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皓月冷千山-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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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夫人沉吟片刻,忽又笑道:“逍遥散足足有五十年不曾现身江湖,最后一次出现时我还没出世。你拿给我这东西,我又不知道效力,万一你唬我的怎么办?”
早已料到她会说这话,封听云再次取出一个小纸包:“这里是成品,夫人可以先找个下人来试试。不过在下只答应了给夫人逍遥散,没说过要给解药。夫人自己掂量之后,觉得可行那就得了,不能的话,你我这笔交易黄了也罢。”

李夫人早已成了精,明白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对这年轻人突然出尔反尔也不恼,站起身来款款朝他走去。
“我便信了你。”李夫人接过封听云送上的绢帛,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后,眉梢一挑道,“贵派这是贼心不死,想要卷土重来了?”

封听云道:“夫人,如今正道武林乌漆墨黑的,您知道的也不少,难道还对他们有指望么。当年叶棠前辈所说‘终身不再踏入中原一步’,他固然信守承诺,我们这些后辈却不受此誓约束,搅弄风云的时机已经成熟了。”
“哈哈,望月……逍遥散都重出江湖,看来各门各派离再次领教六阳掌也不远了。”

封听云微笑不答,李夫人抬起一双轮廓优美的凤目斜斜地扫过他周身,从怀中取出一枚精巧锦囊递过去:“你要的东西都在里头。”
“夫人,有劳了。”

一缕白梅的幽香随着北风缓缓散开,客人去时衣袂一闪便消失在了拐角。李夫人拢着身上的狐裘,凝视他离开的方向,身后突然闪出个人来。
李夫人未曾回头,仿佛自言自语道:“灵犀啊,他就是你说的那个人?”
淡绿衣裙的少女眉间干干净净,已经没了鲜红的朱砂印。她颔首道:“是,前些日子从太原传回的消息说,左念好似快走火入魔了,您的妹妹已经知道他滥杀门徒之事,想必西秀山很快就会发生变故。”

李夫人指尖玩着自己垂下的一缕青丝:“席蓝玉,左念,盛天涯……这三人随便哪位已经能翻天覆地了,如今再加上望月岛……江湖沉寂了这么些年,也该换换形势。稍后我修书一封,你亲自送回南楚,切记,一定要递到明照手上。”
灵犀敛裳道:“明白了。”

她悄无声息地退开,李夫人靠在廊下坐了,双手展开拿绢帛,面无表情地仔细又看一遍,露出个极轻极淡的笑。
太原客栈里有人刻下了一道痕迹,山雨欲来时,绿山阁恐怕也无法独善其身。
李夫人轻飘飘地松开手时,院中的梅林里绽开了第一朵花。

作者有话要说:
*注:我编的,引用和化用会标明出处,没标基本就是自己瞎写。
巴齐大叔和房陵大叔客串,我觉得你们肯定不记得嗯(。





第23章 第二十二章 长安故人
柳十七瞥了一眼闻笛,发现对方正在看自己时,又扭过了头。

自从那天闻笛在他面前罕见地情绪失控后,他们每日依旧默契相处,吃东西——闻笛后来抓了几只山鼠烤——练功,习武,但再没说过话。
他出于不知名的诡异心理,一开始是被吓到,随后竟迟钝地生出了叛逆,要和闻笛唱反调了。柳十七没经历过险恶,他知道父母亦是被仇家杀害,但从未有过很直观的仇恨,更别谈像闻笛这样恨入骨髓,苦心孤诣地谋划,就为了手刃对方。

说起左念时恨得咬牙切齿的人怎么可能是他的闻笛呢?
一开始说不出话,然后就不愿意说话了。

看出柳十七需要时间接受,闻笛并没催他,也不像以前和他讲道理。他们分别的这些年,闻笛只能靠猜想去推测柳十七到底过的什么日子——想也知道和他天差地别。
他天生就该无忧无虑的,习武是出于嗜好,做的事也该有理有据,不曾感情用事,非得分个是非之后,柳十七才能判断自己的行为是对是错。这些日子与他重逢,他所做的大部分决定都一头雾水,回想起来,很不像自己的处事原则。
“是得让他先静一静,其他的事以后走一步算一步。”闻笛想,默默地递过去一只刚烤好的山鼠腿。

这种小动物是他偶然发现的,住在几棵稀少的竹子丛中,因为食草籽饮露水,没什么怪味,一窝一窝地潜伏在漫长的冬天里。闻笛打过两只来吃,没有调味也能够下咽,比一直吃果子来得实在。
柳十七愣了片刻,接过去,目光犹疑一瞬好像想说话,但又倔强地忍了。

“哦,在跟我闹脾气。”闻笛忍着笑想,宽宏大量地决定不和他计较,“说不定老早就气过了,只是拉不下脸来和好。”
但他转念一想,又笑不出来了:“知道这事就要气好几天,若是被他晓得了真相,恐怕真会崩溃。当年若不送走他,我却没别的路可选……”
他悠悠地叹了一口气,三两下把余下的山鼠肉撕了吃,然后站起身去那一小片尚未被他们荼毒的树丛中练功。

那本可能是钟不厌留下的《天地功法》正本连同余下的内容全被闻笛一字不差地拓在了白绢上,竹简重新收回盒子中埋入地底,算作物归原处。而他不用柳十七多劝,选择了跟着这一套从头到尾过了一遍天地功法,再继续修习。
同玄黄做交易时,闻笛曾有幸从他手中看了一本传闻中的武功秘籍,尚且不知名字,但有几行正巧点评到十二楼,将天地功法的缺陷一一指出。他暗自记下,修习中极力避免,自觉气脉温和,没有半点阴阳失衡的前兆。

按郁徵的经历来说,天地功法练自第九层时会短暂地让人经脉逆行,但这时间极短,不适结束后也就罢了。但闻笛却没有这种感受。
他后知后觉地明白这兴许就是钟不厌设下的局,让人知难而退。
钟不厌当年再痛恨功法的无情也不会拿自己的门人作试验,只是阻止他们追求“天地同寿”,原版的《天地功法》里自然没有这一份关隘了。

闻笛偶尔梦回时会感慨,左念苦苦追寻的东西,他得到得如此轻易,简直如同硬塞。而左念备受折磨的非难,他却莫名其妙地避免了。
于武学一道,他是因为放不下仇恨,才误打误撞地有了今天的成就……
用心不纯,却能遇到如此机缘,是人的际遇各不相同,还是上天有意同他开玩笑?不是只为了报仇吗,老天偏要让你遇见珍宝,且看如何抉择?

闻笛握紧了手间,运气后手上眼花缭乱地连变化了七个动作,一指朝向树干而去。树枝轻颤,叶子却纹丝不动,他抽手之后,那树干上留下了个黑洞洞的窟窿。
他提着这口气继续动作,步法巍然不动,眼睛微闭,脑中急速掠过三十六式折花手。

看花狼藉。踏花归来。落英缤纷。
疏影横斜。穿花拂柳。孤芳自赏。
……
最后一式凌厉万分,名叫“花开堪折”。

闻笛收回手时,那棵树的树干已经找不到一块好皮,他不以为意地擦了擦手,仔细地端详了片刻。他的手并不细腻,掌心还有常年握刀形成的茧,骨节分明微微凸出,捏上去不香也不软,他再不是个少年了。
他吸了吸鼻子,记起小时候的柳十七睡不着抱上枕头来找自己,一晚上被他捏着手掌睡了一宿,第二天还能看见掌心的两三个指头印——闻笛心头一软。
他这么想着,收了因折花手带来的戾气,一路撩开草木走了出去。

正思索着怎么开口结束突然开始的冷战,闻笛却突然听见柳十七的声音。
少年还坐在原地,只给他一个笔直的背影。大约有时候没说话了,他一张嘴先结巴:“笛、笛哥,我有话对你说。”
闻笛立刻觉得稀奇,他打起精神在柳十七旁边坐下,鞠了一捧温泉水洗干净指尖因为破皮的一点血迹,接了他这个台阶,平淡道:“说吧。”

柳十七好似打了很久的腹稿,起头时打了两个趔趄,后头就流利起来:“我那天生你气,是觉得……他是你的师父,就算深仇大恨,这么多年对你也算有养育教导之恩,从未真的对你太差。他杀害旁人的事一码归一码,单就你俩的杀父之仇……我爹娘也是给仇家杀了的,如果我知道是谁,说不定也和你一样愤怒。但我做不到。”
他又卡壳了,闻笛循循善诱道:“做不到什么?”
柳十七:“蛰伏十四年,只为了报仇。”

闻笛默然扭头看他,凤眼中与平时没什么区别的温和,但那层面具却不见了。柳十七被他这么望了一眼,似乎意识到对方并没怪他,胆子渐渐大了。
“解师兄……就是在临淄和我一起的那个人教我,时间能磨平许多东西,但惟独仇恨、情爱这两样,无论何时提起,都能立刻感同身受,一夕回到当时的情绪中。”柳十七顿了顿,道,“但二者都会令人发狂。我们习武之人,最忌讳心绪不宁,纵然望月岛的功夫并不‘修心’,但在人生之道上,心也至关重要。”
闻笛一点头,轻声道:“在理。”

柳十七飞快地说完正题:“我想劝你放下仇恨,至于左念到底该不该死,十二楼其他人更有资格论断。人不该带着仇恨生活。”
本来还觉得他有点意思,闻笛听到这句简直气笑了:“柳十七,你有什么立场?”
柳十七:“我……”
他执拗地抓住柳十七的一只手贴在自己心口,表情还未有变化,声音又有些颤抖:“我这么多年就是背着家破人亡之痛活过来的,它们长在这儿,我没办法舍弃……”

“那他如果死在你面前呢?”柳十七道,“你就开心了,杀父之仇就得报了?”
“你别在这当圣人!我所做的一切都并非只为自己私心,你根本不懂!倘若你与我异位而处,届时你还能这么坦然地面对吗?”

柳十七被他这话堵了个正着,过去种种悉数在脑中过了一遍。他对父母的记忆只有长安的月色,对那个“哥哥”的印象更是模糊不已。
如果哪一天,他知道杀了父母的人是伊春秋?或者封听云?
柳十七设身处地,好像他并不能比闻笛理智多少。

但世上真的有人能因为仇恨才活着吗?

见他神色挣扎,闻笛意识到自己方才又有点失控,他放轻了声音道:“你说服不了我,十七,你其实说服不了任何人。”
柳十七这次没急着反驳他,只点了点头,神态落寞。

要他这么纸上谈兵地长大好像太难了,他的人生中只有一次抽骨扒皮的疼痛,始于逃离西秀山的惊心动魄,终于望月岛海风中捕捉到的一丝无相气劲。
但再多的也没有了,他终于心甘情愿地承认相比闻笛,他不成熟太多。

此时正逢金乌西沉,谷地里无法看见日升月落,只能通过光线变化感知一天的时辰。闻笛抬头望了一眼,拢过他的肩膀。
他的唇贴在柳十七耳边,充满克制地在他耳垂上落了一拍,迅速收回成耳语的姿态:“许多事你现在还理解不了,有机会我慢慢告诉你。仇恨虽然让人痛苦,但仍然是个支撑,没人能单纯一辈子的。”
柳十七的声音低得散进了露水中:“我知道。”

闻笛摇了摇他的肩膀,试图逗对方笑笑,但他连讲了两个笑话,柳十七都还搭着眼皮。闻笛灵机一动,摸到袖子里的那把短笛,抽出来:“你看,这是什么?”
柳十七瞥了眼,有气无力道:“这是你。”

下一秒那把短笛就在他脸颊抽了一下,冰冰凉凉的竹让他一个激灵。柳十七疑惑地望向闻笛,见他把短笛凑到唇边。
他嘴角向上扬起,只是个很微小的弧度,但眼底仍是哀伤的。

闻笛先试了试音,惊喜地发现没有因为他一路乱七八糟的遭遇而变质,朝柳十七使了个眼色,接着开始吹奏一首烂熟于心的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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