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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要将镜子收起时,忽然感觉镜子里的自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有一刻他以为是自己眼花了,然而这个念头甫一产生就被现实掐死——他清楚地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缓缓扯开了嘴角,皮笑肉不笑。
半枫一时无语,这他娘的什么劳什子的镜子!净会给人添堵!
“呵呵呵。”忽有笑声飘在耳畔,半枫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里的镜子,笑声自然不是镜子里传出来的——有人在他身后。
半枫将这烫手的镜子往身后一扔,扔了一身轻,就像摆脱了一个大麻烦。
身后之人伸手接住,一时火冒三丈:“这可是名镜‘未卜’!也就你这个不识货土瘪三敢随手丢了!”
半枫回头一看,嗬,竟然是个熟人。
于是他反唇相讥道:“唷,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大名鼎鼎的‘画中戏腔子’,乍一听,还以为是哪里跑来的男人婆呐,真真是失敬了。”
敛骨冷笑:“怎么?在镜子看见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了?要不要我告诉你这镜子的秘密啊……”
“你住嘴!”话已出口,未过脑子。半枫先将自己喊懵了,似乎冥冥之中他清楚其中奥妙,并且极力逃避真相。
“我偏不,”敛骨笑意更深,眼里闪着兴奋的光,看上去面目可憎,“你给我听好了,这面镜子有未卜先知之能,你通过它看到的一切接二连三……都会发生!”
就像有人在耳边敲了一钟,哐当巨响,半枫只觉胸口一震,险些吐出一口血来,在这之前,一阵香火味道浓烈呛鼻,铺天盖地而来,半枫来不及反应,眼前就黑了。
只见半枫身形缩水一般迅速变得又扁又小,最后竟成了一张纸片人,敛骨将他收入袖中,倏忽钻入夜雾里,飘然而去。
而此时浮石水塘中,水中金花随风摇曳,一道鬼影悄无声息地涉水而过,没有激起一丝水花,水里的小王八打着瞌睡,浑然未觉。
金蕊躺在榻上,闲闲地听着小和尚翻经书的声音,那么轻那么枯燥的声音,他却听得津津有味,而且每晚必听,直到声音停下了,他才能心满意足地睡觉。
可见人与人千差万别,这人的耳聪目明净用来做这等偷鸡摸狗的事了。
这夜小和尚似乎早早就睡下了,金蕊尚且意犹未尽,思忖着要不要偷溜到小和尚屋里去瞧一瞧。这个不要脸的念头一冒出来就野草似的,顽强的很,烧也烧不干净,于是金蕊就理所当然地为自己找了个借口——这是他的地盘,他想去哪谁管得着?
何况他只是睡不着随意逛逛,顺道去小和尚屋里瞅两眼罢了。
他还没动身,忽有客来。
金蕊见到这不速之客时心里一惊,面上神情没来得及藏,被那人尽收眼底。
来人一身黑袍,摘下帽子时,露出一张微笑的脸,竟是半枫。
金蕊一眼便觉察到不对劲——如此惺惺作态的伪君子模样,是半枫那个二流子投胎转世也学不来的。
于是金蕊微眯着眼,手自然而然地把玩着小辫子。
“半枫”笑眯眯地看着他,向他走近了一步,似乎在细细地打量他,怎么也看不够似的,甚至伸出了手。
从来都是金蕊欺压别人,他自己何时被这般对待过,当下便伸手一挡,抬脚就踹。
对方躲也没躲,可金蕊踹出的那一脚却怎么也落不到他身上,在距离他一寸左右的地方受到了一股无形力量的排斥,生生被推了回去。
来者不善。
金蕊拔下金花,金花化作一把匕首,带着凛凛刀风划向“半枫”,好似要将他这张“人皮面具”给撕成碎片。
“半枫”闪至一边,依旧是笑眯眯的模样,那笑脸简直像是画上去的,毫无感情。
然而他的眼神却叫金蕊心绪难平——他分明像是在看孩童戏耍。
这人的态度也太倨傲了些!
金蕊被激起了怒火,手中不见匕首,只有数道刀影飞旋,金闪闪的,极其晃眼。对方不避锋芒,迎了上去。
金蕊攻势凌厉,“半枫”见招拆招,起初只防不守,始终有所保留的模样。甚至还在打斗之余讲起了闲话,说:“负雍,我的名字。”
金蕊心火更甚,一边冷笑,人如其名,真是附庸!
他的刀锋直逼对方眉心,负雍侧身闪过,同时一掌拍在金蕊肩上,这一掌绵而无力,像个玩笑一般,无声地嘲弄着金蕊,就像在说:“小孩,我跟你闹着玩玩。”
“谁跟你闹着玩!”金蕊心里愤愤想道,同时脚下使绊子,转而一刀回旋,刺向负雍喉头。
这一绊出乎负雍意料,就算他身法灵敏,也快不过金蕊手中金刀,堪堪被擦了一下,黑袍子瞬间破开一道口子,一道血迹悄无声息地没入玄黑当中。
负雍竟笑:“兵不厌诈!这招用得妙,大丈夫不拘小节,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好小子!”
……这货夸人夸得真让人面上有光呵。
金蕊暗暗腹诽,简直像个疯子!
倘若此时边上有经验丰富之人,便可看出,负雍虽然看似从容不迫,其实躲闪的速度已经提升了一倍,呼吸的频次也加快了,与之相对的,金蕊的攻击也越发凌厉,招招逼人。
若是负雍一直只守不攻,早晚成为强弩之末。
可他似乎打定主意要作死,使劲浑身解数来刺激金蕊,一会儿问他:“我跟那个叫半枫的二百五是不是长得一模一样?”
金蕊没理会他,负雍一边格住刺过来的刀,一边又道:“听说他叫你‘小甜甜’,这名字不好,我看不如叫……”
金蕊瞳孔倏地放大,差点像那水里的小王八一样竖出个“凤梨头”,一刀猛然飞出,负雍被划了个猝不及防,“嘶”了一声,心情却仿佛更好了。
这人真是个怪物。
负雍一张鸭子嘴不死不休:“我看你屋里有个和尚,你被他扰得心不在焉的,顺手帮你解决掉如何?”
“你敢!”金蕊眼睛发红,眼底的金花倏然变成红色。
负雍死死地盯着他,笑吟吟道:“我怎么不敢?人……就在我手里呢。”
话音未落,金蕊的刀就飞过来,负雍面上一惊,肩膀被狠狠划伤,血溅到他脸上,他若无其事地擦去了血迹,不知使了什么法子,眨眼间便窜到了屋外,抛下一句“我在傩族等你”。
金蕊追过去时,人已经没了踪影。
他心存了一丝侥幸,到含辞屋里时,却空空荡荡不见人影,只剩一盏孤灯,案上一本经书平整地摊着。
那一刻金蕊脚下之地仿佛一脚踩塌,他满脑子叫嚣着:还我!
也许人的一生当中必有那么一刻,呼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便不死心地把自己抛进尘埃里,近乎乞求地挣扎:要我拿命换也行。
可是神只是探下‘身子,掸一掸此人身上的灰,给足了怜悯,却无力救赎。
傩族如同万魔之窟,连浮石人都谈之色变;神曲与之相反,人人心向往之。
而今这个人人向往的殿堂却乌烟瘴气,魑魅魍魉如牛毛,妖魔鬼怪遍地走。人人包着一层光鲜亮丽的假皮囊,兜着一副毁天灭地的黑心肠,笑脸之下暗自张着血盆大口。
半枫清醒后发现自己被束缚在一个窄小的匣子里,面前似乎有一道无形的屏障,他把脑袋砸豁了也出不去。
一盏茶自他面前“飘”过,半枫惊得瞪大了眼睛,见鬼!他的脑袋还没一盏茶大?
“醒了?”敛骨蹲下‘身子,眯着一双狐狸眼,笑意盈盈地望着半枫。
半枫瞪大的眼睛还没他眯着大!这可真是别开生面的“大眼瞪小眼”。
敛骨笑眯眯的:“渴不渴?”
说着,他自顾自地喝了一口茶,又道:“你现在只是一幅画像,碰不得水。”
半枫:“……”这该死的戏腔子!
敛骨浑然不知半枫在心里将他骂得狗血淋头,还心平气和地跟他讲话:“你知道这儿是哪么?”
半枫:“神曲。”还真当他是土瘪三了?
敛骨又问:“那你知道我为何送你来这儿么?”
……没话找话!
半枫没作声,敛骨又自己答了:“我猜你也不知道。如今的神曲已经不比从前,这里到处都是我们的人。”
他说的“我们”指的是傩族,半枫听懂了。
苏和子之前就说过,傩族既然能狸猫换太子,将冬凌捉走,并找人来假扮她,那么对神曲的其他人也能用同样的招数。而且既然傩族的人已经混入了神曲,纵使他们没本事破坏结界,也能里应外合,从神曲人身上搞到通关玉牌,放入更多傩族人。
久而久之,神曲就会成为傩族人的天下——而现在这个局面已经达成了。
半枫脑子转得飞快,既然第一步成功了,那么第二步呢?他们最终的目的是什么?
他尚未想清楚,只听敛骨又道:“主人要我告诉你,好好欣赏他打下的江山。神曲的那群庸人占着这万人景仰的位置已经够久了,也该滚了。这天下,是我们傩族的天下。”
神曲……神曲是什么地方?为什么傩族的人混入神曲之后,不以真面目示人,而要扮作神曲之人的模样?
神曲之所以受万人景仰,全是因为神曲之人各怀绝技,才华冠绝天下,各自拥有大批的拥戴者,说白了,神曲只是一个空架子,换作其他地方也一样,只要那些才子佳人犹在,主心骨就在。
得人心者得天下,人心就是最大的权势。那么傩族人假扮神曲人,等同于移花接木,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对方的势力转移到了自己手上,只要粉丝们没有发现他们的真面目,就会一如既往地拥护神曲皮囊下居心险恶的傩族人。
一旦有了势力,作恶也就更加肆无忌惮了。
傩族背后隐藏的阴谋究竟是什么?他们费尽心机偷来滔天权势,究竟想要做什么?
半枫越想越是冷汗直冒,傩族绝对不会满足于冒充他人,毕竟纸包不住火,他们如果想要一劳永逸地将这些权势占为己有,就一定有下一步的筹谋。
半枫直觉这会是一个极其可怕的阴谋。
可他娘的一颗脑袋不够用,他又不是傩族那个疯子主人,哪里知道他们打的什么算盘?!
半枫被困在这张纸里整个人压抑得发慌,简直想把自己一把撕了,这堆破事能把他埋了!
忽有一人身着黑袍出现,敛骨先是一愣,开口道:“主……”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了不对,狐狸眼睛一眯,狐疑道:“你是谁?”
对方没有理会他,袍袖一甩,几颗锥子猝然扎向敛骨。
半枫心道:连声招呼都不打,一上来就开打,这人素质可真是与金蕊不相上下。
敛骨一闪身堪堪避过,忽然又有几只不知从哪窜出来的丑陋鬼头扑向他,敛骨匆忙应付了两招,看把势还觉得像模像样,然而攻击力实在不忍直视。
攻击不成也就罢了,防也防得漏洞百出,亏他长得一副衣冠禽兽样——可见这世上的草都爱往绣花枕头里钻。
几回下来,敛骨十分有自知之明地撂下狠话溜了。
半枫翻了个白眼,暗自啐道:……打起来不怎么样,抱头鼠窜这一招倒是练到家了。
解决了敛骨,那一身黑的人向半枫走过来,一步步走得又急又小心。半枫心提到了嗓子眼,心道:莫非真是流年不利,上天就这么爱看他辗转在龙潭虎穴?
他正惶恐不安,哪晓得对方看起来比他更惶恐不安,一双手伸着想要将他拿起来,却又不知出于什么顾虑,僵在半路成了双鸡爪子。
“……先生,冒犯了。”一听这声音,半枫就反应过来——是千风!于是他喜上眉梢,忙道:“随便拿,别客气!”
千风小心翼翼地将他拿起来,跟捧着块宝贝似的,手还有些抖,不小心碰到了半枫的身子,还惴惴不安:“对不住,先生!我碰到你了……”
半枫险些脱口而出,想要说:随便碰,碰哪儿都行。
话到嘴边愣是憋住了,向来不修边幅的半枫对着这么个战战兢兢的年轻小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