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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莫遇抱着一捆干树枝回来时,李韫年已经将火生起来了,他闻了闻手中树枝上的烤鸟道“还要再烤一会儿,你饿吗?”
“哪里来的鸟?”莫遇往火堆里丢了几根树枝,火星子噼啪朝外窜。
李韫年拾起手边的树枝,在火堆里拨了拨道“树上掏的鸟窝,还有几颗鸟蛋”
“看不出来,你还会爬树掏鸟窝啊”
“嗯,小时候我特别喜欢掏鸟窝,你呢?你小时候喜欢做什么?”火光映得李韫年的脸颊红扑扑的,莫遇觉得现在的他才像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蓬勃朝气又有一点儿天真。
“我?”莫遇想起小时候自己的种种行为觉得好笑“我小时候想成为一个英雄,所以喜欢听小酒馆的说书人说书,然后在旧书摊买那种画册,哈哈哈,是不是很傻啊”
“不会”李韫年道。
“差不多了,吃吧”李韫年将手上的一只烤好的鸟递给莫遇。
莫遇大快朵颐,今天一天只吃了一顿早饭,又忙活了这么久,他还真的是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吃到一半他突然想起钟子玉说过,他是为了其他事来北隅峰的,也不知道他的那件“不能说”
的事办好了没有,他回客栈没有看到自己会不会出来找他?
“怎么不吃了?”李韫年问。
“你说我没回去客栈,钟子玉会来找我…呃…我们吗?”
“你希望他来找你?”李韫年问。
“嗯……也不是”莫遇舔舔嘴唇道“就是觉得不告而别不太好,而且这草药本来就是为了他采的……”
“为他采的?”李韫年出声打断道。
“是啊,师父与他是好友,东锦阁阁主常年……”莫遇话还未说完,李韫年垂下头道“那我们是不是要回去给他送药?”
“嗯”莫遇啃起鸡翅膀道“吃完我们就回去吧,明天早晨再一块儿回云泽门”
李韫年点点头。
到客栈的时候,莫遇已经筋疲力尽了,好在树林离小镇并不远,否则他的这双腿就要断了。到底是在云泽门里被几个师兄照顾得太好了,想从前他可是从江南长途跋涉到北里。
“小师弟,你先去休息吧”李韫年的房间还留着,他本来就是和钟子玉住在一间房的,那交付神草的任务自然就落在他身上了。
李韫年看了他好一会儿才离开。
梆梆梆——
“进来”门内响起熟悉清冽的声音。莫遇喜滋滋地推开门,见他捧着一本书在看,道“还好你没走,我来给你送药了”
他拿出神草递给他。
钟子玉从书中抬头看着他,却没有伸手接。
“怎么了?你们一个两个干嘛老看我啊?还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莫遇皱眉道。
钟子玉握住他的手腕拉他坐下道“怎么这么晚?”
“我没事”莫遇暗自高兴,他还是关心他的嘛。
把神草放入他的手中道“你收好吧”
“莫遇”钟子玉收紧握着神草的手道“明日你愿意一同随我回东锦阁吗?”
“啊?”莫遇愣怔。他怎么也没想到钟子玉会冷不防提出要带他一起回东锦阁。况且东锦阁在江南一带,这一去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
“我想和你一起回去”钟子玉贴近他道。
低沉的声音听得莫遇心痒痒,他思前想后,道“好啊,你钟子玉都这么说了,那我能拒绝吗?”
钟子玉低头轻笑道“累了吧?”
“我想洗个澡”
“好”
时辰还早,老板娘带着伙计很快送来一木桶热水。
莫遇偷偷瞥了钟子玉一眼,见他又在捧着书看,便大大喇喇脱得一干二净,迅速坐进木桶里。
倚在木桶边道“我随你回东锦阁,那小师弟怎么办?”
“自己回去”钟子玉头也不抬道。
“这多不仗义啊,怎么能让他一个人回去”
“你想怎么样?”钟子玉终于从书中抬头看着他,微微挑眉道。
莫遇看得一愣,他还从来没见过钟子玉这样霸道的样子。他思考了一会儿也没想出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呐呐道“算了,就让他自己回去”
“你今日为何回来得这么晚?”钟子玉不依不饶问道。
“采药的时候不小心掉到山崖下了,幸亏下面是个水潭,多走了一段路才回来的。”莫遇眯了眯眼睛,有些困倦道。
钟子玉沉默地维持着捧书的动作,半天也不曾翻动一页。
第13章 东锦
昨晚睡前,莫遇酝酿了好半天该怎么和李韫年说,他要和钟子玉一起回东锦阁,然后回云泽交差的事儿就交给他了。最后还没来得及想出点什么,他就梦会周公去了。
一夜无梦,心里又惦记着事儿,莫遇醒得特别早,刚睁眼便听见一浑厚的男音正与钟子玉交谈“少主……”
钟子玉抬手打断他的话,转身看向床榻上的莫遇道“你醒了?”
莫遇摸摸鼻子,掀开被子,大大方方朝钟子玉看去,见窗前一袭墨色身影背光而立,道“嗯,这是?”
钟子玉挥挥手道“你先去吧”
“是”墨色身影恭恭敬敬道,须臾间消失在莫遇的视线内。
莫遇对其消失的速度讶异不已。
“钟无,我的贴身侍卫”钟子玉道。
“贴身侍卫?我以为你一直是独来独往的呢”莫遇道。
钟子玉背上佩剑道“走吧”
“等等等等……我去和小师弟说一声”莫遇抹了把脸,跑了出去。
他前脚刚跨出门槛,李韫年像是拿捏好时间一般打开门,见他道“怎么今天起得那么早?”
“小师弟”莫遇挠挠头;昨晚的腹稿统统作废,支支吾吾道“那个,我要和钟子玉一块儿回东锦……云泽那边……你一个人回去……没问题吧?”
莫遇看他脸色变了变,倒没有他想象中的愠色,只是皱着眉看着他。沉默了一阵,才听见他轻声道“恩,你去吧”
“好”
客栈前,莫遇挣扎地注视着牵着马缓缓而来的马夫。
他是真的不喜欢骑马,非常非常不喜欢。他下意识看向钟子玉,他悠然驱马上前,微微低下头看着他道“不喜欢骑马?”
他迎上他的目光,眨了眨眼睛。
“我可没法用轻功,从这里带你回东锦”钟子玉道。
莫遇当然知道他没办法,认命一般跨上马背,却见眼前一只白玉素手,他顺着手臂看去,钟子玉含笑道“过来”
他恍恍惚惚将自己的手附上他的微凉的掌心。钟子玉稍稍一用力,将他换到自己的马上“走吧”
“不行不行,我们两个大男人这样也太奇怪了”莫遇红着脸道。况且他总是能在钟子玉身上看到儿时那个小哥哥的影子,这种感觉怪怪的,不讨厌,但是令他很不自在。
“无妨”钟子玉无视他的反抗,策马上路。
莫遇侧过头,余光瞥见一身红衣飞快地从客栈里跑出来,他刚准备喊李韫年,却见他停下脚步,支着双腿喘气。钟子玉驱马又快又稳,李韫年在他的视线里变成鲜艳的一个小红点,莫遇收回视线,突然想到了什么怔怔道“钟子玉……你有…你有妻室…吗?”
“没有”
闻言,莫遇紧握着马缰的手松了松,他合了合手,发现不知何时掌心内渗出了冷汗。他往前挪了挪位置,避免靠进身后钟子玉的怀中。
这种感觉真的很不好。
“别动”钟子玉腾出一只手,摁住他的肩膀道。
“哦”莫遇闷声回答。
赶了一天的路,临夜前,钟子玉带着他在沿途的一家客栈里歇歇脚。夜半,他一个人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不知道小师弟回到云泽门没有。于是一个人摸黑爬上屋顶,就着凉凉的瓦砾,躺了下来,腰间的消尘隔着缎面锦囊无意碰了碰瓦砾发出清脆的声音。
莫遇取出消尘,对着清朗的月光细细打量起来。光洁无暇的白玉在月光的照耀下流连温润的微光,几片着了油绿色的柳叶映着浅浅的白月光,灼灼其华。
莫遇凝神看了好一阵,鬼使神差般抵着消尘吹奏起来。曲调悲怆凄切,落入秋夜的凉风中。
“睡不着?”钟子玉依着他身旁坐下道。
不知是他脚步太轻还是他自己过于沉溺吹奏,莫遇竟全然没有察觉他的到来。
“恩”莫遇道。
“钟子玉”莫遇阖上眼道“你有没有很喜欢过某样东西……或者人?”
“你有吗?”钟子玉反问。
莫遇睫毛微颤,片刻张开眼道“我有个很喜欢的小神仙哥哥”
钟子玉安静地看着他没有出声。
“还有云泽门的师兄弟们还有师父…还有我爹和…娘”莫遇说得磕磕绊绊最终也没勇气把“还有你”三个字说出来。
“嗯”钟子玉回应道。
莫遇习惯性地抬手摸摸眼上断了一截的眉毛道“以前吧,我是不相信什么断眉会带来厄运的屁话的,可是你看我,我爹死了,连尸体都找不到了,我娘也改嫁给街巷里最惹人讨厌的酒鬼,我想吧…”他顿了顿看向钟子玉道“我是不是还真就是个灾星?”
“不是,你不是”钟子玉将他搭在眉间的手拉下来道“你很好”
你很好。
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你很好。
“钟锦泠”莫遇紧拉着他的手,他听见自己喑哑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地喊着他的名字,仿佛抓住了一棵救命稻草道“真的吗?”
钟子玉也不收回手,就这样蹲下来,与他平视道“真的,我不骗人”
我不骗人。
很多年前,小哥哥也是这样一本正经地告诉他,我从不骗人。可他还是骗了他。
情绪一下子翻涌上来,像是要吞没他。莫遇将脸埋在手心里。半晌,一声不响地一个人回了房。
撇下一袭白衣负手独立青瓦之上,良久未离。
翌日,莫遇顶着黑黑的眼圈一脸疲惫道“钟子玉我不想去东锦了”
钟子玉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从腰间取出一张信纸递给他。莫遇疑惑打开信纸,跃然入眼师父清秀的字迹,上面寥寥数字道,云泽暂托与你。
想来师父在离开的时候,还是不放心他们师兄弟几人,托了钟子玉来暂管云泽门。
师父之命不可违。
钟子玉翻身上马,道“走吧”
客栈小二牵过来另一匹白驹,将马缰交付给他道“这是那位少侠让给你牵的马”
莫遇不情不愿地接过马缰,觉得自己笑得比哭还难看道了声谢,跨上马背,慢慢驱马跟上钟锦泠,不快不慢,与他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又是一日,这一夜比不得昨夜,莫遇不知道他们到了哪里,附近没有城镇,也鲜少有人家。他实在受不住马背上的颠簸,跳下马背,扶着树干,干呕了半天,浑身乏力,浑身上下酸软得难受。
前方的钟子玉闻声下马,走近他道“在这里休息一晚吧”
“不必”莫遇道。说话的时候,口腔里满是酸涩的味道,让他不禁再次俯下身干呕。
钟子玉宽大的手掌附上他的脊背,轻轻拍了拍,扶着他往旁边的空地上坐下道“等我”
莫遇合了合眼,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醒来时,莫遇发现自己躺在一间旧茅屋内,身上盖着一件银丝滚边的外袍,是钟子玉的。他环顾四周,冷不防映入一双深邃的瞳孔,道“谢谢”
钟子玉安然坐在柴火前,莫遇看着他仿佛时光流转,回到两年前雪山上的那个山洞内。那时候他是个包袱,两年以后他还是个大包袱。
“起来吃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