在地。
  青辞微微皱眉,快步上前把侍女扶了起来。
  刀疤脸瞪了一眼青辞,拿着酒离开,经过后面的谢临泽身边时,少年听清楚了男人骂了一句话,让他错愕起来。
  并不是那脏话有多少难听,而是带着浓浓的北娆人口音。
  他倏地回过身,青辞见状问:“怎么了?”
  谢临泽眯起眼睛,“跟上他。”
  两人尾随在刀疤脸身后,小心隐蔽的行踪,穿街走巷跟到了一户简陋的土阶茅屋。
  刀疤脸警惕地张望一番,见没有什么异样,推开门走了进去。
  谢临泽和青辞趴在屋顶的草棚上,拨开杂草留出一道缝隙,无声地向下看去,发现里面穿梭着不少几个壮汉,桌子上摆满了已经制成了火药以及鸟铳,为首的人喝了一句话,似乎是在斥责买酒的汉子,接着两人叽里呱啦的吵了几句后,刀疤脸只能在为首之人的命令下把火药装箱。
  草棚上谢临泽握紧了拳头,压低声音,“北娆人竟然在京城私自制造火药,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阿泽。”青辞看清了他的神色,“先别急着动手,这件事背后深不可测,我们先通知进宫禀报陛下,等陛下派遣三大营过去。”
  谢临泽看着下面,过了数息才道:“不行,他们已经准备走了,等三大营太迟了。”
  “他们有这么多人……”
  “没有一个是我的对手。”谢临泽打断他,“你在上面放风,我去处理掉他们,别下来。”
  不等青辞再多说,下一刻少年从草棚顶砰地落下,双手攀着横梁一荡,狠狠一脚踢上刀疤脸脑袋,顿时把他踹出去一丈多远,砸在晕了过去。
  谢临泽落在桌上,四周的北娆人们震惊地哄乱起来,不待他们反应,动作如同行云流水般放倒了第二个,身后一个壮汉猛地冲上来,持刀正要狠狠地砍上他的脊背!
  他听见破风声,手臂撑在桌上倏地一翻身险险避过,下一刻毫不犹豫地横腿一扫,把人轰地绊倒在地。
  前方又有人提拳打过去,谢临泽倏地抬手,接住这气势汹汹的一拳,呼啸的劲风扬起他的鬓发。
  对面的北娆大汉没想到这个少年可以如此轻而易举地拦下他的拳头,不由露出震惊地神色。
  谢临泽对他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神色,同时扬起手臂一拳重重打在他的面门上!
  对方当即血流满面。
  一屋子人都没法拦住少年,慌乱之中只听“砰!”的一声巨响!
  谢临泽猛地看向墙壁上深不见底的圆孔黑洞,离他不过分毫之差,他扭过头,不远处一个北娆人正举着鸟铳对准他。
  “砰!”
  少年骤然一滚地,躲到梁柱后。
  这一声枪响像是提醒了这一屋子人,他们还有这种威力巨大的武器,纷纷拿起鸟铳,胡乱地打了起来,所幸的是他们的瞄准力不高,对于鸟铳也不够熟悉,并没有打中少年。
  在谢临泽左闪右避间,整个茅屋被打得千疮百孔、摇摇欲坠,此刻的局势已经很不利了,他看了一眼把手严密的门口,又看向屋顶的破洞,喊了一声:“青辞!”
  青辞从屋顶冒出了个头,“阿泽!”
  “拉我上去!”谢临泽身形极快地从木箱后冲过来,一脚踏在桌边,借力一跃而起,将手递给对方伸出来的手。
  茅屋破洞处投下金灿灿的阳光,将青辞整个人笼罩,他伸来的手修长白皙,就在两人的手掌即将交握的那一刻,他对谢临泽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接着收回了手。
  错愕在谢临泽的脸上一点点绽开,凝固,他半空中的身体随之失力坠落,那一瞬间极为接近光明,下落时如堕地狱。


第71章 命运
  他哗啦落地; 用手撑着地面站起身,周围木屑纷纷扬扬,慢慢地抬起头; 仰望上方的青辞。
  两个人对视间; 青辞噙着意味不明的笑容,毫不留念地转身消失在屋顶破洞中; 光影随着他扬起天青色的衣袂游离。
  下一刻砰地一声巨响,震耳欲聋。
  光线昏暗的屋里; 不远处北娆人所持的鸟铳冒着袅袅白烟。
  谢临泽的身形猛地一晃; 踉跄了一步险些摔倒; 带着巨大冲击力的铅弹从他的腹部穿透而过,汹涌的血液浸透了衣襟。
  那一刻剧痛还没有传到他的脑海中,四周梁木忽然响起因为鸟铳的不断射击; 而接连崩断的声音,只不过眨眼间茅屋坍塌,头顶的横梁重重朝少年压了下来!
  轰隆的震荡中无数灰尘飞扑,北娆人叫嚷着慌乱向外逃去。
  谢临泽被横七竖八的木头压在最底下; 浑身无法动弹半分,剧烈地疼痛如同火燎,淹没了他一切的意识。
  过了好一会儿; 他才颤抖着胳膊想要起身,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撑起身上的千钧重负,咬着牙声音透着撕近乎裂般的血气,“青辞——”
  源源不断地鲜血从他嘴角流出来; “青辞……”
  “青辞……”他一遍遍地重复着这个名字,声音因为颤抖变得像是啜泣一般,干涩的眼底布满了血丝,视线落在地上,那是碎了一地的松醪酒。
  这时,又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原来被他踹倒在地的刀疤脸爬了起来,跟着同伴的呼唤正要逃出去时,回头看了一眼少年,这一眼让他停下来脚步。
  “等等!你们快过来……”刀疤脸朝谢临泽走去,目光驻留在他的身上,只见少年胸口到肩膀的衣襟被断木划破,尽管灰尘交错依然掩不住皮肤上的龙纹。
  “瞧瞧我发现了什么……”刀疤脸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这位可是谢家的太子。”
  谢临泽睁大了瞳孔。
  那之后他被这群北娆人从废墟中抓了起来,匆匆带离京城,在一处荒凉的小城驻扎,对方并没有让他因失血过多而死,而是把他关押起来。
  少年坐在漆黑狭窄的笼子里,脸上满是灰土,瓦檐上污水滴滴答答地落在他的头上。
  在笼子附近的矮墙边,看守他的北娆人转过身,对过来察看的领头人骂骂咧咧道:“这小子几次想跑,打伤了我们好几个人,老子真想宰了他!”
  领头的盯着笼子里少年的背影,“杀不得,毕竟是谢家的太子留着可有大用,你们有没有审问出来什么?”
  “什么也不说,打都打不服,咱们天天躲着官府的追查,这他娘的什么时候是个头?要我说不如直接砍了他的脑袋送给狗皇帝!”
  领头的沉吟片刻,忽然道:“我记得费连将军那里是不是炼出了佛罗散?”
  “你是说……”
  “杀了他可太便宜昭皇帝了,不如把他唯一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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