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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我给你烧水洗澡吧。”
江烟笑道:“不用。我先看着你把药喝了,身上好了再说。而且厨房里李大夫肯定还熬着药呢,也烧不了热水。这地方这天气用井水洗的话,还是有点冷。”
商宁想想也是,他笑道:“那我给你打盆水来,你擦擦脸吧。”
江烟点点头。
商宁出去,又端着脸盆毛巾进来。
江烟接过来洗了把脸,又和他小师弟说了几句话,燕行和小花也都坐进屋里。再过了一阵,李大夫的药就熬好了。
这药端进来的时候,一股苦涩的味道弥散开来,闻得屋里的人都皱了皱眉头。
虽然商宁神色不变,但江烟就是心疼他小师弟,他当即从床头翻了翻,翻出一包粗劣的糖来。这康平县地处偏远,平常来的货郎都极少,这糖还是江烟偶尔出去一趟,在别的县城买的。他从前吃过多少山珍海味,如今在这小县城住了两年,对这一点甜味反倒格外珍惜,只偶尔嘴馋了才拿出一块来,现下纸里面还包了不少。
李大夫同商宁道:“老夫之前深思过,你喝了这回阳草熬的药后,就盘腿坐在炕上运功,把药力化开,同时内力游走整个小周天。等药力化开后,你就冲击左腿的经脉,把寒毒逼出来。”
商宁点头。
他没再多说话,一口灌下那黑色的浓郁的药汤,张口咬去他师兄掌心的粗糖,就盘腿坐在炕上,开始默默运起功来。
江烟从炕上轻轻下来,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小师弟。
这一碗汤药下去后,商宁的胃部就是一阵火热,仿佛骄阳在炙烤。
这三年来,他日日站桩练功,早已练出内力并且运转自如。这整个小周天的走势不经过腿部,商宁运转了几周将胃中的药力化开,就感到自己全身都热起来。
虽然身上燥热,但商宁心思沉稳,慢慢将这一股骄阳一般的热流收入丹田。过了好一阵,他才将这股热流分成丝丝缕缕慢慢向腿部的经脉推进。
左腿被一股暖流缓缓充入,常年的僵硬冰冷在慢慢缓解,先是一阵密密的轻微的像是针扎似的疼,继而一股又酸又疼的感觉升腾起来。这样持续了好一阵,商宁感到自己的一直沉重的左腿变得轻盈了许多,那疼痛也如同潮水一般渐渐褪去了。
商宁引导着这股暖流来来回回,直到先前的寒意彻底消失不见,他才又引导那股暖流回来,运功游走一个大周天,然后气沉丹田,将那股暖流收进了自己的腹内。
他缓缓睁开眼,正正对上江烟正看着他的眼睛。
江烟坐在椅子上,整体比炕要低上不少。他抬头看着商宁,一双眼睛晶亮亮的,瞳仁很大。这样的眼睛一旦注视起人来,就显得分外多情。
商宁一时间愣住了,连话都忘了说。
江烟关切道:“怎么样?”
商宁的睫毛动了动,低下头掩饰道:“已经好了。”说着,他还从炕上下来,站起来走了两步。
江烟见他行动自如,面上轻松,心里也十分高兴。他转头对李大夫由衷道:“李大夫真的是妙手回春。”
李大夫笑道:“哈哈,我们的交情,何至于说这些。”
江烟笑而不语。他转过头来,看着他小师弟,思索了一阵,道:“既然已经好了,你那个无敌神阳功就别练了吧。改明儿我给你寻一个好的功法,这玩意儿是阳性内功,最后一式也不全,前面还是别人抄的,实在太不靠谱了。”
商宁点点头。
一旁的燕行听到这里却突然睁开了眼,他猛地转过头道:“你们说的是哪本功法?”
他此时骤然发问,又气势如虹,江烟有些猝不及防。商宁倒还很镇定,他不动声色地站到了江烟的面前,对着燕行道:“是我一直在练的功法。”
燕行虽说和他们住在一起,但是每天基本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有时天黑了也不回来。而且他即便在屋里,也多半是关注着江烟,没怎么理会过这个小子。以至于到了现在,他才看看了解到一点这小子练的功法。
燕行逼近道:“可否借我一览。”
商宁看了江烟一眼,见他没有异议,这才点头。
等到商宁回房拿来功法后,燕行神情凝重地翻开。
前几页都是别人补上去的,补上去的字十分娟秀,然而转折却又带着一点别样的风骨。燕行不自觉伸手扶了上去。
江烟见他面上先是错愕,接着又是似悲似喜,最后竟转为释然,便不由道:“这是我师父在地摊上一个铜板三本买来的,不知道燕前辈有什么指教?”
燕行抬起脸来,他嗤笑道:“一个铜板三个?那你这小师弟可真是天大的好运道。”他说着,又看向商宁道:“你可知这是什么功法?”
商宁看着他。
燕行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神阳谱。”
第32章 南下(二)
江烟闻言第一反应是燕行在骗他。
神阳谱; 是江湖上的传说,二十年前云国的秘宝; 金陵城七夕夜的混乱之源。
这样的秘籍,怎么可能被他师父从地摊上一个铜板三本买回来?!倘若真是这样; 这需要摊主多么深藏不露,他师父又是多么鸿运当头才能得来这个结果?
江烟觉得,与其相信他师父能够买到此等好物,还不如相信他师父从头到尾就在骗他。而他师父又怎么可能……
他想到这里,心里忽然一咯噔,没准,没准他师父还真在骗他。江烟抬起头; 将自己的思绪拉回来; 看向燕行道:“燕前辈又怎么能确定这就是神阳谱?”
燕行看着手中那本秘籍的前几页,道:“因为我曾亲眼见过这神阳谱被修复的样子。”他的抬起头看向窗外,眼中满是温柔的怀念; 仿佛眼前出现了那个俏丽女子素手执笔的模样:“我那时在云国,这上面的字便是由婉婉亲手补齐。”
一旁的李大夫目光闪了闪。
江烟对他的话信了几分。梁之平曾经告诉过他,神阳谱曾被云国皇室保存。直到北梁出兵后; 这神阳谱才被迫重见天日,继而在争夺中被损毁。那时云国被破,皇子云逸被杀,皇女云婉自尽。如今听燕行这说法; 似乎云婉并没有死; 还亲手补齐了神阳谱的前面几页; 又还被燕行辜负。
这个透露出来的消息就有点太多了。
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江烟想了想,还是实话实说道:“燕前辈,就算我师弟练的真是神阳谱,那也没有什么用。我听说神阳谱在云国被破时就已经被毁,现在即使补过也只有前二十四式。如果我没记错,这最后一页上说第二十五式才是最关键的一式,如果没有它,前面的二十四式是无法自行领悟,功德圆满的。而我师弟总不能一直守着一个无法圆满的功法修习。”
燕行笑了一下,他抬起头,目光炯炯道:“我曾经见过这神阳谱的最后一式。”
江烟不由得接道:“在哪儿?”
燕行道:“在北梁的皇宫中。”
江烟顿了一下,才道:“那敢问燕前辈能否告知这最后一式是什么样的?我小师弟能练成吗?”
燕行沉默了一下,道:“练倒是能练成,只是……”
他踌躇了一下,眉头忽而皱紧忽而松开,面上神色变换,似悲似喜。
江烟不知燕行是何意,他正想问问是不是想要练成会很为难,就听得对方忽然长叹道:“或许这就是天意。”他的情绪看上去极为低落,又似乎十分释然,最终燕行抬起头来,目光坚毅,他指着商宁道:“我可以助他完成最后一式,只是完成之后,这本秘籍要给我。”
他说着,目光留恋似的在前面几页的字上掠过。
江烟没有回答,而是看着商宁道:“你觉得可以吗?”这毕竟是他小师弟修习的功法,他没有回答的资格。况且虽然从前他替商宁做过许多决定,但如今商宁长大了,身体也好了,应该学会自己来明辨了。
商宁猛然被他师兄问起,心里有些惊讶,他并不知道江烟为什么要问他。只是他师兄让他来回答,商宁也就想了想道:“可以。”反正他已经修习完前面全部的二十四式,这本秘籍对他而言已经算作无用,拿去做人情也不错。
燕行闻言将那秘籍珍重地放入怀里道:“好。那我们即刻就开始。只是我助他完成最后一式的时候,你们所有人都不能出声打搅,知道吗?”
他说得极为果断严肃,与平日里躺在屋檐下懒洋洋地晒太阳亦或是醉酒浪荡的模样大相径庭。这还是众人头一次见到这样面容坚毅,双目炯炯的燕行,一时间大家都有些愣住,随后才点点头。
燕行让商宁脱光衣物,只着亵裤坐在炕上,然后运内功游走大周天,不停地运转。
商宁照做。
他盘腿坐下,凝神闭目,将内力在经脉内运转。商宁呼出一口气,内力自丹田下行,分作两股沿大小腿内侧直下足心涌泉穴。再吸气,接着内力自大腿外侧绕行,过会阴,督脉三关,上达百汇,最后过两耳汇合于舌尖,正与第二轮呼气相接。如此循环往复,经脉中的内力自涌泉到百汇往来游走好几番,商宁的神思渐渐地沉下去。
就在这时,一旁的燕行忽然出手如电,众人只见他接连封了商宁身上好几处大穴。
商宁猛地睁开眼。
他的内力正在循环游走游走,然而穴道骤然被封,经脉即刻受阻,内力淤积,无法前行。他身上阻塞得难受,胸闷气短,几乎无法呼吸。
商宁不由自主地正想呼救,却猛然想起之前燕行说的话,他再看炕下他师兄担忧的眼睛,这一口气便生生忍耐住了。
忍耐的后果就是身上越来越难受,他皮肤上如同有蚂蚁爬行,瘙痒难捱。商宁的呼吸渐渐不畅,胸口开始剧烈起伏,经脉中阻塞之感愈发严重。
江烟站在他对面,眼见他小师弟一张脸涨得紫红,心下是又惊又疼。他不由得上前一步,正想伸出手去,就被一旁的李大夫立马拦下。
他转头一看,见李大夫对他摇了摇头。
江烟心急如焚,一时间又怕他小师弟受不住这样的惨烈最后身体落下了病根,一时间又怕自己阻拦了就真的坏了他小师弟的功法大成。
就在这犹豫不决之际,商宁的眼前渐渐地花了,身上的难受也似乎渐渐地麻木了,他感觉自己似乎快要从这世上离去了。
燕行再度出手。
他将先前封上的穴道统统点开,又接连点了商宁的迎香穴、极泉穴、曲池穴和合谷穴等好好几处除燥的穴位。
内力在经脉中淤积徘徊良久,如今一朝解开,内力暴涨。商宁感到体内真气乱窜,内力暴动,他本以为自己就要承受不住,不料一股极霸道的内力忽然自他百汇穴注入,即刻压制住了他体内的内力,带他又游走了一个大周天。
如此循环往复几遍,商宁感觉自己全身经脉贯通,腹中先前喝下回阳草后淤积的隐隐的热气也被排掉,自己体内的经脉一片清明。他感知了一下,还感到了自己体内多了许多内力。
商宁回头,正看见燕行收手。
江烟连忙走上前来,道:“怎么样?”
商宁看向他师兄道:“感觉很好,体内贯通,内力运转自如。只是,燕前辈似乎把自己多年内力都给我了。”
江烟转过头去看向燕行,心里一时不知作何感想。他的面上又是惊讶又是感激,直道:“多谢燕前辈。”
燕行摇摇头,他释然道:“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