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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是阴天?如果有月光的话……”李绰记得他们进来的时候所穿过的走廊里有几扇非常高大的落地窗,一看就是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流行的风格,如果今晚有大月亮,想要看清楚外面的情况就不是什么难事了。
“哦哦,你等我一会儿。”背后的张涛小声说道,蹦蹦哒哒地摸到了舞池上面的通风小窗口上,双手微微一推,小窗户就被他给推开了。
“唔唔唔。”只见张涛梗着脖子,鼓起了包子脸,一直在不停地往里吸气,原本平坦结实的腹肌都鼓胀了起来,活像个被小孩儿们捉住了掀翻在地,不停戳着肚皮的青蛙。
就在张涛的眼睛越瞪越大,几乎快要变成一对铜铃的时候,他的肺活量似乎也达到了极限,脸上憋得紫涨了起来,噗的一声,吐出了好不容易吸进肺部的几乎全部气体。
不知道这货的肺活量到底是多少,因为吐气吐得太快,虽然张涛扎着马步,竟然还是被后坐力拱了一个屁股墩儿,一下子坐在了地上,与此同时,舞厅内部全部质地柔软的东西都飘荡了起来,一股强劲的气流在几乎全封闭的空间之内蹿动了起来,刮得李绰也是一个趔趄。
“你在干什么?!”小孩儿低声问道,语气略带着责备和不解。
“吹散云彩啊,你不是说如果有大月亮就好了嘛。”张涛理所当然地揉着肚子,显然刚才的深呼吸把他也憋得够呛。
“别开玩笑,怎么可……”李绰不耐烦地踱步到了窗户边上,忽然就住嘴了。
flag立的太快,脸好疼,外面月明星稀、乌鹊南飞,发出了啊……啊……啊……的叫声。
“你这神棍。”李绰虽然亲眼所见,还是有点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虽然他们那个朝代封建迷信盛行,有本事能够呼风唤雨的神棍也不在少数,不过单凭一个大活人就能吹散云彩的,李绰还真就是第一次见到。
“嘿嘿,很神吧。”张涛似乎没有完全理解“神棍”这个词的含义,继续坚定地贯彻着自己那个污力涛涛的外号,曲解着小皇帝话中的意思。
“……”
李绰的脸有点儿发烫,作为一个人类社会的统治者,他的性格天生有些慕强的成份在里面,对于强悍的力量存在着与生俱来的好感,在他的前半生里,几乎没有什么棋逢对手将遇良才的机会,除了自恋之外很少会在心理上得到满足。
但是现在他身边就站着一个一张嘴可以吹散云彩的男人,而且身材结实脸蛋儿漂亮,最重要的是,自己一吹口哨儿就可以让他跟他上床。
不过政治家都是影帝,小皇帝当然不想让自己刚刚上位的答应看出他是多么的迷恋这个蓝颜祸水,所以很快利剑斩情丝,一脸高冷地丢开了张涛,再一次跑回到门板的后面,把眼睛对准了猫眼儿上往外看,这一次,外面的几扇落地窗果然透露出满地的清辉,把整条走廊照得通明。
他一搭眼,就看见一双大脚直挺挺地举在上面,鲜血淋漓。
“呵!”李绰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别开了眼神,缓了缓神儿。
“什么鬼?”
张涛忽然背后灵似的出现在他的身后,把小孩儿弄得炸了一下毛儿,不过很快就维持住了自己一贯的淡定。
“外面有个硬茬子。”李绰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那双大脚,只好退位让贤,把猫眼儿空了出来交给张涛。
“唔。”张涛透过猫眼儿看了一眼,似乎并没有怎么惊讶,紧接着,他又俯身趴在了门板的下面,撅着屁股梗着脖子,从下面的门缝儿里继续围观。
“啊,果然是。”他喃喃自语地说了一句,一咕噜爬了起来,拍拍身上的土。
“果然是什么?”李绰紧跟着蹲了下来,试图用一种比较优雅的姿势扒住门缝细看,不过他很快就意识到,下斗儿的时候还想维持自尊是一件可遇而不可求的事情。
“我觉得你最好别看。”张涛抬起头,放低了屁股,好心地提醒着他。
“我不怕。”李绰不太喜欢这样的相处模式,床上的事情先不说,如果他们之中有一个人是攻气十足的,那必然应该是自己。
他也学着张涛的样子撅起了屁股,把头颈压得很低,俯下身子从门底的缝隙往外看了过去。
门外是一双眼睛,一双血灌瞳仁,死气沉沉的眼睛,青白色的瞳仁了无生气地盯住了李绰。
“呵!”李绰猛地一抬头,直接磕在了张涛的下巴上。
“哎哟!都说了不让你看了。”张涛委屈地捂住了下巴,还好自己没整容,不然这一下子假体都给他撞出来了。
李绰终于想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敢情门外面的这个人,是一直在用自己的头走路的!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想想都觉得好痛。
咚、咚、咚。
以头触地的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这回是颅骨砸在了门板上的声音,很明显那个人试图在用自己的脑袋把门给撞开。
在明白了声音的来源之后,李绰觉得浑身凉飕飕的,身后摸上了腰间的宝剑。
“这不是正主儿,不干咱们的事儿。”
张涛在身后拉了他一把,拽住了小孩儿的裤腰带,身形一矮,紧接着平地一蹿,竟然直接蹿上了屋顶的房梁上面,四肢轻轻地扳住了宽大的主梁,脖子下意识地梗了起来,活像个在厨房里偷食儿的大猫被人发现了之后的模样。
“这地方还有房梁?”李绰好奇地看了看四周,跟他已经渐渐熟悉了的现代民居有点儿不一样,有点儿像前段时间鲤子带他熟悉环境时去玩儿过的798,房顶上没有天花板,而是全部裸|露出来的内部结构,只不过人家艺术区房顶上好歹还是钢筋混凝土,这里的大梁倒真是实打实的好木材。
“这是旧社会一所药铺改建的买卖,以前叫做好年堂。”张涛四下里看了看,果然在房梁后面一个非常隐秘的位置发现了一块牌匾,伸手一氆氇,上面隐隐约约地显出了好年堂三个暗红色的大字。
一所药铺建在明清两地著名的杀人胜地菜市口,本身就有点儿讽刺的意味,这俗话说良药苦口利于病,也讲究个治得了病治不了命,什么药的名医仙药能把已经被砍了脑袋的伤口治好,掌柜的脑洞也是着实清奇。
不过也有传说是因为民间都信人血馒头的缘故,好年堂因为代卖这种宣扬封建迷信的禁药,为了制药方便起见,才把店铺的地址选在了这么一个杀意浓重的地方,最初靠着这种被鲁迅先生严厉批判过的药材发了大财,之后才渐渐洗白,开始经营正规的药材生意。
也有传说这里原来是一家文具店,专营判官笔而名声大噪,后来攒够了本钱才开起了生药铺子,而所谓的判官笔就是杀人时监斩官手里勾掉了死刑犯名字的那支毛笔,据说哪个考生用了这支笔,一定能中了头名状元。
张涛配合着楼下那位颅骨打击乐手富有韵律的咚咚咚声,趴在房梁上讲的吐沫星子横飞,李绰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这里的来历,一面紧张地看着下面那扇被头骨撞击得已经摇摇欲坠的门板。
咚、咚、咚!
那种人类骨头和木器撞击在一起所形成的使人一听就蛋疼的声音越发急促起来,看样子外面的那一位似乎也有点儿着急了。
“他进来想做什么?”
“不知道,看看再说吧,这里肯定有他想要的东西。”张涛也摇了摇头,他这人办事就是这个风格,跟自己的买卖无关的东西基本上都会压抑着熊熊燃烧的八卦之魂自动无视,是他作为一只活物对于死者*的一种尊重。
砰地一声,大门总算被撞开了,李绰不知道是怀着一种怎样的心态,竟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可能是听得太疼了,心里替那具尸体不值起来。
紧接着,他就开始后悔了,因为他看到一个人类的身体以一种非常扭曲的方式进入了他的视野。
那是一具大头朝下的行尸,正在以富有韵律的节奏一跳一跳地挪动着,可以这么说,很像是一个清朝僵尸跳着走时倒过来看的模样。
那人的头骨在地板上敲击着,依旧锲而不舍地发出了咚、咚、咚的声音,因为门板被撞开,那种空灵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着,听得人心里毛毛的。
怪不得那个看门人明明听到了呼喊声,却还是没命地跑了,他们这些内部工作人员应该对这种灵异事件多多少少都有些了解的,不过可能是考虑到上座率的原因,这么多年以来没人拆穿过这件事,但绝对都是心里有数,才会听到声响反而吓成了那个样子,李绰心里掂量了一下,心说还好自己算是圈儿里人,一般人还不得直接吓死?
☆、第39章 点心匣子
行尸用头不断地磕在地上,磕磕绊绊地行进着,非常不方便,他的一双大脚直勾勾地举在了半空之中,脚底却很干净,看样子似乎从来都没有沾过尘土的样子。
“他为什么要倒着走?”李绰伏在房间的主梁上,朝着张涛的方向低声问道。
“不造,生前是练杂技的?”张涛随口胡诌着,但很快,他们就发现了问题的关窍所在。
只见那具行尸漫无目的地在舞池里转悠了几个圈子,终于锁定了一个点,开始高高地跳起,再使劲儿用头顶最坚硬的那一块颅骨俯冲下去,玉石俱焚一样地敲击着舞池内部有些破旧的木质地板。
“蹦床的节奏?”张涛趴在房梁上,饶有兴致地看着舞池下面这种令人费解的舞蹈,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可以清晰地看到行尸因为剧烈运动而走光的屁股,当然跟李绰的屁股比起来,对方简直毫无美感。
“你看,那人的裤衩儿都是红色的,如果不是本命年,那就是……出红差?”张涛对李绰比比划划地小声说道。
“出红差?被斩首的?”李绰知道这个说法,他那个朝代也有用过,出红差是开刀问斩的委婉说法,在凡事都讲究忌讳的古代应用比较多。
这么说起来,底下那具行尸身上已经破烂不堪的衣服,如果趁着月光仔细辨认的话,似乎很像是古代囚犯身上所穿的罪衣罪裙,而内衣也要完全是大红色,才是斩立决或者斩监侯囚犯的标配。
砰!
就在两个人窃窃私语的时候,底下那位铁头功的正主儿在愚公移山精卫填海的民族传统精神感召之下,终于撞破了老旧的木地板,一头扎进了舞池与地基之间的空隙之中。
“他在干什么?找东西吗?”李绰小声说,还没等张涛答复他,就看见那货好像拔萝卜一样,干枯的死手撑住了裂缝的两旁,使劲儿往上一蹿,把自己用来行走的大头从地缝儿里拔了出来,嘴里似乎还在咬着什么东西。
“那是什么?”
“针线簸箩?”张涛倒不是比李绰眼尖,不过小孩儿一辈子锦衣玉食惯了,从来没碰过针线,全部的服制都是织造局和针线上人完成的,远不如张涛这么接地气儿。
这货在缝纫机发明之前的漫长岁月里,基本都是靠自己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跟鲤子相依为命熬过来的,原本以为自己娶了媳妇儿终于可以不做家务了,不过目前看起来,在这段关系之中当然还是他本人更需要扮演贤妻良母的角色。
不过张涛心里还是很感激李绰的,这些年一个人冷冷清清的习惯了,忽然半夜有个一起暖被窝的,就觉着他让自己干什么都值了。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