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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说的有道理。真话假话说的都不错。”白子芳闻言点头赞是,接着问道,“说真的,我真看不出你多开心来。听你吹的曲子就知道,你是真的不高兴。不光是厌烦那些人的奉承讨好,而是真的打心底里淡淡的。为什么?”白子芳扭过脸,正脸对着这个好友,等他的答案。
秦嘉泽与好友目光相对,又低头垂眼看着远处,方才说道,“你觉得我该高兴吗?从大义上说,舅公的爵位怎么来的?是他自己战场搏命换来的,是用无数将士的鲜血换来的,‘一将功成万骨枯’。这荣耀是属于他的,不是属于我的。况且,舅公自己心里怕是也没有那么开心。
大秦和铁勒打了整整一年,僵持了两年。有多少人命填进去,多少贫民百姓家破人亡!上位者和旁观者看到的只是结果,这其中残酷的过程,有谁知道呢,谁会关心呢?我是个没出息的,不喜欢这种这种鲜血换来的荣光。”
白子芳听罢,皱着眉头说道,“这话我听着觉得你是真心,叫旁人知道,怕是嘴上夸你谦虚有礼,心里不知怎么说你装模作样,假仁假义。”
“可若是你的朋友,因与铁勒一战,而亲人尽失呢!你说我能无所顾忌的尽情欢笑吗?”
“啊……”白子芳被这最后一句话吓了一跳,有心想问,却不知该不该说出口。这种情况确实很为难啊,可到底是哪位朋友啊?
“哎,你等等我啊!”等白子芳回过神儿的时候,发现秦嘉泽早就走远了,连忙起身去追。
走在山路上的秦嘉泽,思绪飘远。秦嘉泽不是矫情,自己为舅公的荣誉感到骄傲。但那荣誉的确不是自己亲手挣来的,只不过因着亲缘沾光而已。而且秦嘉泽身边真的有朋友,因战争失去亲人,这胜利是真的沾满鲜血!
嘉裕四十一年,对秦国和秦家来说都是一个值得庆祝的好年份。秦文礼第一次会试落第之后,再次进京赶考,终于进士及第,成了嘉裕四十年一的进士。同年四月秦嘉泽连过县试、童生试,中了秀才。秦家可谓是双喜临门。
而对于大秦朝廷来说,嘉裕四十一年。大秦与铁勒僵持三年,终于取得大胜。铁勒王汗战死,军队元气大伤,加之草原各部纷争不断。铁勒十年之内,没资本再掀战火,北疆至少能保二十年太平。
秦靖烨率军奇袭,成功杀死铁勒王汗,一战成名,因功封爵。秦家一跃成为定阳一流的权贵人家。哪怕秦靖烨人不在定阳,秦府那一阵子也门庭若市。好一阵子热度才降下去。
秦靖烨封爵之后,又奉命返回北疆。至今已有五年未归。秦嘉泽也十五岁了,自从中了秀才之后,也进了玉山书院读书。秦文礼在玉山书院做先生,一家人又住到了玉山脚下的小院里。
最近秦嘉泽被人围着奉承,全都是因为舅公秦靖烨不日将返回定阳。秦家人俱是欢喜异常,唯有秦嘉泽欢喜之余,又有几分伤感。
铁勒一战之后,秦靖烨算是圆满的,功成名就。有人喜,自然有人悲。这次舅公秦靖烨不止一个人回来,当然沈舅公也会一起回来。同时还负责护卫定阳王英杰,这位年方五岁的小王爷,扶灵返回封地!
英杰,已故定阳王和王君秦非言的幼子,英钰的胞弟,新一任的定阳王。
秦嘉泽没想到不过短短五年,定阳王和定阳王君会双双辞世。这五年秦嘉泽没见过英钰,但俩人之间一直有书信来往。
两年前,秦嘉泽从舅公那里得知,大秦得胜。定阳王杀子之仇得报之后,本就伤病缠身的定阳王,会旧疾新伤一起发作,药石无医。这位征战沙场三十年,战功赫赫的常胜王,就此陨落。
秦嘉泽犹豫许久,才决定写信给英钰,一为致哀,二是算作劝慰。信件请舅公秦靖烨代为转交。秦嘉泽本意不过是,念及往日的缘分,尽一份关心而已,没想过会有回应。没想到不久之后,英钰会有回信。就这样,两人之间的书信联系,一直持续到现在。
这俩年定阳王君带着二子住在京城,年初定阳王君秦非言因病辞世。英钰向皇帝请旨,带着幼弟扶灵返回封地安葬。皇帝下旨允准,亲自送灵出皇城。并派遣皇七子和调职的永宁伯秦靖烨,一同扶灵护送。
“你今日要回城了吧?”白子芳追上来,问道。
“对,你不回去?”秦嘉泽忽然想到白子芳家里的情况,又接着说道,“如果你不愿意回去,我可以帮你捎东西。”
白子芳提到回家,脸色就难看起来,冷声自嘲道,“回去,为什么不回去?回去还能恶心他们一遭,这不正好。再说了,定阳王的车驾快到了吧。还有常胜王的灵棺,是你舅公永宁伯负责护送的吧?”
秦嘉泽闻言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是,是舅公负责护送定王的棺木,而且皇帝还谴七皇子扶灵相送。若路上不出意外,这几天就要到定阳了。”说到这儿,秦嘉泽的语气也低了下来。
“定阳城里大小官员知道了,下边这些商人小吏,自然就知道了。这又不是什么需要隐秘的事情。现在只怕街头百姓都知道了。这里是王爷的封地,虽然王爷此生待在封地的时间少之又少,但百姓们对王爷的尊崇可一点也不少。
老王爷一生征战四方,平六王之乱,南征大越,北定铁勒。一生军功无数,几无败绩,却从不居功自傲,与今上可谓君臣相得,兄弟相亲。古往今来,能做到这个地步的臣子与兄弟又有几人呢?哎,只是天妒英豪,王爷竟早早仙逝。可惜,可叹啊!
我虽然生在将军封地,却今生无缘得见,已是平生憾事。如今常胜王英魂归来,我又怎能不去送他最后一程呢!”白子芳的声音充满遗憾和感慨。
“是啊!‘自古美人与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既然是名将,多半是战死沙场,马革裹尸。自古能逃脱这种宿命的又有几人呢?到时你我,都去送常胜王一程吧!此次,定阳老王君和世子的棺木也一同回来。老天不眷顾这一家啊……”秦嘉泽此时心里无比担心英钰,他受得住吗?
“哎!天不惜人,王爷一家,只剩俩位公子了……”白子芳此刻也是叹息不已,只能怨命运不公!
说到这里,俩人都没了说话的心情。沉默的沿着山路走回书院,只等下午收拾东西下山去。
官道上长长的车队,气氛压抑,除了车马响动和人的脚步声,几乎无人交谈。
“秦将军,我们离定阳城还有多远?今晚在哪里歇息?”一个风姿俊朗,满身贵气的男子,打开车门截住车旁,骑马上走过的人问道。
被称为秦将军的人,就是秦靖烨。五年过去,北疆征战给他个昔日俊朗男子的脸上,留下一道显眼的疤痕,增添了男子独有的几分沧桑和成熟的魅力。
秦靖烨停下马来,抱拳行礼,然后道,“回皇子殿下,还有大约三百余里。按照今日脚程来看,三日后就能抵达定阳城。下午再赶一段路程,队伍就在苍县驿站住一晚。”
“有劳永宁伯了。本殿知道了,本殿亲自去后头和王弟说吧。本殿还是喜欢称您将军。将军去忙吧。”七皇子一边说,一边示意车夫停车,准备往前头去。
“是殿下。”
这只队伍前头是挂满白布的灵车,车上玄底金漆的棺木,昭示着主人高贵的身份……
第30章 婚事
各地藩王薨后,都是在封地建陵安葬。定阳王在京城英烈殿停灵三年,就是因为封地的陵墓尚未完工。如今陵墓建成,就要送棺椁入陵寝,然后封闭墓宫。
若是想要夫妻合葬的,要是一人在世,工匠会设下机关等待夫妻或者夫夫双双下葬之后再封闭陵寝,生者从此再不得入,留往生者在地下长眠。定阳王和王君,还有先王妃都已经薨逝,所以这次入陵的仪式,很是隆重。
秦嘉泽自然是没有资格去定阳王的陵地的,只是远远地目送这位当世英豪一程。这样做的不止秦嘉泽一个人,半城的百姓都在路边下跪相送,有身份的官员还在路边设祭棚祭奠英灵。秦嘉泽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才知道古代贵族的葬礼多么隆重。
秦嘉泽一直想找机会看望英钰,若是平日去王府拜见,也不至于如此不易。可惜不提定阳王和王君下葬前的忙碌,下葬之后英钰还要守陵二十七日,根本不在王府。单单只看还有一位七皇子坐镇,王府现在可不是一般人能进去的。
秦靖烨也是一番忙乱之后,没在府中停留几日,又匆匆赴任去了。这让许多有意攀附的人,没能来得及登门。秦嘉泽一家人也得了一份清净。
秦嘉泽找不到机会见英钰,自己还得去书院读书,早早就离开了府城。秦嘉泽跑的这么快,那是有原因的,媒人上门了。有人给秦嘉泽说亲!
秦嘉泽从小耳报神秦嘉然那里,听到这个消息,简直如遭雷击,整个人都不好了。这对秦嘉泽来说,简直就是重生以来面对的最大危机。
这是个十五六岁就可以成婚的时代,是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能决定一个人的婚姻大事的时代!秦嘉泽现在是深有体会,只得绞尽脑汁使出一个“拖”字诀!
这一日是休沐日,秦嘉泽从书院回定阳城家里,正在教同样不用上学堂的弟弟写字。
“大哥,大哥。那个穿的跟红包一样媒人又来了!你快出去看看啊!”秦嘉然蹦蹦跳跳的跟猴子似得从外头窜到屋里,嘴里还叽叽喳喳的大喊大叫。
秦嘉泽听道这个消息顿时头又开始疼了,不过嘴上还不忘数落这个不安分的弟弟,“秦嘉然,好好走路。整天上蹿下跳,大呼小叫的,让爹看见了,又要教训你了。上次在学堂打架,被罚的事情又忘记了是不是?”
秦嘉然听了哥哥的训斥,这才乖乖一步步的走到桌子旁,撇撇嘴说道,“哥哥,就知道教训人。舅公都说我这是活泼伶俐,可招人喜欢了。”
“是是是,我家宝贝然然怎么都好,活泼伶俐,可爱大方,人见人爱。行了吧!哥哥不是不让你捆住手脚,堵住嘴巴。只是你下次这样,也要看看场合,在书房大喊大叫。怎么能让人不说你呢?下次可不许这样了。”秦嘉泽其实也很疼爱弟弟,只是这个最小的弟弟调皮捣蛋,闯祸的本事越来越大了,总是忍不住想多说两句。
秦嘉泽心里自言自语道,一看到上学的孩子不听话,老是闯祸,一直努力压制的职业病,就又犯了。哎!
一直在一旁练字的秦嘉欣,此时突然插了一句,“哥哥,是不是不想娶亲吗?”
相比活泼好动的秦嘉然,小弟弟的秦嘉欣,实在是乖巧贴心的让秦嘉泽忍不住想抱着亲俩口。这个孩子既敏感细心,又天生善于察言观色。用沈舅公的话来说,是个值得培养的官苗子。
秦嘉泽摸摸这个乖巧弟弟的头发,觉得舅公说的真是有道理,这孩子真是聪明,就这一会儿,就看能看出自己情绪。说话不要这么一针见血啊,我可爱的弟弟!
“哥哥如果不愿意可以告诉阿爸,让那些媒人不要来了,不就行了。”秦嘉欣小朋友,轻轻躲开哥哥摸头的手,向哥哥建议道。
哎,弟弟没有小时候听话了,“哥哥知道了,谢谢我们欣欣宝贝,还有我们然然宝贝。哥哥会去和阿爸说的。快点继续写字吧。下次休沐,哥哥带你们去城外骑马。”秦嘉然向弟弟们许诺道。
听到哥哥带他们出城去骑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