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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少怀朝着皇帝的方向躬身,“始皇帝横扫六合,改分封立郡县一统天下,二世施之暴。政令天下揭竿而起,高祖立汉,以为郡县此制无血脉同宗而亡,遂以封国郡县并行,致七国之乱,后有武帝实行推恩。而今我朝,以武夺天下,又惧武,岂不是如出一辙?”
赵恒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注视着李少怀,她所言让几位考官与诸众举子震惊,竟敢以亡国比之今朝,皇帝怕是再好的性子也是要动怒的吧,纷纷替其捏了一把汗。
赵恒合起自己的双手放在腹前,转身,“我朝北有辽,西夏,西有吐蕃,南有大理,其心各异,如你所言,当何以治?”
皇帝之声,充斥整个殿廊,李少怀微低的头抬起,上前一步扬声道:“观以兄弟之国辽,陛下言其心各异,然同宗血脉尚可倒戈,何况异姓之兄弟,今辽国之盛,觊我中原,窥我华夏,铁骑尤不可挡。夫以举世论国力,综而取之,当教化于民,藏富于民,再富国家,正心于民,正心国家。天下不患无臣,患无君以使之,天下不患无财,患无以人分之。文有智,以安天下,武有力,能定江山,再夺故土,攻城掠地。惟有道者,能备患於未形也,故祸不萌。”
李少怀合起袖子躬身大声道:“夫君者,以家为家,夫上君者,以国为国,万世之君者,以天下为天下!”
声音震耳欲聋,逼进人心的话,将殿内众人的热血烘热,沸腾起来。
翘首之人纷纷投以赞许与倾慕,同时自愧不如。
考生座次上的帷幔肆意飘动着,皇帝的目光凝着李少怀一动不动,所有人都在此时屏住了呼吸,殿内安静得可听见春风穿堂的声音。
“说得好!”
这三个字,让众人提着的心得以放下,李迪为之松了一口气,再观之李少怀,却发现其格外从容。
已近日落,礼部将黄色的空榜呈到皇帝御座前,由皇帝钦点一甲名单,再由知贡举当庭颁布一遍后于次日昏时在宣德门前的皇榜张贴。
蘸墨的笔滞留在空中好一会儿,赵恒挥笔依次写下了三人的名字。
其余之前排名好中第与落第的名单未有太大的变动,由礼部的官员进行唱名。
金榜是黄色的,榜内有一张金纸,纸上依次写了三个人的名字,“一甲进士及第,甲科第一名,李迪。”
李迪为省试第二,殿试拿了第一也不算太意外,只是他们好奇之前的省元会落到第几。
“甲科第二名,李若君。”
一二名对调了,“臣。。。”李迪想要争辩,被李少怀拉住。
“这状元本该是你的呀!”
“名次而已,金榜上本就不分伯仲。”
李迪的焦急,倒不是因为自己才华不如李少怀而要让这个状元之荣,他是思及了惠宁公主的强势性子,以及有状元头衔求娶公主岂不更好?
李迪又喜又气的,心道:你这个傻孩子,怎么就不明白呢!
“甲科第三名,李遵勖。”
本在省试落榜的李遵勖,得恩旨参加殿试,以一甲第三名,提名金榜,进士及第。
金黄色的榜单收好后换了一卷普通的榜单,“二甲取士四十九名,赐进士出身。”因人数多,便只按着名字一次念过去。
“三甲取士七十四名,赐同进士出身。”
“今年怎的取士这般少?”
“嗨,参加殿试的人总共不到四百人,看来又得等一年了!”
“沈惟温。”官员念完后将名册收起,高声问道:“可有异议?”
没过多久内殿又走出一个绿色公服的官员,“临川晏殊,少有才志,赐同进士出身,授秘书省正事,留秘阁读书深造。”
凡于殿试中进士者皆即授官,不需要再经吏部选试,只不过能被重用者,几乎都是前几名,也就是金榜上的几人。
殿廊内陷入一片议论声,许久后官员扯着嗓子道:“若无异议诸位便可以回了,今日昏时宫门外会张登皇榜,一切以此榜为准,金花帖子也会于这两日内发往至你们的住处,中第者若住处有变动要提前申明,另外圣上会赐琼林宴于三日后,届时也会有人通知你们。”
“金花帖子到手后,你们便是天子门生,届时该谢恩的谢恩,但这大内的规矩还是要遵守的!”
诸士子躬身拱手,“是!”
三日省试,一日殿试便在大庆殿前钟鼓楼的钟声敲响时结束了。
宣德门外的皇榜刚一放出,围观者男女老少皆有,穿着颜色红红绿绿如百花,将皇榜前的空地挤得不剩一点空隙。
礼部在朝报上刊登榜文,制成多份由各路传信使快马加鞭传至各州县。
不光朝廷有这种专门传递消息的机构,民间也有私人的小报,这些民间小报往往会比朝廷传的消息还要快。
各世家的轿子一早就停在了宣德门附近,达官贵人若看中了哪个进士,便上前拉拢,至此之前已在家中备好了晚宴。
街道上不乏一些胆大之人,带着粗壮的大汉直接将看中的进士扛走。
普通的二三甲进士都有人争抢,更别说金榜上的了。
可惜的是,今年的状元郎已娶妻生子,不过也不妨碍一些世家想要拉拢结交。
李迪被人所围,进出不得,盛情难却,遂无奈的答应了几个员外日后的宴请。
“李真人进士及第,名列第二。”张庆离开了一小会儿后将消息带给赵宛如。
能及第便是天下读书人所梦寐以求的了,“第二。。。”赵宛如凝视着城楼下远处那密密麻麻的人群,“是因为寇准之事么?”
上一世,寇准是在她中了状元之后才被皇帝冷淡贬去地方的。
“人终究是有私心的,爱屋及乌,谁也不例外!”
“即便真人只是第二,但也已经是很了不得了,今日姑娘是未曾亲眼见到真人在崇政殿的回答的策论。”李少怀中第,张庆替公主开心。
赵宛如侧身凝着他,“你去崇政殿了?”
张庆低下头,“今日臣在崇政殿外殿当值,不过臣未被真人看见。”
见赵宛如并未责怪,张庆继续道:“官家当堂向各举人提出三问,涉及国事,只有几人敢直言回答,官家特意问及李迪,后又问了李真人。”
“臣当差这么多年,所见胆大的官员也不少,但是像真人这般敢直言的,除了寇准再无他人。”
“言他们不敢言,言今时之弊,言堂上之人,字字珠玑,撼动人心。”张庆为武将,慷慨激昂之语也激起他心中热血。
“今日我总算明白了,您为何这么看重李真人。”
张庆侧过头,看着楼下被众人围拥的白衣少年,虽在远方,可也在一眼中被认出,落日打在那群穿着富贵的人身上,红绿夹杂期间,使得中间的白格外耀眼,“金玉,无论走到哪儿都会发光。”
听着张庆的话,赵宛如轻轻的笑了笑,晚霞的红光照在她的脸上,耳畔的发梢被金水河畔拂来的春风吹动,令人为之动容,“因为,她本来就是光呀。”
无论名次为几,又不论是何时,她与上一世一样,心中的感动从未消减,甚至要比上一世更为深。
因为此心中,是情。
李迪已经娶妻,李公武门庭之高,一般人家不敢高攀,于是纷纷投向李少怀。
李少怀皆已有婚约而拒之,不管来者何人,是何身份,谈及内事时,她都会言辞拒绝,郡主也好,县主也罢。
此次皇榜前的轿子中还真就坐了各王爷国公家的小娘子,其沈继宗之子沈惟温就被密王家的县主看上了。
京郊来了两拨人送帖,帖子长五寸,宽二寸半 上面写着中第人的姓名,帖子下压着花,因此称为金花帖子,帖子用一张大帖装着,大帖外面也写着名字。
中第的新任官员会在其任所有专门的官员教导,除了金榜之外或者是皇帝熟知有能力的进士,一般都不会委派实权官职,只从一些小官做起。能越级提升的往往是那些进士及第之人。
正式上任之前,皇帝会赐琼林宴。
“明日琼林宴,殊弟呢?”
“他被朝中的李侍郎看重,拉到家里去了,李侍郎有一个女儿,与他同岁。”
李少怀笑了笑,“密王之女宜都县主看上了沈惟温,也将他带回了府,可最后上门提亲的却是二郎沈惟清。”
“沈伦之孙沈惟温?”晏璟听到沈这个姓后愣了会儿。
“对。”
“沈继宗本是妾氏所生的庶子,正室无所出,母凭子贵遂扶为正室。”
“怎关心起朝臣的家事来了?”
晏璟摇头,“师父也姓沈啊。”
李少怀沉闷了一会儿,“有空,再会会沈家!”
榜文下达,于殿试三日后皇帝赐琼林宴,传召后宫让几个未出阁的公主陪同。
纸终究是包不住火,“明日的琼林宴,李真人为榜眼定然是站在前头的,姑娘您…”
“终究是要告诉她的。”
“您是公主,他能得您赏识看重已是莫大的福分,身份不该成为阻隔的墙。”张庆实在不明白,公主为何这般顾及自己的身份。
赵宛如微闪着眸子,“公主吗…可我姓赵呢。”
重来一世,她的害怕多了一世,知道的对面是无尽的未知。
望穿秋水盼来的春风,亦不知会不会做停留,若留下,它会不会再离开呢。
第62章 泪眼问花花不语
琼林苑在城西; 除各中第的进士外; 翰林院各官与一些朝臣也得以入宴。
设宴目的便是让即将入朝为官的进士们记着皇帝的恩典。
朝臣参加琼林宴能够接触士子,自然不会放过捉婿的机会。
金明池就在琼林苑北面,宴会的安全便由金明池的禁军所负责。
“宜都县主那么好看,惟温怎就拒绝了呢?”李遵勖笑着沈惟温。
“那三公主更好看呢,你们怎不当驸马?”沈惟温涨着脸,“官家可是有意在今日的琼林宴上挑选驸马的。”
“你们说; 若真让你挑个公主,你们挑哪个?”李公武用手肘推了推眼里只有御酒的丁绍德; “季泓!”
丁绍德侧转头,凝神了小半会儿; “长公主吧; 长公主性情温厚,礼佛之人自也是善人。”说及礼佛时她看道李遵勖; “公武哥哥也喜佛学,倒是登对。”
突然身前被巨大之物挡去了光芒; 丁绍德抬起头皱眉道:“大哥。。。”
丁绍文沉闷一声离去; 丁绍德随之起身,“二位兄长,我先失陪一下。”
琼林院的宫城上,赵静姝倚靠在栅栏边; 往下俯视着在琼林苑内各处游逛的进士。
观城下,百花盛开,登第的士子们皆是春风得意; 喜笑颜开。
“你说她。。。面对着她大哥,为什么要露出这样害怕的表情呢?”赵静姝将城下一切尽收眼底,也将她所表露的不同神情看得清楚。
“许是他做错了什么,被训斥吧?”千凝随主子的目光一同望去,“不过真实没有想到哎,他竟然中了,还是前几名。。。”
丁绍德以殿试第七名中第,赐进士出身,轰动整个东京城。
谁能想到,唾极一时的纨绔竟然一次就中了,还是名列前茅。
内侍省派人来传话,“三公主,圣上召您过去,要入苑了。”
李少怀不会饮酒,便以茶代酒,连回礼几杯后才将一些人打发走,可见朝中趋炎附势,攀附门庭之风真是越来越盛。
“陛下驾到!”
随着宫中太监的高声呼叫,琼林苑顿时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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