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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慕手里捏着个包了一半的饺子,一时间竟有些愣神儿了。
这是他的家。
一年前,他的家还完全不是这个样子。他爹还活着,娘在一旁包饺子,爹就在一旁给乡亲们写对联。一家人住在不大却温馨的、新盖的青砖瓦房里面。
一年时间,竟然已经变了这么多。他爹不在了,别说原来那个家,就连乡亲们、村子都不知道还在不在了。
这一年里面,他腹背受敌过、被逼上绝境过,挣扎求存过……可他从来没有绝望过。
于是上天垂怜吧,把这样好的一个人,送到了他的身边。还与他相爱,成了他的夫君。
对的,相爱。多么美好的词啊,以前他只在爹娘身上看到过,现在,这个词也可以用在他们身上了。
“干嘛一直盯着我看?”宋柏放下一个圆滚滚的饺子,用手背碰了碰沈慕的手背:“我知道我好看,但你平日不是害羞吗?不愿意在大庭广众的亲近……怎么今天又不害羞了?”
沈慕粲然一笑:“因为你太好看了,好看的我舍不得挪开眼。”
饺子包好,先下一锅,就是今天的宵夜了,守岁的时候一人一碗。薛白拿了几个大碗挨个装满,拎着勺子笑道:“今晚的饺子里面包了钱,看谁能吃到,就是明年最有福气的人!”
“往年都是二哥吃到,不知道今年我又没有机会啊。”宋小妹感叹道。宋樰是吃的最多的人,按照概率,确实也是他最容易吃到铜钱。
沈慕不禁想到往年自家吃饺子的时候。家里只有三个人,其实还是挺容易吃到的。但每每沈老大发现了包着铜钱的饺子,就偷偷的塞给刘氏,而刘氏再偷偷塞给沈慕。
所以无论吃到铜钱的人是谁,最后这个饺子还是多半会落到沈慕的碗里。
沈慕正暗自出神,想着不知道今天的铜钱会花落谁家,忽然觉得眼前一花,一个饺子落在了自己碗里。
“快吃快吃。”宋柏趁人不注意溜到他身边,把一个饺子丢在他碗里,连声的催促道。那神情很不能掰开他的嘴把饺子塞进去。
“干嘛啊……”沈慕瞧着碗里那个形状奇怪的饺子,心里隐隐有种预感。
“问那么多干嘛,快吃!”宋柏不住的催促。
沈慕垂着眼,夹起饺子塞进嘴里,不出意外的咯了牙。
伴着新年的鞭炮声,宋柏的神色格外生动,满脸都是幸福的神色,简直比他自己吃到铜钱还要开心:“明年你就是最有福气的人,再也不会有什么倒霉事儿来找你了!”
沈慕抬眼看他,眼眶里含了一晚上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第83章 不欢而散的大年初二
村里过年; 气氛还是很足的。大清早天还没亮就有人上门拜年。宋老爷和薛白早早的在主位上坐了等着,宋柏和沈慕也得在一旁作陪。
来的人都是乡里乡亲,宋家的佃户。上门就没有空手的:绿豆、小米、花生; 一篮子一篮子的往宋家送。
“一般经这一遭; 一年的粮食都够吃了。”宋柏小声在沈慕耳旁道; 手上则给跟着大人来的孩子们抓糖。
沈慕心中也感叹; 在沈家屯的时候,他爹是秀才,大家也会上他们家拜年。但拜年归拜年; 都是空着手来的。
人人上门人人拎礼,即便是些自家的作物; 可是礼轻情意重; 宋家的名望可见之大。
宋柏笑了:“虽然话不中听,但说白了; 羊毛还是出在羊身上。咱们家佃地给他们; 收的租子比外面低一成; 他们得了便宜; 心中自然感念了。”又道:“等咱们回了沈家屯造福乡里,大家也会敬着你的。”
什么爱戴、敬畏、名望,背后都不过是点点滴滴的利益积攒起来的。话虽糙,可就是这个理儿。
一直到将近午时; 大家都忙着回去做饭了; 宋家才渐渐安静下来。宋樰和宋小妹两人从后面屋子探出个头来:“咱们也该吃饭了。”
宋柏拉着沈慕的手往后院走; 顺便拍了弟弟脑袋一下:“小妹躲着就算了; 你也躲懒。”
宋樰揉了揉自己脑门:“不是有大哥你吗,我在不在就是可有可无的,哪差我一个呀,还不如让我多睡会儿。”
宋柏意味深长的看着他:“我也不能永远挡在你前面,你也得自己锻炼起来才是。”
“到时候再说呗。”宋樰没有深想,满心都是开饭:“快来快来,今日有鸡有鱼,年年有积余!”
初一不能往薛家走动,自家一家人围坐一桌。刘氏本来觉得不自在不愿意一起吃饭,但宋老爷并不讲究这些,不去薛家是因为薛家讲究。连带着薛白和几个孩子也不讲究这些了,硬是按着刘氏坐下一起吃。
到了初二,就留下刘氏一人,一大家子都要往薛家大院去。
宋老爷和薛白颇觉得不好意思,沈慕也担心刘氏一个人过年心中顾忌,反倒刘氏很看得开:“这家里啥吃食也不缺,有那么多人伺候,给我做饭,还有阿黄陪着我,一点也不寂寞。你们好好去给小宋他外家拜年,可别脸上挂了相让人不喜欢。”
沈慕只得应了,跟着宋柏往薛家院子去。
薛家院子的排场弄得比宋家大多了。薛老汉年纪大了,十分好面子,排面弄得可以说是村里头一份儿了。薛白的大哥小弟都去了媳妇娘家,倒是薛白的妹子一家已经早早到了。
薛白就这一个妹子,嫁了邻村的一户李姓乡绅的次子,日子过得还算富裕。薛白和这个妹子关系亲近,小时候几乎是当女儿来养的,常有补贴,薛李氏日子过得很不错。
不过也是巧来,薛李氏这次也有意想把自家儿子送到宋柏身边学本事:“你弟弟年纪也不小了,天天没个正行,让他跟在你身边学学本事,工钱也不必给他,就让他磨练磨练心性,跟着你涨涨能耐!”
李家作为乡绅,又有薛白多年补贴帮衬,钱倒是不缺,只是薛李氏进门数十年,唯有这一个儿子,还是成亲好久才生下来的,未免有些过于娇宠了。如今也十八|九岁了,却还是游手好闲的。薛李氏心里发愁,就想让自家大外甥给带一带。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自家儿子跟着外甥学学做事,也能磨练磨练心性不是?
宋柏看向自己这个表弟。
薛李氏的儿子叫李嘉,个头挺高,家里宠得日子过得好,有些微微发胖,脸上也长了不少疙瘩,看得出平日伙食相当不错。
宋小妹瞧瞧撞了撞窝在角落嗑瓜子的宋樰,小声道:“别吃了二哥,瓜子上火,再吃你脸上也要长疙瘩了。”
宋樰抬头看了李嘉一眼:“!!!”手里犹犹豫豫的竟然真想把瓜子放下了。
宋柏打量了李嘉一番:“小姨想你跟着我做事,你呢?自己怎么想?”要是小姨愿意,李嘉自己不愿意,也是白搭。心里抵触,做什么都做不好。
李嘉瞧着娇生惯养的样子,未必愿意吃这个苦。
哪知李嘉咧嘴一笑:“我当然愿意了!男子汉大丈夫,难道一辈子窝在村里!我也想到外面见见世面,跟表哥学学能耐!”
两厢都愿意,宋柏便点了点头,这是愿意带着李嘉了。毕竟薛李氏是他亲小姨,关系亲近的很,和薛高、薛中家的人不一样。
况且……小姨还说了不要工钱只学着做事。
宋柏都打算把兴安县这边的事情交接好,培养几个人手留给宋樰就带着沈慕回沈家屯了。现在有自愿送上门的免费劳力,留下也就留下了。
交接也是很麻烦的事情呢。
宋柏瞧的是血缘亲近,薛老汉却不高兴了。当着薛李氏没发作,背过头却训斥宋柏:“你姨说一句你就应了,年前我和你说话你就不当回事儿!”
宋柏皱了眉:“那能一样吗?李嘉是我亲姨的亲儿子,带一把也就带了,薛高薛中家的孩子都隔多少层了?”况且小姨还不要工钱而薛家巴不得多要钱。
“什么隔多少层,那也是姓薛!和你阿姆一个姓的,就是一家人!不帮着姓薛的去帮姓李的,像话吗你?”薛老汉背着手不乐意。
姓薛还是姓李,和我这个姓宋的有什么关系?姓李的要是外人,我这个姓宋的就不是外人了?宋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我也没说不带薛家的人,薛磊不是过了年也要到我那儿去吗?您放心,薛磊和李嘉,我一定一视同仁,行吧?”反正李嘉是不要工钱的,就看薛磊愿不愿意和他相同待遇了。
薛老汉哼了一声:“还有你二表舅家……”
“他家孩子还小,好好教教规矩,过几年再说吧。”宋柏想到薛中家的孩子从沈慕碗里抓肉,就心里一阵恶心。怕是将来这孩子长大了,宋柏也是忘不了那一幕的。赶紧把话题给岔开了。
薛老汉却不愿意放过他:“ 那还不是家里穷闹得?要是日日吃得上肉,谁家孩子会这样……”
“姥爷。”宋柏是真有些不高兴了:“这村里就算比别的村富裕些,谁家舍得日日吃肉?谁家的孩子又跟他家的孩子一样?他家穷,是我让他穷的?”
“你拉扯他一把,他家不就起来了?!”薛老汉有些冒火,自己好说歹说费嗓子工夫,这外孙子根本不把他的话当回事儿!宋家那么有钱,拉扯一两个穷亲戚算啥?这乡里乡亲的,谁家不是互相拉扯帮衬的?你手指头缝儿里漏出来点儿,就够人家家里过好日子,怎么就不能帮帮忙?
宋柏也火了:“我欠他家的?他家也得拉扯得起来啊?一家子烂泥扶不上墙的玩意儿,力气都不乐意使,就等着人把钱直接送到他手里呢。您有钱您拉扯去,我和他家没情分!”
这话他憋了好几年了。从他接手宋家的生意,薛老汉每次见了他就想让他拉扯穷亲戚。毕竟也是亲姥爷,宋柏都打着哈哈岔过去,从没和姥爷翻过脸。
今年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宋柏说完自己都撑了下额头,没忍住就都说出来了。
也顾不得气得够呛的薛老汉,宋柏转头就往外走。其他人在堂屋嗑瓜子剥花生,没成想祖孙两个忽然吵起来了,连忙过去劝抚。沈慕没往人堆里挤,追着宋柏出了院子。
宋老爷虽然没听见他们说话,但心里是明白七八分的,“爹有啥话和我说,小柏还小,不懂事儿。”
但薛老汉瞧着宋老爷,那些话却说不出口了:那外孙子怎么说,身上是流了一半老薛家的血呢,可这儿婿就是实打实的“外人”了。
薛老汉话说不出口,涨红了脸背着手生闷气。莲娘狠狠瞪他一眼:“别搭理他,给他能的!自己日子过好了没两年,还操心起来别人家了,我看他就是有钱烧的!”莲娘瞧了一眼自家哥儿和闺女,这可都是从她肚皮里出来的,老头子糊涂了,她自己疼:“今年你俩谁也别给他钱,让他继续干他的木匠活儿,看一年能赚几个大子儿,帮不帮的起他那些个亲戚!”
…………
宋柏也没走多远,出了院子就站定了,深深呼了几口气。
沈慕从院子里追出来,“怎么了,怎么忽然就和姥爷吵起来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宋柏揉了揉太阳穴:“就是忽然觉得……烦。”
“不是你之前还和我说吗,姥爷年纪大了,脾气古怪爱念叨,他说什么听着就是,不必反驳也不必理会……怎么你自己却做不到了。”沈慕打趣道,拂开宋柏的手,自己替他揉着太阳穴。
宋柏心里烦闷,下手也重,太阳穴已经被他按出了印子。沈慕动作轻柔,宋柏紧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