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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离_南南落乔木-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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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灰白的粉末撒在伤口上,手底下的身子又开始痉挛。胳膊吊得高,只能低下头去,深深地低头,肩胛骨清楚地突出来,伤口上的血迅速地将药粉化进去,什么都瞧不出来,但至少血不再沁了。
  又是疼,千万根针扎进血肉里一样,真想一头撞在墙上。但也知道,是药,疼过这一阵,伤口慢慢会好。
  若要萧青晗这样轻易地罢休,怕是不可能的罢。至少这时候,他拿了药,即便是等得伤口好了再来一遍,也不愿去想了。
  萧青晗将药粉撒在伤口上,竟觉着此时诡异的宁静,又诡异的和谐。晃了晃神,药瓶口挨到了伤口上。将离终于忍不住似的,一声低低的呻/吟。
  萧青晗呼吸滞了滞,幸好他还没丧心病狂到这个地步。


第3章 第三章
  如何形容?无休无止的疼痛,吸一口气是疼,呼一口气还是疼。攥铁链的法子也不好使了,有时会怀疑,是否手骨都断了,动一动手指,什么感觉都没有。
  萧青晗给他上罢药,清净了好几日。密室里安静,昏黄的灯影儿也不出声地晃。后背的伤口开始好,就细细密密地疼,不如药粉渗进去时的刻薄,也不如鞭子落下时的淋漓。缱绻呢喃在血肉里,夜半倏然把人唤醒,不知几更。
  将离把后背靠在墙壁上,厚凉的感觉贴着脊背,喧嚣的痒疼就好一些。不大能分出过了几日,若不是萧青晗间隔分毫不差地到来。萧青晗端着一只碗,拿了勺子,将饭食喂到将离嘴边。就好像他是个不能自理的孩童。
  凑在唇边的勺子温热,热气沿着脸颊漫上去,又湿又暖,不到散尽便又变凉,脸颊下边却还是透热的。喉咙里又干又涩,张一张口沙疼,咽不下东西,便闭了眼睛不去理会那唇边的勺子。将离能想象出萧青晗的反应,八成会将那碗热粥泼到他脸上,甚至泼到他后背上。
  可是太假了,太假了。萧青晗,你这般又是作何。
  等待似的过了一会儿,唇边的触觉仍在,将离就忍不住去看他。
  萧青晗是生得那样眉目含情的模样,不说话也不发怒时,便极容易叫人误以为,他是在温柔地看着你。他此时确是温柔而固执的,将那勺热粥抵在将离的唇边,没有半分恼怒。
  将离便又闭上眼睛,却张了口,任瓷勺斜进口里,滑下早已凉了的粥。
  贪心不足,明知是一星半点儿的施舍,也禁不住诱惑,要饮鸩止渴。略一想,不用太深,便可知接下来会是如何。一边清明一边沉溺,刻心噬骨,早已没救了。
  喂他喝了大半碗粥,萧青晗又伸手给他擦去唇边沾着的米汤痕迹。确实是迷惑人的,那样轻柔,像一片羽毛拂过。
  “我熬的,味道还可以罢,”萧青晗迎着那双深冷的眼睛,面上神情自若。
  是极想问一句的,大理寺少卿,会为了什么人熬一碗粥。将离看着萧青晗,不语。莫说轻易不会,若是会,也不会是一个杀手。见不得光,可有可无的杀手。呵,萧青晗,你何必这样委屈自己,不过是为了诱他说出那孩子的下落。大理寺逼供的手段多得是,你怎么犯了蠢,纡尊降贵,选了这样一种。
  萧青晗挽了袖子将瓷碗搁回食盒里。七八日了罢,眼前人的态度没有一丝变化。萧青晗不曾这样有耐心过,看着那人先是沉默地闭着眼睛,又张了口,听话地将他喂进口里的粥咽下去。萧青晗突而觉着久违,若往后如此,会是何等光景。
  数日前的怒意还在心底,萧青晗不大想去触碰。只偷得几日闲一般,每日里提了饭食送过来,又喂他或多或少地吃下去。起初将离会看着他不开口也不言语,有时会把脸扭过去。萧青晗便拿了勺子等着,到后头把勺子送到他唇边时,将离也不再抗拒什么。
  问了一声,也未得着什么回应。
  哪曾这样过,说出去怕是要笑掉大牙。萧青晗也会照顾别人,也会忍耐别人的脸色。
  萧青晗自觉有些好笑,瞧着墙上垂下来的锁链,又觉顺理成章。他自己没法动手吃,也只能喂他。
  只是忽略不了他一点反应也无的样子。自问已做到这般,是不屑一顾,还是心肠麻木。萧青晗侧头看将离,忽又想问,刀尖舔血这么多年,可曾有人如我这般为你煮一碗热粥,又送到嘴边喂你喝下去。
  没说出口。从不曾出言辱过他。若如此问了,他怕是会觉着是怜悯,是同情。那样骄傲的性子,说不得。
  将红木漆盒盖上,伸手抚上他肩头时,手下的身子稍稍退了退。没退多远,将离靠着墙,缚着手腕的铁链伶仃响了几声。
  “看一看伤势,”萧青晗复又捏住了他衣领的边,忍不住笑。撩开他后背的头发,又将衣裳轻缓地拉下去。
  那样的力道,想必是执笔描画丹青时,于□□中漾开杨柳的一抹和风。衣裳每落下去一分,心就魔障一分,背上碰到微凉的空气,心里自嘲。果真是要虚意到底,上了药,还要看一看他的伤。可这不高明的法子,自己心甘情愿地入了套。萧青晗知道,怕会很轻蔑。
  萧青晗伸手碰了碰背上的痕迹,疤倒不是很深,泛着些紫,瞧着是离好不远。萧青晗道:“那伤药有些用。再出两三日,也就好了。”
  何必,将离深吸了一口气,眼睛看着手腕上紧缠着的黑色铁链:“问出来罢。”
  萧青晗听见他开口,头先愣。刹那间明白他在说什么,心里的怒意便瞬间掀开丈高巨浪,直上云霄。原来如此,温言好语,抵不过他藏在心底的那一个。不惜违抗也要留下,又岂会将这点放在眼里。不是麻木,是牵不在此处。
  恼羞也好,被背叛的怒气也好,一起涌到了头顶。手上还要轻柔地再为他把衣裳拉上去,仔细地拉到肩头,又将黑发捋过背后。
  “问什么呢,”萧青晗声音仍轻,手上狠戾地捏住他的下巴,拧了过来。
  将离下颔疼得厉害,一颗心落下去。可笑自己知道,仍要心绪起落一番。
  “想叫我问一问,你心慈手软留下的那个孽种,藏在何处了?”萧青晗声音凉冰,又将他的脸拉近,“那好,我问你,你可说出来。”
  没有回答。他当然不会说出来,敢背着他留下一条性命,说出来就没了意义。若要说,也早就说出来了,何至于到了这时候才说。
  “说啊,”萧青晗声音厉了几分。
  将离痛得皱了眉,倒是只感觉到疼痛,没空想其它了。
  “你不是想叫我问他?我没会错意罢,”萧青晗又笑,“或者你想说什么,自己说出来也可,也省得受皮肉之苦。”
  自己一声声地问,在密室里没激起回音,泥牛入海一样没了下落。萧青晗挨得很近,近得气息相触,短促急重。
  “不识好歹,”萧青晗甩开手,站起了身。
  头撞到墙壁上,眩晕了片刻,额头迟钝地疼。将离勉力地醒了醒神智,但仍是昏沉居多,就想,萧青晗倒是迟了这样久才又问。是给他缓和的机会,莫不是怕他挨不过,一命呜呼了罢。
  又是一次,锁链将胳膊吊得高,后背上衣裳褪下去,沾了盐水的鞭子,角度刁钻狠辣,一鞭下去带出一道血花。快完好恢复的后背,伤痕累累。
  那此前与他上药做什么,额头的冷汗流到嘴边,眼前花了花,自己也不至于没出息地昏过去。口里苦咸,又记起,是想留他喘一喘气。
  钻心劈骨的疼痛,没有边境。萧青晗叫他抬起头,又问:“说一声知错,我不再追究,与你将功补过的机会。”
  将离看萧青晗的身影,一片模糊,一半是额头的冷汗蒙了眼睫,一半是痛得神志不清。这句话,竟清楚地听见了。两个字而已,说与不说,有何区别。哪有那么多将功补过。
  这一声不说,不会得着痛快,还有许多痛苦等着他,不须想的事情。但不想开口。
  泡了生盐的冷水泼到身上,血水从后背淌下来,渗透衣裳又落在地上。盐水的咸涩混着血水的铁锈味,一时间将不大不小的密室弄得气味逼仄。
  没听到一声痛呼喘息,萧青晗径自抬起那张脸,看见漆黑的一线眼睫,是失去意识昏厥了。
  还以为多倔强能抗,几鞭子下去,就受不了了。
  再睁开眼时,是被劈头盖脸的冷水浇醒的。眼前还是那个颀长的身影,视野一阵一阵地昏暗发黑,但刚被冷水激过,短时候晕不过去。
  全是债。人命轻贱,自己欠的债,一条命千刀万剐不够还。欠了那么多人,为何偏偏要还萧青晗?
  因他救了自己的命。
  头发被拉着,不得不得仰起脸看他。将离想过许久,也不知萧青晗救他是为何。
  他刀光剑影,形单影只地走。手里的刀不知抹过多少短命鬼的脖子。惊恐睁大的眼睛,来不及惨叫出声的嘴巴,千篇一律。一锋薄刃,到刀下鬼直挺挺倒了地,才血如泉喷。这期间都没有声音,静谧无比。
  他耳中能听到的,是刀刃割开皮肉时,微薄的声响。
  想过自己结局,无非那么几种。要么某日失手,死于乱刀乱棍。要么某时中了暗算,毒、暗器,都有可能。要么是陷入重围,不敌而亡。
  取别人的命,就得有被别人取命的自觉。
  他头一次失手,便见得了萧青晗。因他其实是来杀萧青晗的。
  “不是骨头硬么,这几下算得了什么,”萧青晗的声音又在耳边响,“往后时候还长,撑不住就求我。”
  胸腹里也莫名地疼,喉咙咳了几声。动了动嘴角,还可扯出一些弧度。将离攒出一口气,就着这点笑道:“……怎么不杀我?”


第4章 第四章
  新伤等不及旧伤好,便就着原来的伤覆上去。
  不及安眠,莫说身上的疼痛不容忽视,痛到神经麻木累极,也可昏睡。只不过每每叫冷水兜头泼醒,才知自己阖了眼皮。不得片时半刻的休憩,各式各样的刑。锁链吊着的手腕早脱了臼,手上觉着铁器的硬凉,不知是不是磨破了皮肉,触碰上骨头了。
  “可有话要说,”萧青晗抚过他湿淋淋的睫毛。铁链松了松,继而没有任何预兆,萧青晗握着他的手腕硬接了回去。
  那一下将身上所有的痛楚都盖过了,将离瞳孔甚至有些涣散。干涸的唇上是深深的血印,掩盖了痛吟,偶尔一两声从嘴边溢出。
  “……后悔……学艺不精,未取了你的命,”带着颤抖的声音,不轻不重,听得出来极力忍耐的痛苦,像那柄刀的刃。
  数日了,难得说一句话。出口便是狠话,没叫磨光了脾气。
  哪是学艺不精,那柄刀子跟它的主人,一样的出名。
  萧青晗听着那话,也没更气。若是轻易服了软,便不是令人胆寒的那个杀手。这时候才觉着,困在这里的,真是将离。闭了眼睛顺从咽粥的那个,是个虚影。
  伸手与他解了锁链,“咚”地一声响,人倒在了地上。听着头皮发麻,地上的人肩膀微微地动,没再有更多的反应。
  萧青晗瞥他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没有一丝动弹的力气,脑中也来不及想什么。说完那句话,是用光了积攒的力气。眼睛顺着地面瞧过去,是一处墙壁。只剩眨眼的力气,浑身上下都移动不了。
  大雨至时,将离手中的刀刚饮罢血,干净明亮的刀刃,上头没留下半滴血。要死的人咽完气,其实还未看见他。寥寥几个人,连哭喊求饶的声音也来不及听见。清净,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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