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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京秋-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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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似是想起什么,满面温柔,继而恢复高傲神色:“可惜他已经死了,难不成你还会起死回生的岐黄术?你且去后山看看。”
    我挣扎着起身,脚下一个踉跄,跌撞得跑到山庄后山。褐黑的木板棺材旁刚燃尽一堆纸钱,烟气飘散,叫念儿的小鬼抹着眼泪嗷嗷大哭,小脸上抽满泪珠。
    是了……死人都要停灵七天,周阳的死又仓促,来不及举办隆重的丧礼,就这般讲就着不设灵堂……
    我又痛又愧,不由倒退了两步,好一阵头昏目眩,血液沸腾,将力气一一烧尽了,足足一炷香时间,才敢前进。
    但听见念儿哭道:“爹爹,爹爹……”
    我抚着棺盖,虚虚将其打开,想哭又不敢哭,强自偷偷憋着眼眶内的水液,不顾他错愕的表情,拼劲打开了棺盖。
    里面躺着的人依稀脸色惨白,眉目间却泛着温柔的光芒,嘴角微微扬起,似是平静的睡着了。
    冰冷的身体一点温度也没有,躺在我怀里,了无生机。
    我抱着他,雪花扑簌簌落到他发间,竟然不曾融化,我替他一一拂去,不禁怔怔地抬头看了眼天穹。
    纸钱的灰屑和雪花被风一吹,四处乱洒,密密麻麻铺在周围。
    伸手再探,一点鼻息也无。
    我恍惚地望着他闭上的眼,轻轻道:“周阳,我想着你。我想着你。”
    江碧波遥遥地道:“你还不消停?他死了!他死了!你这样子,是打算殉情?”
    我咬紧牙关,紧紧抱着他不松手:“他没死!他没死!你少胡说八道……他不会死!”
    谢统道:“他死了。”
    我瞧见周阳腰间那把匕首,眼怔怔地抽出,将它对准了胸口,刺开一片血迹,心中混混沌沌,道:“我要带他走……”
    “人死不能复生。”谢统神色淡然,“节哀。”
    山庄外传来几声寒鸦嘶嘶啊啊的叫声,我茫然地握着他的手心:“是么?……可我要带走他。”
    谢统勃然变色,愠怒道:“他留话,让你照顾念儿。你连他的话都不听了?”
    念儿的哽咽声,让我猛然一震,瞥见他无辜童稚的粉脸,我不禁泪流满面。他竟然是要用念儿绑住我,好叫我不许寻死。可我现在连自己都没法照顾,又怎么能顾到这个孩子呢?
    我将匕首握在身后,坐起身朝他微笑一下:“还劳烦昱王了……我要去找他。”
    他两道凛冽的目光冷森森射来:“你莫要做傻事!”说着,飞身扑来,欲震碎棺板!
    我涩笑一下,匕首落下,直接插入心口!这一下用尽力气,登时鲜血横流,粘在衣前,脱力地和他倒在一起。
    狭小的空间有点挤不下两个人。我将他搂得紧了些,低声说:“别怕,别怕,我这就去找你。”
    谢统自然来不及出手,他才刚到这里,我足尖弓起一体,将棺盖借力推起,他掌风一落,恰巧推得棺盖滑上,面前一黑,严严实实关住了。
    我一抱着他,就发现他身下那处的棺木微微凸起,想是有机关在内。
    果然,是个暗扣,琤琤几声,棺材锁死,除非劈碎,决计也打不开啦。要想劈碎,也须几分功夫……
    外面传来啪啪几声敲动声响。
    我将匕首插回他的刀鞘,在黑暗中抚摸他的眼睛,万种情绪雷轰电掣一般流淌而过。心跳得愈来愈快。
    你欠我的,我欠你的,都没有算清,纠缠不休,哪能就此结束呢?
    身体一点一点凉下去,仿佛所有的心安理得,都归于这一刻的寂静。
    
    第37章 37、
    
    最混沌的黑暗过后,眼前渐渐泛起光亮的白。
    身体轻飘飘地下坠,到最后狠狠摔倒了地上。
    怎么回事……难道我不在棺材里么?
    我睁开眼,周围一片鸟语花香。
    “你信不信……有种人,能够穿越时空……?”
    “我只赌这一次……”
    我走到溪边,望到自己的倒影。
    水里的人依稀是十八九岁的少年模样,脸色有些白。
    我猛然明白了到底是什么在作祟——
    谢瑛以前生性活泼顽皮,但因为身份所限,不能尽兴,索性常常拉着我一起,借机和我互换衣服,打我的旗号上蹿下跳。
    他自幼便这么干,我早已习以为常。
    但后来……不知怎么,他不再穿我的衣服了,我便渐渐忘了有过这回事。
    这时我却记起来原因了。
    那大概也是年少时的事情。
    某次谢瑛又照旧和我换了衣裳,打算去山下买烧鸡,我自然满口应允。
    各个仙君的神像立在大殿之中,师长们除了远门,让他好好看着,不要断了香火。
    谢瑛冒充我下山,这事就只能我来做。
    我昏昏欲睡,中途忽然冒出一个穿黑衣的蒙面男人,对着我拔剑便刺。
    我那时武功马马虎虎,挨不过几招,就被挑飞了武器,对方的长剑便立刻刺入了胸膛,顿时鲜血如注。
    等再次恢复意识,都是半年后的事情了。一睁眼,谢瑛脸色惨白,望来的悲戚目光叫人寝食难安,几乎都要流泪了。
    我有些含糊地说:“阿瑛,你别哭啊。”
    谢瑛巴巴地哽咽道:“陈渊,对不起。是我执意穿你的衣服,是我害了你……”
    我记忆里,他也就哭过这一次。看到他哭,觉得很不好意思:“什么害不害的,不就是躺了段时间嘛。”
    谢瑛道:“刺客本来的目标是我,你是替我……受了这一次刺杀,对不起……对不起……陈渊,我以后一定对你好。”
    这小子说的都什么胡话。朋友之间,何必客气。
    不过我母亲父亲也都哭得撕心裂肺,这让我很不解。人不是救回来了么,这么担心做甚?
    我便问谢瑛:“到底怎么一回事。”
    谢瑛雪白着脸,怔怔的眼光扫过,似是难过地立在阳光下,面容显得不太真切:“你睡了半年未醒。我翻遍古籍,才明白你可能丢了魂魄,一直醒不过来。而且,你的身体甚至消失了……直到三日前……”
    我仔细回想,记忆只停留在被刺杀那一刻。心里直觉有什么不对劲,总觉得似乎有更多的事发生过,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脑中只剩下一大片一大片的空白,就好像被人为地抹去了什么事情。
    那件事发生时,我差不多也就是十七八岁。
    天道规则,平衡万物,没有一人可以逃过规则的制约。
    若有人打破时空的限制,阴阳失序,天道就会设法弥补,让一切归于原位。
    被抹去的部分,很可能就是这种不得已的规则使然……
    难道……难道周阳所说的荒谬言论,竟然真实发生过?
    我仰望着一碧如洗的天空,突然知道了周阳想让我做什么。
    他说,他赌这一次。
    他赌的,是我会不会去找他。
    周阳这傻子。
    他独自记着一切,独自想着一切,独自扛着一切,独自爱着恨着疯着痛着,被遗忘后咬牙一步步走向不归路,永远得不到回头的机会……周阳这傻子……
    他不能说也无法说,只能寄希望于我了……只有我了……
    原来,我就是他所说的那种人。
    我想见他。
    我守在他赴京赶考的必经之路上,等着那个眉心一点朱砂痕的、风华正茂的周阳。
    一个月过去后,我始终未能见到他。忽然间记起,现在尚是先帝当政,先帝昏庸,除去玉京的纸醉金迷之外,外界早已乱得不成样子。这一年又遇旱灾,许多流寇因此作乱。
    朝廷因为此事发了休试文书,但国朝边域辽阔,许多人都依旧赴考后才发觉讯息。
    说不定他压根没有去京城。
    我只好咬牙,沿着他家乡到玉京的必经之路慢慢找过去。
    功夫不负有心人,我在找到第十三个城镇时,总算是听到了一点讯息。
    城外山上有一伙占山为王的强盗,十分野蛮,今年逢人便抢,遭到官府几次抓捕,愈发猖獗,不久前更是直接绑架无辜百姓,扬言要“杀鸡儆猴”。
    他们绑了甚多人,无论妇孺,还是老人,统统“一视同仁”,当地百姓人人自危,甚至都不太敢出城了。
    但这事上面压了下去,没有告诉外人,所以还会有要上京的学子经过这里。
    我这般一想,觉得他多半都是被那山贼绑了起来。周阳的剑法稀松平常,装作严凌时也未多加掩饰,多半都打不过他们。
    有了线索,这事就好办多了。
    去探路便是。
    
    第38章 38、
    
    我悄悄溜到运送粮草的马车上,钻进草垛里,将那个打杂的山贼给做掉沉了湖,乔装了一番。
    这个小山头倒是蛮山清水秀,台阶码得整整齐齐。
    我没敢大摇大摆走台阶,便绕道爬山,累得差点瘫倒。
    在此间,我的体力似乎比以前更差了一些。
    关人的地方一律在后山,看守严密。我借着茂密的树林,悄悄扫视。
    这伙山大王将百姓都关进巨大的铁笼子里,铁柱个个接近拳粗,肯定是劈不开的,只能依仗钥匙。
    我往笼里看了几眼,里面几乎都是些武夫,并没有周阳。
    等夜里月亮升了,我蹑手蹑脚跳下树,绕到更深的地方。
    在草丛的掩盖下,有一条地道伸下去。
    我眨眨眼,走了下去。
    这里没有看守,大概是因为里面关押的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不过依旧要钥匙才能打开牢门。
    我一间间寻过去,还是没有找到。
    一连这么搜寻了七八天,黄花菜都凉了,也没见到他。
    难道不在这里?
    我心中已经做好决定,既然找不到,那就下山去,把刺探好的情报交给官府,让他们来救百姓。
    我一个人,可对付不了这么多人。
    我正打算下山,忽然听到有个刀疤脸叫我:“罗七,你也算是半个识字的,看下这封信有没有问题?”
    我连忙接过信,只消一眼,立刻心内狂喜。
    这字迹飘逸流畅,是周阳的手笔。
    但仔细看,每句话的第二个字连接起来,就是在求人相助了。
    我抓耳挠腮地看了半天,努力念了一通,道:“没问题,没问题。”
    他说:“那就好,这个穷酸书生身上没多少钱,倒是能给我们写一些东西出来。”
    听到“穷酸书生“四个字,我的情绪就开始闹腾起来,便粗声粗气地咳嗽:“咳咳!那书生还在寨子里?我们寨子都是些粗人,他写的字太他妈的娘们儿,贴出去非叫人笑掉大牙。不如,你把他叫来,再写一遍。”
    刀疤脸的断眉拧到脑后:“那家伙倔得像头驴,一解开绳子就要跑,我们间又没几个识字的,只能将他绑着了。不太方便把他带来。”
    于是我便顺水推舟,到了关着他的房间。一开门,连杀人的心都有了。
    那人应该及冠不久,头顶束着个小冠,不过还依稀窥见了少年的模样。
    他眼睛一扫,眉心朱砂痣随着皱眉的动作轻微挪动,活灵灵就是个生动的美景。
    那张面容隐隐有几分日后的影子,只是气质大为不同,又倔强又意气地哼了一声:“你们这群强盗!又想让我写什么东西?”
    说着,故作老成地别过头,盯着把他和凳子绑起来的粗绳:“喂,你们快放开我!”
    都及冠了还这个德性,周阳以前居然这么可爱。他将来冷冰冰的样子,和现在简直天壤之别。
    我装作恐吓地说:“你给我乖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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