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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莽正在房内练字,听到回报,笔下丝毫不乱,一边书写一边道:“知道了,下去吧。”
待到周绍恭恭敬敬的下去,王莽方看着一片混乱的墨渍沉下脸找人备车去见王昭。
此时王昭已请了大夫为董贤看病,连请数位皆是摇头叹息,只道:“病者毫无生志,为今之计只有以参汤吊命,却非长久之事。还要多多劝慰,解开病患心结才是。”
管家送走大夫,转身回来看到自己家大人跪坐在那人床前,立时大惊,刚要上前劝阻,门口走进一人,看到此景不由大怒:“逆子!你看看你!看看你这成什么体统!”说罢便大步走至床前,伸手将被褥扫到地上,还待动手时被人阻止。
王莽怒斥道:“刘氏因此人亡朝,你还想因此人与我反目不成?”
王昭紧紧拽住他的手,哀声道:“义父,求你。”
王莽心中一震,他知道王昭一向为人坚韧,在军中滚摸爬打数年从未喊过苦叫过痛,早已铸就一身铮铮铁骨,即使与自己亲父相识不能相认也从未有过怨言,如今却一再为眼前这人恳求自己,王莽又怒又愤又不忍,扬起的手缓缓垂下,闭眼深深吸了口气吐出,道:“最后一次。”
王昭心中一紧,却也知道这是他所能做出的最大的让步,刘欣身死当日,他便恳求王莽放过董贤一命,当夜南思一条白绫自我了断,他只道是南思用情至深,却没想到也是王莽的命令,王家深插在宫中最隐秘的一枚棋子,死后却被化成董贤的模样,对外宣称董贤已死。南思一向深居宫中,所知道的人并不多,何况当日董贤之妻赵氏、其妹董昭仪皆一道密令殉葬,更是无人知晓此事。以此偷梁换柱,王昭才得以偷偷将董贤接回家中。他知道这个人对自己一向很是倚重,今日之事是他担心之下太过激进,反倒犯了王莽的忌讳,因此不得不示弱以求机会。
听到王莽松口,王昭俯身重重的磕了个头,王莽见状,重重叹一声转身大步离去。
董贤一心求死,只靠参汤续命,王昭也曾强迫他吃东西,却是吃多少吐多少,人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瘦下去。王莽见王昭日夜心思放在董贤身上,曾怒气冲冲来过几次,然而看过董贤的模样便知,无论王昭如何痴迷,这人都是不成了。索性放开了任由王昭去胡闹,想着人一死,王昭也就把心收回来了。
不知不觉已是三个月过去,天气渐渐凉爽起来,王昭便抱着董贤去院中晒太阳,董贤整日靠着参汤吊命,身体早已虚弱不堪,常常陷入神志不清的状态,王昭习以为常,将他放在软榻中,微微弯腰为他整理。董贤这时却突然清醒起来,轻声唤了句:“显明。”
王昭身形一颤,不敢置信的抬头,董贤仰头看着天空,喃喃道:“入秋了啊。”
王昭如梦初醒,反应过来之后便急着去叫人,董贤只是看着他微微的笑着。
几个大夫轮番诊治,终是达成统一意见,回复王昭道病患心绪稳定,若是能进食,说不定会有所好转。王昭在董贤面前欣喜若狂,忍不住落下泪来。董贤虚弱的笑着道:“都是成亲的人了,还像小孩子一样。”
王昭哽咽着说不出话,只断断续续不停呢喃:“大哥……大哥……大哥……”
董贤轻轻的抬手拍了拍他的背,一如小时候一般,王昭顿时失声大哭,几个月来的担心害怕,在这个人醒来的刹那,情绪瞬间崩溃,董贤面带微笑的看着他,眼中一片平静祥和。
日间心绪的骤然起伏让王昭心神俱疲,亲自看着董贤喝了参汤睡下,方放心的在一旁的小榻上和衣而眠。朦朦胧胧中听到有人唤自己的名字,一声又一声,温润如水:“显明——显明——”
王昭迷迷糊糊的睁眼,一人站在自己床前,清瘦的身体让他一眼就认出来是谁,不由惊慌失措起身:“大哥?你怎么起来了?快去躺着。”
董贤眼里含笑,按住他的身形,对他摇摇头:“我这就走了。他来接我了。”
王昭茫然坐在榻上,问道:“走?走去哪里?他?他是谁?”
董贤笑而不语,转头看了门口一眼,王昭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门口一片衣衫闪过,董贤道:“我要走了,你自己,多加保重。”说罢便翩然往门口走去。
王昭下意识的去抓,却连一片衣角都没碰上,呆呆的看着自己的手,王昭突然醒悟,顾不上穿鞋下床去追,院内月辉清凉,哪里有半个人影?
撕心裂肺的痛楚瞬间蔓延全身,王昭猛然从梦中惊醒,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看到窗外透过来的些许晨光,回想梦中的场景仍旧心悸不已,一把掀开被子跌跌撞撞下床去看董贤,床上的人仍安静睡着,王昭微微松口气,怕打扰到他,便放轻了脚步缓缓上前,待看清他的睡姿时眼睛骤然睁大:一夜之久,董贤却仍如睡前一般仰面躺着,一点变化都没有。王昭的心重重沉下去,不敢置信的颤抖着手去摸,触手一片冰凉,显然那人已经离去多时。
心思翻涌之间,口里立时充满腥甜之味,洁净的被单染上点点鲜红,犹如数枝迎寒怒放的红梅,王昭耳鸣目眩,听得有人喧喧嚷嚷:“不好了,来人啊!大人晕倒了!”眼前天昏地暗,世界瞬间一片清净。
公元前一年,刘欣去世,董贤当日自杀。公元八年,王莽即天子位,定国号“新”,至此篡汉自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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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拖了这么久,到这里已经算是正式完结了,简直泪流满面。文中很多BUG与历史不符,小伙伴们不要较真,一笑而过就好。关于结局,之前构想过很多结局,但是想来想去觉得身处西汉末年兵荒马乱,他们怎么也不可能寻到乱世桃源,因此遵循了历史安排结局,我觉得也许对他们来说这是最好的结局,在爱情正盛的时候凋零,没有背叛没有欺瞒没有感情的消逝,永远的定格在最炽热的感情顶峰。
另外,相信我一直不是后妈!一定会有甜甜的番外的!最后,感谢一直陪伴的小伙伴们,是你们不懈的鞭打才督促着我这个渣坚持下来,套用一句话,你们的鞭打,就是我努力的方向!╭(╯3╰)╮
79、第七十九章【番外一】 。。。
到处都是灰蒙蒙的不见一点艳色;湍急的河流将所见之处一分为二;河上颤巍巍立着一架桥;也是灰蒙蒙的;看不出是什么所做。桥头立着一只大锅;咕噜咕噜冒着泡;锅边坐着一个拿着勺子的灰衣老妪;动作迟缓却平稳的舀起锅里的汤水递给从面前一个个走过的人。这河名叫忘川;桥叫做奈何桥;老妪便是孟婆。有的人大笑一声一饮而尽,丢下碗便大步往桥上走去;有的人满脸不甘将碗狠狠摔碎在地上,又被老妪重新递上一碗,有的人苦苦哀求声泪俱下,老妪不为所动麻木的从锅里继续舀汤;有的人大声怒骂试图跨过直至桥头,却被守在一边的鬼差重新押回……人生百态形态各异,喜怒哀乐爱恨情仇,即便是死人,也有执念。
由远而近又走来一队人,神情呆滞脚步不乱,看上去比上一波老实许多。孟婆万年不变板着一张脸一一递上盛满汤的碗:“喝了这碗孟婆汤,前尘往事尽勾销。”
队伍已从孟婆面前走过一大半,轮到一个人时,那人接过碗正要喝,目光突然在桥头定住了,距桥头不远处,一个人,应该说是一个鬼,正背对着他们负手而立。孟婆面前这鬼发了疯似的将碗一摔就欲冲过去,地府的鬼差早对此见怪不怪,恰到时机的甩出一只钩子,不费吹灰之力就把那鬼拽了回来,恶狠狠道:“休想在吾等面前耍花样!”
按理说,鬼是没有眼泪的,然而鬼差将那鬼拽回来时却仿佛看到了他满脸泪水,不由愣了一下。那鬼扑通一声在他面前跪下哀求着:“鬼差大哥,求求你,求求你让我跟那个人说说话,只要一句话的功夫,求你,不会耽误你多少时间的,说完我马上回来上路,求你……”
鬼差不为所动踢了他一脚:“起来上路。”
那鬼砰砰砰不停在地上磕起头来,哽咽着求道:“鬼差大哥,求你,求你了……”
周围聚着不少鬼,俱是冷漠的一个一个从这鬼身边走过,冷漠的接过孟婆手里的汤,冷漠的踏上奈何桥。
鬼差颇有些不耐烦,又狠狠踢了那鬼一脚:“嚷什么嚷?不喝孟婆汤,休想上奈何桥。”
那鬼也不知听到了没有,依旧固执的磕着头。队伍最后一人已喝下孟婆汤,鬼差不耐正要差人来硬灌,孟婆幽幽道:“也罢,且待我去问问那鬼愿不愿见你。”
磕头那鬼大喜过望,忙不迭给孟婆磕了几个头。孟婆闪身避开,施施然往桥头走去,过了一会儿便回来叫这鬼过去。
鬼差怒视道:“孟婆,你这是坏了规矩。”
孟婆低头搅着锅里的汤,道:“只要上奈何桥之前喝下这碗汤,一切皆无事。”
不待鬼差有所反应,眼前那鬼早迫不及待冲了过去,走至桥头却又犹豫了几分,没再上前。
桥头那鬼似乎有所察觉,转过身来看到面前,眼里满是诧异:“南思?”
磕头那鬼正是南思,南思不敢上前,眼中尽是愧色:“陛下。”
“你怎么在这里?朕不是让你……”刘欣似是想到了什么,满脸不可置信,踉跄着后退一步,颤声道:“圣卿是不是……”
南思慌乱着摇头:“没有没有,董大人很好。是我……是我对不起陛下,我该来偿罪。”
刘欣往他身后看了看,除他一人确无旁人,这才微微松了口气,转而斥道:“你若是想效忠,就应当听朕的话好好照顾圣卿。”
南思眼中含泪看着他,刘欣叹口气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你快轮回去吧。”
“陛下……”南思还想再说什么,后面突然出现两个鬼差,一左一右钩着他往后拖去。
“陛下!”孟婆汤已经被鬼差端在手里,南思拼命摇头,声嘶力竭喊着挣扎:“我不喝,陛下不喝,我也不喝。”
孟婆幽幽的声音又响起:“你口中的那个鬼,生前曾是帝王,自有龙气护着。你不过一个小鬼,拿什么跟地府对抗?生前多少事,喝下孟婆汤,一笔全勾销。忘了吧。”
南思拼命摇头:“我不忘,我不想忘,我不能忘……咕……”鬼差掰开他的嘴,一碗孟婆汤一滴不剩倒进去。
南思渐渐安静下来,神思恍惚着跟着鬼差往奈何桥上走,走了两步,忽而对着刘欣哑声喊道:“那毒是我下的,陛下,我也是身不由……”喊到一半再无声息,孟婆汤入骨,要说什么早已忘了,南思茫然的看着刘欣,不认识一般转身踏上奈何桥。
南思的那声无疑给了刘欣很深的震撼,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身边最信任的人居然会背叛自己。然而最初的不解过后,刘欣渐渐坦然起来,人死万事空,他都已经死了,还计较这个做什么。只是日夜望着奔腾不息的忘川河,对那个人的想念日愈加重,既想早点看到他,又隐隐期盼着他不要来。
忘川河日夜不息,河两侧的彼岸花开了又枯,不知过了多久,刘欣隐隐听到有熟悉的声音叫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