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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门口,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坐在正堂上的父亲,他已经老了,都有白头发了。自己越长大,他就会越苍老,脸上爬满皱纹,鬓角落满白霜。
于文敏忽然觉得有些心酸,有些悲凉,看着远处变幻的云气。用低沉的声音说道,“阿爸活着的时候,你跟他怄了一辈子气,谁也不肯低头。可现在阿爸都不在了啊,他已经走了很久了!久到我都快记不清他的模样了。您再对着我们赌气,还有什么用呢?他早就看不到了啊……”
于文敏说完不再回头,挺直了腰背,走了出去。
于家德愣了愣神,看着儿子渐渐消失的背影,忽然记起当年的秦靖华。那个人也是总这么挺直脊背,仿佛什么境遇也不能让他折腰,到死也不曾低头……
清晨的阳光该是朝气蓬勃的,可在屋子阴影下的这个人,缺陷的无比落寞……
沈柏骑在马上,马车上是今日祭拜用的东西。后头杨家的仆从驾着车跟着。
沈柏敲响于家大门的时候,是于文敏开的门。
于文敏见到沈柏就喊道,“沈叔叔,昨晚歇息的还不好,在这还习惯吗?”私下里于文敏和沈柏看起来要亲近许多。
沈柏也微笑着回道,“昨晚睡得还不错,这里可比北地待着舒服多了。”
“沈叔叔,要不要进去稍事休息。”于文敏问道。
“不了,早点去祭拜老主君和二公子吧,将军千叮咛万嘱咐的。还是先去吧。”沈柏正色说道。
于文敏闻言也沉默下来,说道,“沈叔叔在这稍待片刻,我去喊二弟他们出来。”说完疾步朝里去了。
沈柏等了不到一刻钟,不待他打量完于家附近的景色,于文敏和于文礼一家人就走了出来。
沈柏昨天没有仔细看过于文礼的样貌,今日距离近了细细一看,才发现于文礼的脸庞与秦将军的相貌有五六分相似。果真是外甥像舅。
于文敏兄弟俩,一个脾气性格与秦家人相似,一个相貌像秦家人,倒也能慰藉秦将军的思念亲人之情了。
于文敏和于文礼说了让他也称沈柏为叔叔。因此于文礼上前行礼道,“文礼,见过沈叔叔,昨日怠慢了。”林子君在后头抱着于嘉泽,也俯身行礼。
沈柏也不惊讶,笑着伸手扶起于文礼来。说道,“这声叔叔我就不客气的受了,这礼就免了吧。”等看到林子君怀里的于嘉泽,笑容又深了几分。
于嘉泽见沈柏的笑容多了几分亲切,也礼尚往来的,回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这不是闲话的时候。
沈柏让身后的仆从从马车上取祭品香烛下来。东西似乎堆满了车厢,纸人、纸马还有马车、房子,更不提纸钱了。真是齐全,房子、车子、票子、仆人,齐全了,算的上富庶之家的配置了。
杨家的仆从也从车上取下香烛纸马,更多的是吃食,这都是于文敏记忆里阿爸喜爱的吃食。
于文礼没时间去县里,只是清早去野地里采来的新鲜的野花,带着清晨露水的湿气,被林子君细细的整理好了,扎成几束,整齐的码放在篮子里。
于文礼接过大哥递过来的食盒,在前面带路。于文敏和沈柏也提着东西跟在后头,林子君抱着于嘉泽跟上,最后是杨家的仆从挑着不易拿的东西。
一行人慢慢向村西于家的坟茔走去。
于家人都葬在村西的土坡上,秦靖华的坟茔在东北角上,遥对着坡地下秦家老主君的墓地。父子二人遥望相伴。
于文礼年年清明、中元、冬至都会过来祭拜,所以墓地打理的很好,只是孤零零的看着甚是寂寥。
于文敏与林子君将祭品一一摆好,一壶清酒,两束野白菊,几碟果品,众人依次下拜,都红了眼眶。
这老主君不是于家人,不能葬在于家的祖坟里。只能在坡脚下寻一处安葬,遥对着坡上的儿子。坟头朝着东面定阳的方向。这位被命运坎坷凄凉的人,至死也惦念着亲人,想着家乡。
沈柏取出将军亲笔写的祭文,也不读出来,只是小心的打开,投进火里。再跪下一拜,说道,“柳主君,您莫再伤心了。将军明年将归,到时亲自来带您回乡与秦大人团聚。”说罢再拜,伸手洒下三杯清酒。
于文礼、于文敏也哽咽着说道,“阿爷莫急,舅舅很快会来接您回家了,您可以与祖父、大舅团聚了。”
于嘉泽在最后也闭着眼睛,诚心的祈祷,“您若有灵,请安息吧!很快就可以回家了。”
众人祭拜完,继续朝坡上走去。
秦靖华的墓碑上没有名字,只有一个于门秦氏。于嘉泽瞬间觉得,这太讽刺了。一个男人或者说以一个现代人的观点来看,这是很讨厌的。无论男女在自己的墓碑上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能写明,实在太可悲了!万恶的封建社会,于嘉泽又一次庆幸自己没重生成哥儿或者女人。
于文礼、于文敏俩人早已在坟前跪着泣不成声。两人一个三年未归不曾祭拜,并且终于完成遗愿,一个昨日读信的欣喜与感动又涌上心头,一看到墓碑眼泪就止不住了。
于嘉泽也忍不住掉了眼泪,想起自己连亲自祭拜都做不到的父母,心里也忍不住悲伤。不过经历过生死的人,反应要比旁人平淡一些。
于嘉泽抬头看到侧身避开于家兄弟二人的沈柏,眉头轻皱了一下。忽然想到这第二件事是什么了?自家阿爸的小舅,自己的老舅恐怕是想连哥哥的遗骨一起迁走,带回定阳。
即使不太明白这个时空的风俗,只看这墓碑上的刻字,就知道这事可不是好办的。不过于嘉泽这年纪,不用操这份心到时候让老舅自己想办法去吧。
于嘉泽想自家阿爷,那个别人话里自尊自傲的人,应该更想回道家乡亲人身边吧,而不是在这里做一个于门秦氏。
北地,广阔的草场上。两骑骏马并肩飞奔过来,马上一人英武俊秀,有杀伐之气;一人仪容秀丽,气质狡黠。
秦靖烨勒住缰绳,停下了,对身旁的人说,“燕然,我知道,哥哥一定很不甘心嫁给那个姓于的,他那么骄傲有才华,跟那种人在一起怎么会开心。他只是为了秦家,为了……我一定会带阿爸和哥哥回家的,我也一定会带外甥,不,是侄子回家的。”
那个叫燕然的人专注的看着身旁的人,回应道,“我相信你,你一定能做到。”
第11章 落定
众人祭拜完,稍稍整理一下,便往村子走去。
于文礼脸色有些犹豫,想开口说些什么。一行人到了村口,于文礼踌躇再三,最终还是对于文敏和沈柏说道,“沈叔叔,哥。昨天晚上我想了一晚上,我决定了,我愿意改姓回秦家。但是如果爹还是不愿意,你们也不要再争下去了,这样做只会让俩家更不和,我也更为难。如若爹不同意,就让我来和爹说,让小野改姓,至于我以后有了孩子,那就再说。我有办法说服爹,回去之后先让我和爹谈一谈。你们觉得呢?”
于文礼神情坚定,他心里知道舅舅一定对爹的所作所为非常愤怒。若不是有他们兄弟二人,舅舅一定会出手教训爹的。他不能看着俩家成仇,无论爹之前的所作所为多么不对,却还是养育了他二十多年,他做不到眼看着他再得罪舅舅,之后被舅舅为难。于家跟秦家比起来实在是不堪一击,王氏其实也没能把自己怎么样,弟弟妹妹们更是无辜。
上一辈的恩恩怨怨,牵扯了几十年,已经说不清楚了,到了现在自己这一辈人,才是最难做的。事实上阿爸已经不在了,爹也老了,再继续纠缠下去已经没什么意义了。所有的恩怨就到此为止吧。
于文敏对自家弟弟的决定倒不是很意外,沈柏却有几分惊讶,不过他也没有表现出来。
于文敏知道自家弟弟的性格,他不会让俩家的关系再恶化下去。这么做确实可以缓和俩家的关系,只要双方同意这样的结果也不错。就是不知爹会不会同意,舅舅会不会罢休呢?
沈柏倒不是没有办法让于家同意,民不与官斗,拿捏一个于家其实很容易。昨天的威胁已经说明了一切。将军想教训于老秀才也不是一天俩天了,不过是打鼠忌着玉瓶儿,不想让文礼俩兄弟为难。但在这件事上将军绝没有妥协的可能,秦家是真的无人了,将军不可能有后,必须让于文礼回秦家,否则秦家绝后,将军都无颜见列祖列宗。当年秦家二公子,立下这份契约,也是这么想的吧。
如果能不撕破脸皮当然最好了,于文礼这么在做,既能全了两家的面子,也达到了自己来的目的。孩子跟着走了,做父亲和阿爸的能不跟着走吗?至于再有了孩子,呵呵,凭将军和沈大人的本事,姓什么还用说吗?再者,于文礼回秦家也算是做将军的嗣子,心软重情的人总比攀慕富贵的人来的让人放心。将军再亲自教导小孩子,以后就不用愁了。
于文礼不知道二人心中所想,说完想说的话,看了一眼后头的林子君和儿子,就快步往于家走了。
沈柏一行人落在了后头,不过大家也不急,有意放缓了步子。既然于文礼有办法说服于老秀才,不用双方剑拔弩张,自然最好。那就拭目以待吧。
于文礼到家的时候,于家德就坐在正堂喝茶,像是在等人。
于家德看到进来的是于文礼,倒是有几分惊讶。不过他也没开口,只是低头继续喝手上那杯茶。
房间里静默了一会儿,于文礼闭了闭眼,开口道,“爹,……”
等到于文敏一行人在外拖延了小半个时辰,回来的时候,于文礼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于文礼脸色还好,只是眼睛更红了,眼皮也肿的更厉害了。
于文礼看到众人,直接对众人说道,“沈叔叔,哥,我已经跟爹谈完了,爹已经同意了,至于其他的事情,你们再谈吧。哥,你去请叔伯族老过来,做个见证吧。”说完,从林子君怀里接过儿子,亲亲儿子的脸颊,感觉心里轻松了许多。
于家的堂屋里又一次坐满了人,各人心里都有几分揣测,一会儿会是个什么情形。沈柏老神在在的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喝茶,不理会旁人的小心思,心里却开始盘算什么时候可以离开。于文礼、于文敏在下首一脸平静,让人看不出有什么决定。于家德坐在上首,神色有点儿难看。唯有王氏脸上透出几分光彩来。
沈柏率先开口问道,“昨天该说的都已经说了,过了一晚不知于老秀才考虑的如何了?”
于家德定定的看了一眼沈柏,眼睛又在屋子里扫了一圈。方沉声道,“确实,昨日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也说了。今天就开门见山的说吧,我不答应文礼改姓。”
于家德话音一落,屋子里安静的就连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族老瞬间觉得头疼起来,这官司要扯不清了。沈柏倒是神色不变,一副你继续说下去,我听着的样子。王氏的脸色却难看了几分。
于家德就当没看见众人的神色变换,歇了一口气才继续说道,“秦家愿意让文礼上他们家族谱就上吧,可衙门里的户籍那儿文礼还是于家人,我们于家的族谱上更不会除了文礼的名儿。文礼的大儿子,我二孙子随秦家姓,以后文礼再有了儿子,再随我们于家姓。你若是同意,那这事就这么决定了。要是不愿意,那咱们就耗着吧!”于家德说完这些话,咳了两声,好似这话费了他很大力气。
于家的族老和里正互相看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