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皓月冷千山-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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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阳掌逆练伤神伤心,但威力显著,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留情。

伊春秋猝不及防被他打中小腹,生死窍的地方最忌讳这般刚猛的攻击。她慌忙提气往后跃出数尺,然而脚下蓦地一软。
高手过招只在一念之间。
“完了。”伊春秋脑中闪现了这两个字,喉头一甜,闭上了眼。

一双手稳稳地托在她后腰,颇为礼貌地把她整个撑住,伊春秋顺势稳住身形,剑尖低垂。她闷声咳嗽,唇角沾了血,洁白袖口染污了一片残红。
闻笛收回手放在身侧,唇角轻轻地扬起:“伊师父。”
劲风扑到她身上,伊春秋本能地抬手护住面门。她再睁开眼时,只见场中其余混战不休,而挡在盛天涯面前的赫然是个身形清瘦挺拔的少年人——
长刀已残,全身绷得如同一张拉成满月的弓,却半步未退地接过了刺破疾风的六阳掌。

“十七!”伊春秋喊道,她刚要阻止柳十七,忽又一阵疼痛涌上来,逼得她弓身咳出几口淤血,没说出口的话全都成了破碎的音节。
闻笛的手指搭上伊春秋脉搏:“伊师父所习内功心法为阴,在下习得‘天地功法’,二者理应相生。不如让在下替您调息?”
她面如金纸,只得一点头。

闻笛轻道一声“得罪”,在她身后盘腿而坐。接着一股真气顺着脊背大穴缓慢地钻入经脉,伊春秋情不自禁地喟叹,只觉得这内力与自己似是同源,并无大害,当下顾不上这青年到底是何来历,跟着他探入的那股真气运转调息。
而就在咫尺之遥的地方,柳十七长刀往前奋力一斩,在盛天涯收手时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还刀入鞘,与他以掌相对。

尘土飞扬。
十指相抵那刻,两人都明显感觉到属于对方的深厚内力。
柳十七不敢怠慢,依照此前封听云教授的口诀调动自身内息。六阳掌的真谛便是越乱的局势越要静得下来,他缓缓吐息,察觉对方也在不断地施压。

“你的内力很深,不可能是伊春秋教的。”咫尺之遥的地方,盛天涯几乎咬牙切齿,“你是何人?在望月岛之前,师承何方?”
柳十七直视他的双眼,那里头有着与他的年纪并不相符的狂热,像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怀揣着满腔希冀,却一次一次地被辜负。那双眼饱经风霜,仍旧保留了一丝余烬,并亟待被点燃成滔天大火。
一双狂妄的眼睛,柳十七甚至能从中发觉出盛天涯的执念。

他盯着盛天涯道:“我娘是虞岚。”
言罢柳十七清晰地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茫然和疑惑,接着盛天涯一声冷哼:“看来当真是山中无岁月……没想到晓妹的儿子都这么大了。”

柳十七心中忽然有许多问题,他压着两人都涌动的内息,又多使了一份力。在盛天涯集中精神对付他时,柳十七突道:“你害死了他们吗?”
“……”盛天涯皱起了眉,手上劲道略微收缩,连他自己也没感觉到。

就是这时——
他迟疑的一瞬间似乎在思考怎么回复,这问题太过突兀,盛天涯差点被分走了思绪。然而就是这“差一点”,被柳十七抓住,他撤掌后,几乎在一个吐纳之间便调息完毕,以不可能办到的速度,咫尺间打出了第二掌。

“十七根本不是在和他比拼掌力,仅在分散注意而已。”闻笛将局面收归眼底,暗笑道,“会耍心眼了。”
只是拿自己的伤疤来做赌注……
闻笛收敛了笑意,眼底幽深。
这份狠劲远非常人所能及,甚至连他也比不过。

一掌打得盛天涯猝不及防,只能硬抗。他不知怎么搞的,柳十七竟和他能伯仲之间,甚至比起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少年,盛天涯还略有不及之势!
“不好。”盛天涯发现自己远远低估了这个孩子,又因他一声“我娘是虞岚”有短暂的失去理智。他闷哼一声,到底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胜过柳十七近三十年的功力,怎么也不会被一个少年人追得满地滚!

盛天涯回身旋步,柳十七不明就里,打过来的一掌没有此前的那么干净利落,反而像掺杂了别派武学,让盛天涯短短地“哎”了声。
连着几掌接踵而至,盛天涯招架起来已没了此前的慌乱。他眼见柳十七眉间沟壑愈来愈深,仍忍不住出言激他:“这是谁教你的六阳掌?怎么乱七八糟的,你这孩子很有意思,不如跟我走,我再重新教你!”
“不必!”柳十七轻咤,一掌拍向他小腹。

盛天涯早有防备,以掌去拦。
谁知半空中忽然变式,掌法成了指法,四两拨千斤地荡开那只手掌,直指生死窍——
数月前,他曾被盛天涯以同样的招式问候一遭,浑身都痛得难以自已。而柳十七糅合了折花手那一式被自己用烂了的“踏花归来”,将伤口尽数还给了他!

“着!”少年人清亮的嗓音能唤醒沉睡的春风。
被他得手了!盛天涯急速退出丈余,捂住被他一点之下的伤处,干呕两声,虽未有血块,那滋味却断不好受。
柳十七见状没有穷追,立刻抽出身后长刀——他学了六阳掌,但还不能融会贯通,反而是春水刀法更加如影随形。向左念发过的誓好似在这一刻被抛诸脑后,柳十七双手握住长刀的刀柄,眼中只有眼前的黑衣人。
“再不能放过他。”
长河刀身轻盈,柳十七摆出攻击起手式,在盛天涯直起身那一刻,如离弦箭般朝他疾步跑去——
斜刺里突然伸出一柄兵刃,替盛天涯接下了这一刀。

电光石火间,柳十七一击不中,被自己握刀的力道反噬,反被人抓住手臂往后一扭——骨节脱臼的剧痛让他缓了片刻,就在此时,他才得以看清挡在面前的人。
柳十七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险些破音:“解行舟!”
那双桃花眼避开了他复杂的目光,手持判官笔的人轻扣机括,笔尖断刺纵生,横在了柳十七面前。
“放他一马。”解行舟道,“别逼我和你动手。”

这句话听在柳十七耳中状若无物,他四肢似乎突然变得虚浮,长河刀沉甸甸的,就快要提不起了。眼前一片雾蒙蒙的,柳十七几乎动不了。
他知道是解行舟推了自己,知道他在盛天涯手上……
所有的消息都指向一个笃定的结论,就算心里再明白,劝说别人时再苦口婆心理智周全,但他和封听云一样不愿意相信。
直到见了,才暴露出所有的不知所措。

解行舟突然出现,让柳十七愣在原地。而远处始终若即若离的玄黄见了此景,知道师父受伤后不能再逗留,几个想法飞快地转。眼看旁侧闻笛为伊春秋调息就快结束,若是给了伊春秋机会,盛天涯还有活路吗?
他当机立断,再没管和封听云缠斗不休的宫千影,足下一点掠起,拉过盛天涯的胳膊:“师父,先走可好!”
“咳咳……”盛天涯似是愤恨,但终究没反对,默认了他的行为。

玄黄口中一声呼哨:“宫师兄!”
那厢被封听云死死拖住的人得了消息,他撤回长鞭,连一句话也来不及留下,慌忙提气想要离开。岂料封听云这天跟认定他似的,轻哼一声:“想走?”
暗器破空之声朝他飞来,宫千影后背几点疼痛,他反手一摸,血淋淋的红。

宫千影双目充血,他回首望向封听云的方向。扬州城外,烟波江南,他手持长剑立在擂台下不远的地方,还和十九岁时一样,看他的眼神——
他果真一点都不恨自己,因为封听云只会觉得他恶心。

宫千影突然就意难平了,短匕的刀柄硌着手掌的痛楚堪比十指连心。但他不知道自己在恨什么:做错了事,没有道歉,还指望封听云原谅他吗?
脚步踉跄,宫千影急忙想要追上盛天涯他们,他不舍般一回头,忽然看见就在封听云背后,一个白虎堂杀手不知何时举起了刀——
而那人毫无察觉似的,只顾走向伊春秋的方向。

“听云小心!”他一声大喊破了音,沙哑的尾音还没能传达到,身体先一步地奔了出去。
他掷出一把暗器,但距离太远,只来得及给封听云一个警醒。对方茫然地抬起头,朝宫千影的方向看了看,蹙起眉头后,终究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了暗示。
封听云猛然回头,刀锋与他仅有不到一尺的距离!
反手拔剑,刚出鞘,白虎堂杀手一脚踹上他的手腕,将封听云整个人推出去。在他还没站稳时,大刀劈向了面门——

狂奔而去的半途中,宫千影说不出自己的念头,是不想他就这么死在无名之辈的手里吗?或许又不止这么肤浅。
他忽然发现,原来对那人,他始终存着一丝心软,下不去手。
但那样的距离就算杀了白虎堂的人,刀依然会重创封听云,除非以血肉之躯挡!封听云真值得他这么做?
宫千影迟疑了。

就在此时有一条身影比他更快,疾速地没有丝毫犹豫扑过去搂过封听云的腰,把他整个人护在怀里,用后背挡住了那把刀。
刀刃重创挡在封听云面前的人,后背整个被劈开一道伤口,暗色衣裳都变了色。浓重的血腥味蔓延开来,那杀手一愣,大刀还未收回,从被重伤的身躯下闪出一道寒光,洗尘剑见血封喉。
看清了那人是谁后,宫千影眼底的担忧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冷的漠然。他拾起掉在地上的短匕,拂袖转身,头也不回地追上玄黄。

封听云的白衣被染红半截,却没有自己的血。他吃力地还剑入鞘,从生死攸关的鬼门关走了遭,好不容易回过神,才想起看一眼是谁竟能舍命相救。
一看之下,他的表情先是愕然,腮边肌肉微微抽动,还没意识到时,眼酸得蓄满泪水。

解行舟吃力地抬起手,保持着伏在他身上的姿势,指尖轻如鹊羽地在他脸上一蹭,嘴角勉强勾了勾,是个不怎么明显的笑。
他眼中的光渐渐散去了。

春日暖阳躲在云后,局势平稳后,下起雨。

作者有话要说:
本周二,四,六还有更新,周日待定。
最近手上长了几个冻疮,手套买到之前码字时间不敢太长怕反复受伤。
还是想保持每更的字数所以emmmm 彼此原谅吧。





第40章 第三十九章 雁归西关
最后的解药送给席蓝玉后,目睹他被商子怀接走,算是把该做的事处理完毕了。郁徵走出鸣凤楼后院关押众人的厢房,刚直起腰,还没松口气,院门被一脚踹开,封听云搂着个人火急火燎地进来。
后头跟着满脸焦虑的柳十七,再往后是闻笛与方才擂台上技惊四座的女子。
郁徵:“哎,这是……”
柳十七匆忙往前跑几步,他的胳膊还保持脱臼的状态,却半点不觉得痛一般,只急急地对郁徵道:“借个地方!”

离得近了些,郁徵瞥见封听云半身的血污,还有血珠顺着他的指尖淌落。他虽与这个来自东海的年轻人相处不多,隐约能猜出他的身份,却并未对他表现出多少成见,许是方才对方递过来的药包和暗器,让郁徵平白对他多几分信任。
于是他沉默地一颔首,侧身让开路:“快进去,阿瓷,替他们拿药。”

就在柳十七等人进了屋锁上门后不久,几个看上去分辨不出哪门哪派的人闯进院来。不速之客来势汹汹,面色不善,郁徵奇怪地挑起眉。
为首的大约认出郁徵,先呵斥其余人的无礼,揖手道:“郁掌门,敢问可曾看见那几个魔教余孽往这边来了?席先生说——”
“不曾。”
面对郁徵如此干脆的打断,那几人狐疑地扫过地上半干涸的血迹,为首汉子道:“真不曾看见么?少侠若不介意,可否让兄弟几个进屋搜查一圈……”

“屋里我师弟正在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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