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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元帝高坐龙椅之上,任殿中喧闹一片,慢条斯理地从手旁摞成一堆的奏折中取过一本,打开看了半刻又放回了原处,环视群臣,似笑非笑。
“朕昨日让众卿拟下奏折以定下赈灾的人选,但让朕意外的是,竟会有近一半的奏章是举荐的是同一人,尔等莫不是商量好的?”
“臣等不敢。”
此言一出群臣皆惊,此事往小了可说是意外,往大了说那可就是拉帮结派了。
“若非如此那便只是巧合了?”庆元帝满意地看着殿中众人更低地将头埋下,继续道:“既然这样,难得众卿如此齐心,这前往郢州查探赈灾的事,就交给翊王去办吧。”
“翊王殿下?”
“这……”百官面面相觑,纵使心中有数,庆元帝这般直接的决定仍是让人意想不到,就连当事人也是如此,他虽将事情原委向皇兄禀明,也得到了认可,然而有人上奏举荐却是在他意料之外的,若只是武安侯交好的官员怎么也不至于近半,除此之外其他的又会是哪些人?
“皇上,臣以为不妥,这蝗灾非同一般,蝗虫虽小危险却极大,王爷身份高贵,怎可前往那等贫瘠之地?若是有何意外……”
支持翊王前往的毕竟不是所有人,自是有人出来反对。
庆元帝看着台下出列的那位官员,并 不答话,只是对着苍翊道:“翊王你的看法呢?”
苍翊抬头看了一眼,走到殿中央躬身道:“若能替皇兄分忧,臣弟在所不辞。”
百官中有人叹气,那些不同意派遣翊王前去的理由也都是担心他的安全,但当事人都已经应承下来,他们再多言也是无用。
“好,有胆识,不枉朕自小教导于你,既如此,朕便任你为赈灾钦使,即日开始准备尽早赶往郢州,处理蝗灾一事。”帝王正值盛年,出声铿锵有力,将所有反对的声音全数堵了回去:“另外,此去路途遥远,时事尚不可预料,着令禁卫中领军归冉携一百皇家亲卫随行,务必要护翊王周全,若是翊王有半点损失,朕唯你是问。”
百官末位的归冉闻言面无表情地走上前道:“臣领旨。”
“臣弟领旨,叩谢皇恩。”苍翊在原地跪下,重重磕了一头,钦使出任,本不该有亲卫随行,庆元帝让皇家亲卫随身保护已是破例,竟还派了百人之多,这已经赶上了藩王就藩的阵仗了,所以苍翊此举,不止是为了君恩,更是为了感谢兄长的关爱。
赈灾所任钦使在庆元帝“专断独行”之下定了下来,结果虽应了苍离的目的,却又与他所设想的不太一样,甚至隐隐有些不安。
下朝之后,户部尚书孙义跟在三皇子身后,趁着无人注意凑近了道:“殿下以为,翊王此举是何意?”
翊王素来最怕麻烦,这次竟这般轻易便应了此事未免太过不同寻常。
苍离放缓脚步,望向前方某个快消失的人影,狠戾道:“不管他是何意,既然他自愿前去,那便不用再回来了。”说罢又加快了脚步,现在还在宫内,他必须异常谨慎,若与孙义商论过久恐会引人诟病。
其实让苍离忌惮的并不是苍翊的反常,而是庆元帝的用意,他虽让人举荐苍翊,为防止帝王疑心,他并未安排太多的人,相对的,若是苍翊自己也不可能安排过多的人,但庆元帝却明确地指出举荐翊王的人已然近半,这岂非是有意提醒苍翊有人刻意引他前往让他加以提防吗?还派了一百禁卫军随身保护,难不成是看出了什么?
苍离眼中寒光一闪,若真是如此,苍翊便更加留不得了……
郢州地处西南,与皇城相隔甚远,即使灾情严重也不会影响到颐都城的百姓,街道上小摊众多,叫卖声不绝于耳,城内一片繁花似锦。
怡月阁前门庭若市,始终如是,一高一矮两道身影悄然隐了进去,阁内轻纱四垂,四处可见衣着华丽的富家公子,角落处撑起一篷水蓝色幔帐极为显眼,悠扬的古琴乐曲自幔帐内徐徐传出,琴音幽雅灵动如行云流水,让人赏心悦目。
“所以说,为什么要选在这里见面?”
再美妙的乐曲遇上药痴也无异于对牛弹琴,左麒不懂音律,固然也觉得好听,还是有几分不自在。
凌云倒不觉得有什么,他为护卫翊王经常出入此地早就习以为常,听出左麒语中的不情愿,解释道:“王爷是怡月阁的常客,若是遇到突发状况有便于尽快将消息传回王府。”
“这样啊……”许是周围环境的影响,左麒也不如在王府那般闹腾。
“这位公子一个人来的?”
身前有一片阴影罩下,左麒抬首,入目的是一张妆容高雅的女子面庞,一身简单的水蓝色宽袖罗裙凸显出她不凡的气质,似乎比自己要高上一寸,左麒眨了眨眼,退后半步:“不是,我们有两个……”
下意识地朝一旁抓去,才发现凌云早已不知去向,讪讪地将手收了回来道:“那个……我是来找人的。”
“公子要找谁?”
少年面露几分不自然,支吾道:“找……霓落姑娘。”
那女子微怔,随即轻笑一声:“奴家便是霓落,不知公子找奴家有何事?”
“你就是霓落?”左麒不掩诧异,愣了片刻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尴尬地笑了笑,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递过去:“那个……我是来赴约的。”
“赴约?”霓落接过令牌看了看,竟是翊王府的令牌,再看向左麒眼中有些惊讶,她早得到消息会有翊王府的人来此,也是因为下人禀报说看见了翊王府的侍卫她才匆匆从内阁里出来,本以为这个少年只是出于好奇而误闯了进来,不料他便是来赴约之人,那在雅间侯着的几人可都来历不凡,翊王竟只让这少年一人前来,就不担心吗?
虽然不解,但这终归是别人的事,霓落也不便多问,将令牌递还了回去:“王爷已让人交代过,公子随奴家来吧,您要见的人在楼上。”
“有劳姑娘了。”左麒抱拳见礼,跟在霓落身后朝楼上走去,眼睛不停四处张望,楼上相比于楼下要显得宽敞得多,走廊上基本没什么人,只能从每间茶室里时而传出一些琴曲判断楼层并非空置。
霓落在一处走廊岔道口停下,侧身站到一旁:“公子走这边过去,最后一间便是了,奴家就不陪您过去了。”
“哦,好。”只要没了那些转角,左麒便不担心什么了,直接越过霓落身旁朝前走去。廊道并不是很远,很快便到了尽头,左麒站在房门口踌躇不决,想要凑近先打探一下敌情,无奈什么也听不到,只能暗自祈祷着千万别遇到那个人,最终愤愤地一咬牙,拉开了房门。
房门被人向一旁滑开,惊了房内正在谈论着几人,几双视线齐刷刷地朝着看向门外,一时间都愣住了,没人先开口说话。
“……”左麒打量着房中的几人,忽然瞧见一道红色身影,整个人一怔,折身便准备跑路。
“小麒哥哥……”少女兴奋的声音响起,见人要跑立马追了出来直接跳到了少年的背上。
左麒只觉得后背一沉,紧接着脖间一紧,被人狠狠地箍住了颈项,呼吸一窒:“他大爷的,你快撒手,撒手……”
少女仿若听不见一般,玉臂越发收紧:“小麒哥哥果然是你,灵儿可想死你了……”
左麒被勒到头脑晕眩,正在他准备用蛮力将人扳开时,背后似乎有另一人将背上的重物扯了下来:“灵儿快下来,一个女孩子家竟如此莽撞,成何体统。”
少女被人扯下又遭训斥,极是委屈地瘪了瘪嘴,双手却依旧紧紧抓着少年的臂膀。左麒捂着喉咙缓着呼吸:“咳咳……就是……咳……成何体统你。”
少女身后的一名男子走上前来问道:“左公子……没事吧?”
左麒看向那人面色缓和了些,说出的话仍旧难免阴阳怪气:“楚庄主,好久不见,你要再不管管小爷迟早小命不保……咳……。”
“是小女不懂事,左公子见谅。”对左麒的嘲讽中年人毫不在意,笑的一脸和善。
☆、赫连
“左公子既然来了,不如进来一叙。”门外动静不小,屋内又都是习武之人,自是对外面发生的事情了如指掌,听他们几人客套了许久也不提起正事,早有人按耐不住了。
左麒见其他房间有些人开始探头探脑,哼哧了一声,用力将臂膀从楚灵儿手中抽了出来,转头进了房内。
楚灵儿被甩开也不恼,又屁颠屁颠的跟了进去,楚庄主看着自己的女儿一脸欣喜地黏着别人家的小子,无奈摇了摇头。
这楚庄主便是江湖剑派之首云岳山庄的庄主楚肖云,一年前楚肖云遭人寻仇,云岳山庄大小姐楚灵儿被劫,虽然最终被救了回来却已经奄奄一息,幸得医圣左彦相救,楚肖云不放心女儿的病情,将左彦师徒留了几日,那时楚灵儿已经保住了性命,左彦便将人交给了左麒照料,不想楚灵儿醒来之后,非得要以身相许,自此缠上了左麒,也幸亏师徒二人行踪不定,才暂时甩掉了这个麻烦,他之所以不愿来,就是怕遇上这人,却不曾想到其他人固然难寻,云岳山庄庄主却是有固定居所最好寻觅,他竟还怀着侥幸能逃过一劫,如今撞个正着就是后悔也已经来不及了。
雅间内大概是刻意打理过的,陈设很是简易,原本用来遮掩琴师身份的屏风也不知被挪去了何处,独留一架古琴静静置在琴桌之上,也没有人去碰。左麒四周打量了一圈,忽然见角落处坐着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斗篷遮着看不清样貌,但少年却一眼认了出来,面露惊喜正想走过去却见那人悄悄对他打了个手势。左麒会意,随即找了个空置的位子坐了下来,轻咳一声道:“这地方太过风雅,与诸位气性不太相符,也难得你们竟然肯来。”
不是你让我们来的吗?如今倒知道不合适了?在座的几人暗自腹诽,只觉得这少年脸皮颇厚,若左麒知道他们的想法必然会大喊冤枉,地方是苍翊安排的与他何干,怎的就成了他脸皮厚了?
众人虽心中不满,但面上却不能怠慢,楚肖云在左麒不远处坐下:“江湖中人向来随遇而安,对这些倒是不甚在意,不知左公子寻我等前来,是为了何事?”
左麒看了他一眼,却对上楚灵儿俏皮的笑容,果断无视她将头瞥开:“这为了何事我尚不清楚,我只是负责证明身份的。”
其他人除了那位斗篷遮面的人,皆是眉头一皱,显然对他的回答很是不满,楚肖云也是满脸不解:“在下听说左公子现居住于翊王府,难不成尊师也在王府做客?”
“我师父不在。”左麒直接道。
众人见他否认地干脆,面色更加不悦,一个年纪稍长的人站出来冷笑道:“医圣不在左公子却独居在翊王府,难道左公子不知何时竟开始替朝廷卖命了不成?在下倒是好奇,这是左彦先生的意思,还是左公子自己的意思?”
“卖命?”左麒冷哼:“小爷从不替人卖命,要找人的是我师兄,我不过替人跑腿也是别人求我得了报酬的。”
虽然苍翊并未求过他,只要他认为是这么回事就可以了。
方才问话的人一滞,下意识看向周围的人想要询问,却见他们也是一脸茫然,便认为是左麒用来搪塞他的理由:“在下在江湖混了多年,只听闻医圣的徒弟就公子一个,你何来什么师兄?公子当我等都是傻子任你戏弄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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