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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身皇帝-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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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一命已经听说了叶栖华回宣王府的消息,本以为谢春行现在肯定颓废得不成人形。
  没想到谢春行居然难得束起发冠刮了胡子,一张常年埋在头发胡子里的俊脸终于见了光,剑眉星目风流倜傥。
  余一命咧嘴直乐:“谢疯子,你的疯病终于好了?”
  谢春行翻了个白眼:“老子一直没疯,你个眼瞎庸医。”
  余一命看着谢春行的新形象啧啧称奇:“人模狗样的,这是要干嘛去?”
  谢春行脸上没了那堆遮掩,红起来就格外醒目,小声嚷嚷:“你那不怀好意的样子肯定猜到了,还问个屁。”
  余一命心里忽然忧愁起来:“你要和宣王抢人去?”抢的还是当今圣上。洗尘蛊虽然让叶栖华记忆全失,但他如果在裴扬风身边天天受刺激,保不准就又想起来了。
  到时候那位向来脾气不好的小皇帝要是想起自己失忆时在个乱七八糟的疯子身边撒娇,说不定就恼羞成怒把谢疯子杀人灭口了呢?
  谢春行喝了一大口酒,习惯性地用袖口擦嘴,完全忘了自己今天穿的是一件不便宜的湘迟素。他看着北方说:“那天宣王的车队刚刚离开潺塬城,我就后悔了。颢儿根本不喜欢裴扬风,可裴扬风威逼利诱地带走了他。可我呢?我居然就那么放他走了!”
  余一命老脸一抖,小心翼翼地问:“谢疯子,你是觉得……你是觉得……人家喜欢的人是你?”
  谢春行脸红得快要滴血,没有了乱七八糟的胡子,冷风吹在热脸上的感觉分外尴尬。他又喝了一大口酒,含含糊糊地说:“老头子你怎么跟个八婆一样。”
  余一命半生行医,看尽世间生死情爱。那段时间,叶栖华虽然被病痛折磨得少有清醒,可神情言语中,却是早已对裴扬风爱至痴狂。
  老人家不忍心说得太清楚,毕竟所有人都一样,若是不小心爱上谁,就总会觉得对方至少也会喜欢自己一点点。
  历州城里两人各怀感慨地喝着酒,千里之外的北方草原上,却有人陷入了重重杀阵之中。
  天色似明非明,空中一片墨蓝色,只有东方天地相接的地方泛着鱼肚白。
  一马,二人,被兀烈国的勇士们团团围困。
  拓跋琛手握刀柄,面色阴冷。
  顾云深轻剑出鞘半寸,毫不退让地挡在林月白身前。他的声音平静温柔,却在呼啸北方中震荡在每个人耳边:“兀烈王,何故阻拦?”
  拓跋琛声如虎豹低吟:“陌生人,你带走了本王的妻子。”
  林月白想要上前,却被顾云深轻轻抬手挡在了身后。
  顾云深说:“王上囚禁我朝子民,逼得他数次自杀却不得解脱。如今若再行阻拦,就是要至两国和谈于不顾了。”
  “贵国的宣王殿下,本就没有和谈的诚意,”拓跋琛刀指顾云深,“我兀烈男儿不畏战,不畏死。夺本王所爱者,死!”
  一个斩钉截铁的“死”字破口而出,身后兀烈士兵蜂拥而上,誓要夺回王后。
  林月白急了:“我……”他想对拓跋琛说,我回去,我回去你身边,你不要伤害我师父。
  可顾云深却回头深深看了他一眼,如画眉目间泛起两分笑意,一分解脱,七分破釜沉舟的痛快淋漓。
  手中轻盈薄刃,出鞘。
  寒光潋滟,映着半缕朝阳,轻飘飘地落在第一排士兵的脖颈上。
  草原士兵们粗糙棕黑的脖子上出现一道轻薄的红痕,像是佳人指尖蘸着胭脂,轻轻抹了那样一痕。
  顷刻,鲜血喷涌而出,五六具尸体齐刷刷地倒在了草原上。
  这是林月白第一次见到顾云深杀人。
  公子说顾云深练的是君子剑,练剑初始就要背诵一大堆的规矩。不可致人残疾,不可取人性命。那柄剑在顾云深身边二十年,从未沾过一滴血。
  越来越多的尸体堆积在脚下,鲜血浸透了草原,染红衣摆。
  林月白呆住了。
  顾云深回头,温润如画的脸上溅了血,厉声喝道:“走!”话音未落抬手把林月白扔到了马背上,周身气息忽如狂潮汹涌,硬生生震开一条血路。
  马儿通灵,哀切地一声长鸣,驮着林月白飞奔向南方。转瞬间已经冲出包围圈,在滚滚烟尘中逃离百步之远。
  拓跋琛森然下令:“放箭射马!”
  箭雨铺天盖地拢向远方。
  顾云深阻拦不及,又被敌军缠住。他心急如焚,目中一片赤红。
  他想起临行前那一夜,想起长秦关里呼啸的朔风和晦暗的油灯。
  严邵目光清冷:“你会带月白回来吗?”
  顾云深说:“我当然会尽力而为,月白可是我的徒弟啊。”
  月白他……他是我的徒弟啊……
  顾云深惨然长笑,掌中轻剑在他的内力压迫中骤然碎裂。碎片向南飞出一道风驰电掣的虚影,堪堪挡下了最前面那几支箭。
  箭势微一受阻,马儿已经逃到了射程之外。
  顾云深兵刃已毁,分神阻拦箭雨间,背后一刀挟万斤之势砍下。顾云深躲闪不及,那一刀重重砍在了他的右肩上。
  挥刀人只是个普通士兵,力气不足,刀刃刚入体便受顾云深内里阻挡,只砍下两寸深。
  顾云深回手捏住刀背猛地用力,厚实的马刀登时裂成了碎片。
  拓跋琛怒不可遏,怒吼:“擒住此人,死活不论!”
  顾云深发带断裂,黑发白衣交缠着在风中猎猎飞舞。他已经是半身鲜血,断臂失剑,却身子笔挺地立在重重围困之间,清俊如玉的容颜在血污乱发间更显风华。
  拓跋琛亲自挥刀砍下。
  顾云深狂笑一声:“来战!”
  此处离严邵麾下守军防线已经不过五十里,兀烈王再如何不甘心,也追不回疾风马上的林月白了!
  想到此处,顾云深心中快意,连肩上痛楚都轻微得几不可察。
  严邵,我顾云深说话算话,一定……一定会让月白安全回家。
  顾云深把内力催到极致,肩上伤口几乎要流尽他所有鲜血。
  拓跋琛却是越战越心惊,顾云深身形如鬼魅,招式快如闪电,修长的手指一拨一挑,在长刀支撑的寒光大网中招招袭向他致命之处。
  拓跋琛忍不住问:“你究竟是何人?”
  顾云深失血过多,心知自己已经撑不了多久。算计着林月白此时应该已经进入了叶军营地,顾云深干脆放手一搏。
  苍白的脸上绽开一个神采飞扬的笑容:“剑圣山庄,顾云深!”最后一字落下,顾云深心脉爆裂,凌然掌劲重重落在拓跋琛胸口。
  绝招落尽,一人口吐鲜血而立满脸不可置信。
  一人摔落在血泊之中,含笑合眸。
  士兵们慌张地搀扶着他们的王:“王上,您还好吗?”
  拓跋琛感觉自己的肋骨至少断了三根,肺腑之中更是剧痛难忍,不知伤得如何。他挥手说:“本王无碍。”
  手下问:“王上,此人该如何处置?”
  拓跋琛犹豫片刻,硬生生咽下一口血,苦笑书:“先带回王城,请大夫医治吧。”


第二十一章 
  叶栖华趴在御书房的桌案上做了一个噩梦。
  梦里飘着温柔缱绻的漫天花雨,裴扬风怀抱一人在花雨中低声说着绵绵情话。怀中人抬起头,是和他一模一样的盈盈笑颜。
  可叶栖华知道那不是他,他就是知道。
  他一点一点靠近,愤怒地张开想要喊出那个名字,喉中却发不出声音。
  和他一模一样的脸依偎在裴扬风怀中,温柔,乖顺。只有看着他时,眼底流露出一丝得意与挑衅。
  叶栖华心中剧痛。
  你是谁?你究竟是谁!
  长剑贯穿了他的胸口,剑柄握在裴扬风手中。
  叶栖华抬头,目光绝望凄楚。
  裴扬风漫不经心地握剑在他胸口一拧,淡淡说:“你没有用处了,栖华。”
  叶栖华从噩梦中惊醒,捂住胸口剧烈喘息。额头冷汗滴落下来,口中也是一阵腥甜。
  天亮了,阳光透过窗棂斑驳着落在桌上。
  身侧的裴扬风还在批着奏折,声音像他的噩梦中那样漫不经心:“醒了?”
  叶栖华睫毛一颤,确认自己还活着,呼吸才慢慢平稳下来:“我在这里睡着了,你为什么不叫醒我?”
  裴扬风打了个哈欠:“陛下,微臣一个做臣子的,在这里连夜批阅奏折。您身为真正的天下之主,陪微臣在御书房待一宿很委屈吗?”
  叶栖华揉着眉心:“你真是死也要拖个垫背的。”
  裴扬风一宿没睡,精神倒是看上去比叶栖华还好:“你脸上那么差,睡得不舒服吗?”
  叶栖华沉默了一下,淡淡道:“做了一个噩梦。”
  裴扬风批阅奏折的手指僵了一下,继续若无其事地问:“梦到什么了?”
  叶栖华说:“我梦见你说,我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所以送我上西天。”
  裴扬风提笔蘸朱砂子在奏折上批了一个“允”字,说:“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不会吗?”叶栖华扭头看着裴扬风,“可你看上去就像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大奸臣。”
  裴扬风竟下意识地避开了叶栖华的视线,含糊不清地说:“你对于我来说,永远都是有价值的。”
  叶栖华是他此生的亏欠,也是他世间仅存的血脉牵连。
  还有另一份他不愿承认的情愫积压在心口最深处,那句话不必说出来,只是想想,都觉得万劫不复。
  前尘种种淋漓鲜血,彼此折磨的太狠太痛。裴扬风怎敢承认,他早已对叶栖华有了爱恋。
  还好此时的叶栖华忘记了,不会再用那满腔深情逼他坦诚自己的心意。
  长秦关里,严邵还在等消息。
  他从昨夜就站在了城墙上,一直等到日上中天,仍然像块石头一样,一动不动。
  亲兵们不知道该怎么劝,只好陪将军一起站在城墙上等,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眼看日头就要向西了,远远的天地相接处忽然出现了一个小黑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亲兵惊喜道:“将军,是前方战线的信使!”
  信使策马冲进长秦关,踉跄着跪倒在严邵身前,声音沙哑:“将军!”
  严邵面无表情:“何事?”
  信使道:“顾盟主的马驮着一个昏迷不醒口吐鲜血的鲛人冲入了我军营帐中。”
  亲兵与顾云深相熟,忍不住问:“顾盟主呢?”
  信使摇头:“未见顾盟主身影,前锋刘将军已派人外出巡查,命我迅速前来将此事告知严将军!”
  严邵沉默许久,说:“把人送到长秦关来。传令刘将军,要多派兵力全力寻找顾盟主的下落。”
  信使说:“严将军,那人急火攻心至今未醒,还在军医营帐中修养,恐怕要过段时间才能来长秦关了。”
  严邵面上无喜无悲,片刻之后徐徐开口:“我随你去前锋营帐。”
  京城里的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花瓣腐烂的芬芳和花苞初绽的清香交缠在空气中,像极了这座城中尸骸遍地的繁华盛景。
  叶栖华坐在茶楼里悠闲地喝茶听书。
  今天他是被裴扬风带出来的。宣王殿下嫌宫里烦闷,非要带他在京城里瞎逛美其名曰体验民间喜乐疾苦。
  叶栖华身子娇贵,不比宣王殿下健步如飞。他没逛几步就建议去喝茶,说得振振有词:“茶楼酒馆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殿下若想知道百姓心中所思所想,最好的地方就是茶楼。”
  于是两个人把随从留在楼下,一起上楼喝茶听书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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