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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兄不想见他们。
信中说此病不宜见人,怕会传染。
但是他们都知道,这只是个借口罢了。
大师兄身患心疾,而且只能靠轮椅代步,已经时日无多,只怕年老体弱,再无当年风采。不想见他们,只不过是不想让他们看到他如今的样子。他一生好强,在四兄妹中是最认真、最刻苦的,也算是成就最大的,可奈何天不成人之美,他年纪不算大就已是如此,如今为了在师兄妹心里保持当年的风度,竟连最后一面也不肯相见!
谁能想到二十多年前,他痛苦而又决然地离开,发誓一辈子也不再踏进碧水山庄,竟成了真的呢?谁能想到,那次无可奈何地分别,就是一生,此后再不能相见了呢?
夫妻二人都知道大师兄的脾气,也都红了眼。这么多年了,他们是真的想见见他。
秦枫他们如此伤心,就劝慰道:“这是家父的意思,虽然不能再相见,可把回忆留在二十多年前,也未必不好。而且现在,多年前的恩怨已解,师叔和师姑你们也已经圆满,他心里也是为你们高兴的。就是到了九泉之下,我想我爹也安心了。”
“枫儿,”齐昀声音颤抖了,“这么多年,我是真想看看大师兄。可当年的事,我心里一直都放不下。现在好不容易和好了,去看看他都不行吗?就算他坐着轮椅又怎样?生了病又怎样?他还是当年那个疼爱我们照顾我们的大师兄啊……”
“对啊,枫儿,”李沐雪哭了,“现在我们终于放下了心结,是真的先去看看他。和他聊聊这么多年发生的事情,就像我们小时候坐在一起谈天说地一样……”
秦枫看着他们,“师叔,师姑,我爹的性格你们是了解的。他做了决定,是谁也改变不了的。我想你们的心意,他心都领了,只不过他一生叱咤江湖,到最后想保留点体面而已。”他顿了一下,才接着说:“其实,你们不再见面,也未必不好。经过那么多年,物是人非,你们的性格经历,想法看法,都已迥然有别,就算你们再聚一起谈天说地,也未必能有当年的感觉。把那种感觉留在二十多年前吧,现在感到悲伤也好,遗憾也罢,可那种美好终究不会被破坏,也会一直留在你们心里。”
齐昀听着侄儿的话,眼睛一亮:“枫儿,你对此事见地颇深哪。看来,大师兄真有个好儿子!”
李沐雪看看秦枫,又看着齐昀,说:“我就说嘛,大师兄这儿子,真是没的说!这也说明我们哪,能有个好女婿!”说完,她擦了擦眼泪,然后朝秦枫微微一笑。
秦枫也朝他们微微笑了一下。
刚才的话,也是说给自己听的啊。
悲伤也好,遗憾也罢,那种美好终究不会被破坏,也会一直留在心里……
呵,好女婿……从今以后,自己还能去看他吗?
“既然如此,”齐昀说,“枫儿,我们就从了大师兄的意思,就不过去看他了。只不过,我们给他备了六箱东西,你可得带回去。”
“这……二师叔,我来求亲,都没带什么礼,你们准备那么多,我……”秦枫一下觉得不好意思了。
“傻孩子,我们都是一家人,”李沐雪说,“你带不带礼的,有什么要紧?何况这东西也不是给你的,是给大师兄的,你这次就带回去吧。”
“对啊,枫儿,”齐昀说,“这东西你就带回去吧。其实我也知道,齐晨那小子,这些年在外面没少给你惹麻烦,你也没少照顾他。”
“那都是应该的,”秦枫说,“谁让我是大哥呢。”
“好!”齐昀赞赏地朝秦枫看了一眼,又与李沐雪对视一笑。
三人聊了一阵,又一起吃了饭,秦枫看着天色不早,而自己得在明早天亮之前赶回去,就起身告辞了。由于秦枫与泉雨露不久之后就要完婚,齐昀与李沐雪也不好挽留,只提醒他在路上多多小心,多照顾自己,不可过于劳累,然后就让他离开了。
一晃,六月已经过去了。秦枫与泉雨露已经算了卜,八字相合。婚事就这样确定下来了。至于婚期,倒是暂时没定,因为泉雨露的亲生父亲,病得厉害,说是这两天,就可能要撑不住了,这种情况,泉雨露在他身边侍奉,也暂时不想定下婚期。
七月三日。齐家庄的泉护卫去世。
在他临死前,齐昀向他承诺会好好照顾雨露,老人也知道自己女儿已经定下了婚事,而且还是秦家庄的公子亲自来求婚的,他的身份地位比原来的齐晨还要高些,他颇为满意,最后放心的走了。
七月四日,秦枫从秦家庄赶来,吊唁泉护卫。礼数周全,进退得体。前来吊唁的人,也都对他赞不绝口。
不知何时,江湖上的流言变了。
在年初,这秦家庄的公子还是因一个美貌男子拒绝挽城萧姑娘的狂妄可笑之辈,在五月,他还是个见色起意、仗势欺人的纨绔子弟,可到了七月,就成了彬彬有礼、有情有义的秦公子。半年多的变化,让秦枫感到颇为可笑。
泉雨露的至亲去世,百天内都不宜办喜事,她想往后拖些时间,可秦家庄的秦老爷子,却是不想再往后拖了。
七月十四日。秦枫本想按照父亲的意思,过两天就去齐家商定成亲的时间。让父亲看着自己完婚,他也该放心了吧。他想。
此时暮色降临,秦枫在正在拍着自己平常骑的那匹云纵马,看着它欢快地吃草料。
可他心里不免想起苏雪音,。从上次从他那儿回来,就再没去看过他,明天就要去商议婚期了,不知以后什么时候能见面?
正这么想着,在宝月阁的方向,突然有一束光亮上升,引人捉摸。随着“隆”的一声,那光亮中有五颜六色的光束溢出,流光四射,绚烂无比,一下照亮了整个天空。
秦枫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是烟花!
他想起那天对苏雪音说的话。若是他想明白了,或是他想见自己了,就放一束烟花。
这是他放的吗?
他是想见自己了,还是想明白了?
秦枫的心,骤然“砰砰”跳起来。这么久了,自己的话他还记得?那些烟花,他还一直留着?越想就越是开心,越想就越是激动。容不得几分迟疑,他上了马,就从西小门直接奔向了宝月阁。
就算是订了婚又如何?就算是被整个江湖夸赞又如何?只要他说一句话,这些都可以抛却。他这是终于想通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秦霜:我哥要提亲了,你就一点不生气,一点不难过?
苏雪音:姑娘是想让我生气难过呢,还是不想让我生气难过?
秦霜:……
秦霜:我没把你当下人。
苏雪音:那姑娘把我当成什么?
秦霜:当成……
秦霜一直站哥哥和苏先生,鉴定完毕。
到了本章,
烟花终于隆重出场!
与君相离
秦枫到了宝月阁,第一眼看到是在院子里手足无措的朱砚。
“雪音呢?”秦枫问。
“公子,”朱砚抓着秦枫的衣袖,十分慌张:“你可来了,公子!苏先生他,他走了!”
“走了?”
秦枫心里猛然一空,但看着惊慌的朱砚,他还是定了定心神,努力保持平静,“你说清楚点。什么时候走的?”
“今天晚上,刚刚吃完饭,他遣我去夜市里买点东西,然后我刚回来,他就不在了。就,就留了一张纸条和一封书信……”
“纸条和书信呢?”
朱砚从怀里掏出纸条和书信。
纸条是给朱砚留的,上面说自己时日无多,只想出去走走,去看看外面的大好河山。让朱砚不要惊扰公子,等公子什么时候问起来,再告知他,并把那封信交给他。
秦枫拆开了信。信是这样写的:
四年多前,我因故中毒,公子历尽艰辛,不辞辛劳,遍访名医为我治毒疗伤。等我醒来,失去记忆,且不明来路,公子不以猜忌,不以怀疑,反与我相交甚笃,肝胆相照。相伴至今,公子待我如初,我深受感动,却无以为报。事到如今,我已命不久矣,只想游山玩水,寄情山河。不辞而别,失礼之处,还望见谅。公子即将大婚,诸多事情,应接不暇,不必为我耗费心神。我在途中也会听说此事,定在心中为公子祝福。至于那天许诺,要看公子成亲,只能再次道歉,自食其言,得罪之处,还望公子海涵。
秦枫将信捏成一团,然后转向朱砚,冷声问:“为何不听苏先生的话,等我问起来再说?”
“公子,对不起,公子!”朱砚看秦枫冷下脸来了,更是害怕了。
秦枫看他一眼,叹了后气:“罢了。他想走,谁也拦不住的。”可说完,眼睛就红了。他把信铺平,折起来放进怀里。
“公子,苏先生是走着的,他身子弱,一定没走远,若是现在去追,一定能追上的!”朱砚急声道。
“不必了,”秦枫低下头来,连声音也是低落的:“朱砚,你现在把这里收拾一下,过两天,就回秦家庄吧。”
“公子,对不起,是朱砚没用,没看好苏先生……”朱砚还在道歉,他看公子好像失了魂,就更担心了。
“这不怪你,”秦枫苦笑了一下,“别多想。”
朱砚应声,然后看着公子离开了。不论对谁,他都是道别之后再离开,可这次他说完话就走了,连声告别也没有。看来,苏先生离开了,对他打击挺大的。他看着公子的背影渐渐消失,不禁连连叹气。
秦枫是走着回去的。他牵着马,就这样走在回去的路上,连他也没注意到,自己走的不是来时通往西小门的路,而是通向北面大门,路过柏树林的路。
不知过了多久,他已置身于柏树林中。
此时天已经黑下来,树林中的风声与蝉声交织,沙沙作响,莫名有些阴气,好在一些较为低矮的树枝上有几处灯笼,所以也不至于黑暗。
这时候,前面突然闪过两人的身影。
秦枫一惊,只一眼,他就认出来了:背对着自己的是雪音!而他斜对面的,竟是齐晨!
秦枫知道,这两人认识。只是没想到,齐晨怎么会在这儿?怎么会那么巧,雪音刚走,就碰到齐晨?
他本打算直接走过去,然后向他们两个问候几句,若是雪音执意要走,自己也不会强行阻拦。
可这时候,齐晨的话让他蒙了。
“苏先生,你让我帮你办的事,我都已经办妥了。”斜对面的齐晨说。
秦枫站在一棵树的斜后面,树林的光线昏暗,而且夏日树林的蝉叫声,虫鸣声等颇为繁杂,秦枫一路走来的声音也掩埋这声音里了。他们显然不知道秦枫也在这里。
但秦枫更是惊讶了。这怎么回事?雪音让齐晨办什么了?还有,这口气竟如此熟悉,他们什么时候熟到如此地步的?
“有劳了,齐公子。只不过,以后我不能帮你办事了。”苏雪音的声音口气也都是熟稔的。这让秦枫更震惊:他们相熟也就罢了,雪音怎么也为齐晨办事?他究竟瞒了自己什么?
“我知道,”齐晨晃着凌栎剑,“你要离开了。我真是要感谢你啊,苏先生,四年以来,你一直帮我提供秦家庄的消息。”
此话传来,秦枫的心就像被刺了一下。
雪音为齐晨提供秦家庄的消息?还已经四年了?自己被瞒得死死的,他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也得多谢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