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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旧-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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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王爷本人倒是没有那般兴高采烈,毕竟是什么也看不见,只好用手抚摸着信上的油墨,也好圆自己一个念想。
  片刻后,墨轩沉默的站起身,脸上是一片绯红,眸子中却是一片清明,步履轻快的向着主帐走去。
  楼洵早已在营帐中等待着他了。
  墨轩坐在主帐的的座位上,依依不舍的将书信交给楼洵。
  他心中难免有几分好笑和心疼,平时不轻易示人的那些敏感又柔软的心思,竟只能依靠酒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来抒发。
  楼洵一张书信,大概看了一眼,又装腔作势的念了起来:“即日送往西北黄金百万两,以备军需。”
  没了?楼洵不死心的抖了抖信封,确实没有遗漏的地方了。
  楼洵不可置信的再翻了翻,确实是没了。
  将一只信鸽从京城送往西北,花费了将近十天的时间,就为了说这些。
  墨轩却轻笑出声,招呼着楼洵替他将书信收好。
  但楼洵走后,墨轩又从怀中拿出剩下的一封信纸。
  不同于刚才拿腔作调的军情,上面只有一段话和一幅画,字和画的边缘都用少量的朱砂混着矿物的碎末点上了。
  墨轩伸出手顺着笔画一点点的描绘过去,在指尖沾满了碎屑后,七王爷才看出来这是一段情话:“愿许黄金万两,换子卿锦笺一痕。”
  墨轩苍白的脸染上了淡淡的红,不深,就像是用水墨晕染上的。
  墨轩又接着用另一只手的指尖点过去,这是容陌的一窗小绘,画的是他自己,估计是怕自己离开京城太久,断了与他的念想吧。
  他又画了一遍,直至将他的全貌映入心中,忍不住想到,还是亲眼看见他了。
  自己的小殿下,还是自己喜欢的那个模样。
  墨轩站起身回了一封简短的信,连夜发往京城。
  再多的相思,也就化作几行字。待重逢之日,再念给你听吧。
  七日后——容陌坐在乾清殿中,代理容曙,听着文武百官的唠叨。
  容曙的身体也是每况愈下了,偏偏又查不出病因,只能在那耗着。
  他今年已是四十又四了了,算得上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了,身体也难免不好。
  这不,这几天他又偶感风寒,干脆连早朝都不上了,直接差使着在前线指挥战情的容陌,替他上一回早朝。
  容陌对容陌突然病倒这件事的原因尚存疑虑,但是他的指派,也正中他的下怀。
  他早已对此有所预估了,只是苦于战事繁忙,无法实施罢了。
  母后留下的那个木牌,自己暂且也不曾找到用法,但是朝中的几位老人毕竟会知道这件物品。
  毕竟,上面刻着的可是一个张牙舞爪的“薛”字。这般凶恶的朝代,谁敢伪造一个罪臣的信物呢?
  他正合眼,沉思之间,文武百官队伍中突然爆发出一阵激烈的争吵。
  容陌睁开眼,厌烦的挑了挑眉,吵的还是自己前几日拨往西北的军饷。
  兵部尚书衡燕:“殿下你将如此多的军饷接发往西北,是否考虑过京城的生计?国库中本还有余银的,但你此举,就会导致全城入不敷出啊!”
  容陌有些好笑,他提出要向西北再拨送军饷时,也没见他们几个多么激烈的反对。
  而现如今钱也已经在途中了,皇上的手谕也下来了,他们又突然不愿意了。
  真当他们曾经的哑声不语是在开玩笑啊?
  何况国库的银两一直是由户部在管,什么时候轮得到兵部来插手了?
  容陌俯下|身,好整以遐的看着衡燕:“庇护所中的开支用度现如今已由东宫和七王爷的月例负责支撑了,无需国库支出了;将士们的军饷早已备下三个月可用的了;官员们的月份也已经发往户部。无其他事,其他可以用到钱的地方了。衡大人,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妥吗?”
  衡燕一时语塞,却仍不死心道:“若是七王爷以及他手下的将军将领,将军饷全都另作他用,甚至是拉拢敌人造反,那应当如何?”
  “那又如何。”
  容陌笑了笑,不顾文武百官惊诧的脸,再次重复了一遍:“那又如何?他能将割据散国十多年的西北边疆还给祉国。而那些黄金留在京城有什么用?送给那些无所事事,见利忘义的皇亲国戚盖房子吗?我们守的只是祉国的京城,弃了也就弃了,反正还能找到一个更好,更有龙气的都城。七王爷守的是西北的边疆,唯一的关口。我们既然有条件,为何不助他成功?”
  衡燕张了张口,刚想反驳,容陌又扫了扫他身后的那一群人,笑语晏晏:“什么时候户部的事还要拉上兵部才敢开口?既然皇亲国戚确实需要增盖宅邸的话,孤明日就调遣一队将士,专门负责此事。你看这样解决,如何?衡王爷,恭皇叔?”
  容陌的目光越过出面的衡燕,直接点出了幕后主使。
  他一向不喜欢在人前太过不给人面子,起码还得是进退有度,衡燕一开口,自己就知道只知晓主谋不是他。
  毕竟一个兵部的人越权去管户部的事,而温涵却没有开口向自己汇报任何事,甚至是提出异议。
  所以,不是关于兵部的事。
  虽然确实是为了指责自己将国库中三分之二的银两发往西北,但兵部不可能管得着这事。
  而京城中,都不缺想找兵部要钱的官员,但有名正言顺的人还真不在多数。
  起码在祖训中收到优待的王爷算是一种人,皇上一种,以及自己也算得上一种。
  整个国库都是皇上的,他没有那种必要。而容陌也没有那种闲情雅致。
  就只有一群厚着脸皮蹭饭,装修还要国库出钱,自从上回出事后,没事还要给他们添个麻烦的王爷,才有那么大的闲情雅致了。
  再者说,衡燕与衡王爷又是表亲,也就只有他才能请他出面说这事。
  而京城中同样年老失修的王府就只有恭亲王的王府了,这点令他不得不起疑心。
  其实容陌发觉自己也跟不上那些打着仗,无法鱼肉百姓,就要从国库中抠钱的人的心理了。
  明明是来自同一国的人,不仅贫富差异大,连人心也差的那般大。
  被点出来的恭王爷和衡王爷倒是很坦荡的站了出来。朝廷养了他们半辈子,他们倒是没有学会丝毫的感恩,只是成为了吸血的寄生虫,想再在他身上扒下一层血肉来。
  容陌有时候就会忍不住支持游念的想法:这么偌大的一个京城,庞大的一个王国,无用的人那么多,不如全都杀了吧。
  但是容陌一直是挺平和的一种状态,因为游念同样也没法说清有用无用的界限究竟是什么?
  一个人身体残疾,却可以打造出世界上最辉煌的宝剑,算是无用吗?
  一个人耳聪目明,却心狠手辣,只想着算计他人,算是有用吗?
  一个人身居高位,却不谋其职,只想着鱼肉百姓,算是有用吗?
  一个人贫苦出身,落榜秀才,却打造出最宏伟的帝国,算是无用吗?
  有用和无用的界限过于模糊了。同一种人,因为个人感官经历不同,对于两个人来说就是截然不同。
  这也就是他和墨轩的区别。
  因为容陌无法完全解释出他们的不同,所以他注定跟游念走到一条路上,分道扬镳也是迟早的事,只是因为多了一个秦盛和这个变数,所以提早了一点而已。
  若是当初游烟真的以自己怀中的孩子为要挟,入宫了。
  那么,他的母后的悲剧可能就不会发生了。
  自己说不定还会提早与游念交锋,也能早点摸清秦盛和的脾性。
  说不定,根本就不会再有这么一出自导自演的闹剧了。
  虽然游念要是真的认祖归宗,自己也还挺麻烦的,但是游念永远比别人了解他,又不像他自己那么明了自己,总归能省很多心。
  容陌挑了挑眉,微微笑了笑:“行,孤在这里,待父王答应下了,择日就将银子和人马送往两位皇叔的王府。”
  少年的语气直爽,率真,明朗爽快的很。那一点年少轻狂的模样掩盖了那里多少的心脏。
  林生黎适时的喊了一声:“退朝!”
  文武百官鱼贯退出乾清殿。
  容陌起身,垂了垂眸,准备走了。
  这时,一个骑兵从殿外穿梭而来,跪了下来:“报——西北来信!”
  容陌急切的走上前,接过了他手中的信封,慢慢的展开,一页信纸掉了出来。
  容陌拾起一看,是一幅画,没有多夸张的手法,描绘的是荒凉的西北戈壁,全画无多大装点,只有一点火堆的火星,上面附有一行蝇头小字,也沾着半点朱砂:
  “愿以西北为嫁,换殿下枕侧一席。”
  容陌的脸上方才浮现出半分亮色,堪称满足。
  容陌垂眸,轻声道:“那你可要记得这话,早点回来啊。”
  不然,我就等不及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脑子挺乱的,大概就是一个过渡章,因为没有糖分,所以决定自己产糖了。
那个排比句其实是在暗示:丹冶,木尧,左蹰和简岳,还有容栖。

  ☆、山河(肆)

  容陌坐在营帐中,把玩着手上的木牌。
  他特意去向木匠询问关于它的材质了:金丝楠木,十分珍稀的材料。
  但是据木匠说,这是用来做棺材的木料,却被制成一块小小的配饰,很是煞气。
  卫宪一听,当即要求由他来保管这块木牌。
  容陌倒是不觉得阴森鬼气,毕竟是薛襄留下的遗物。他握在手中,也只觉安心。
  即使薛襄知道自己的亲生孩子也许已经死在那场混乱中了,眼前的这个孩子也许不是自己的孩子。
  薛襄却仍然为他保留了选择生与死的机会。
  容陌有许多可以避免知道真相的机会:不坚持活到弱冠,最开始时就死在容曙手中,或是是在朝廷纷争之中;不遵守与薛襄的约定,固执的一个人走下去;不选择继承信中的责任,装作一无所知,好好活下去。
  每一个选择都是在走向死亡的过程。因为活着,甚至比这些选项还要痛苦。
  但是在薛襄眼中,容陌若是没有逃避,才是他真正的涤尘。
  这么一圈千回百转的矛盾转折,也无非是一个母亲的心罢了。
  容陌没有选择直接去拜访前朝与薛氏交好的重臣。
  毕竟依靠往日的经验来说,这是最为吃力不讨好的工作了。
  而有多少人会为了一个行将就木的帝王而选择,一个没有多少实权,甚至很有可能国将不国的太子,从而违背皇上的意志呢?
  即使是容陌自己,也绝对不会这样干的。
  所以容陌决定先杀了秦盛和。
  毕竟,这是确认他身份的最快渠道了。
  山谷秦家军的驻地中——游念坐在主位上,桌上铺满了军事地图。
  他皱着眉,提起笔,在一旁厚厚的一摞白纸上涂涂抹抹的。
  过了一会儿,他停下笔,顿了顿,叹了一口气,将白纸上的每一段,都一一划去了。
  游念扯了扯散乱的头发,烦躁的掰着手指上的关节。
  不行,还是不行。
  突如其来的援军为游念的计划部署添了不少麻烦,打乱了他的全盘设计。
  这恰好是游念最受不了的行为。
  游念无意识地咬着下唇,毛笔架在指尖,缓缓的转动着,不时在添上几笔:若是选择两面夹攻东西南北四门,那么就可以暂时打乱敌人的阵脚,但相对的战略位置极为重要的嵊泗二门就会无人进攻。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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