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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倒不是怕自己被骗,他只怕祖师爷真的有些什么不好的情况。
连平日里骚包的养着扇子都顾不得了,他紧紧的捏着扇柄,沉默的穿梭在到处都是百姓被褥的街巷中。
自惠却突然和他说话:“你见到百姓们生活的凄惨会不会改变心意帮助起义军?”
确实凄惨。
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但是他们的脸上全都是带着希望的笑容,哪怕断手断脚、伤口没有及时医治而恶化流脓,还是颤抖的站起来,为起义军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杨子归看到这些,心里或有所感。他所生活的时代,是和平的年代。虽然有纷争,但是武林之中的纷争,所涉及的不过几人,最惨烈的那一战也不过百人。而现在,一场仗打下来,死去的兄弟们何止万人。两方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什么计谋,什么战术,在现在已经不能起到决定性的作用。两方将士都恨不能生痰其肉,打起仗来就像不要命一样,伤亡也就格外惨重。
但是,杨子归牵了牵嘴角,没笑出来,只能尽量轻松地说:“对我来说,这个世间,都不如他重要。”
他,却生死未卜。杨子归实在没心思和自惠互相试探着闲聊。
越离得近,他就越不安,好像发生了什么非常不好的事情。
这个“他”指的是谁,自惠当然知道,他也沉默下来,或许说是稳操胜券的沉默下来。
只要归墟还在他们手上,杨子归和他身后的屏翳就一个也跑不了。
城主府近在眼前。
这一日天气十分的不好,天空阴沉,好似承担了千斤重量,沉沉地压下来,大朵大朵的云都染上了悲凉的灰色,暗淡无力的飘荡在好像近在咫尺的天空上。
风凄厉的刮过来,像一把一把的小刀,划得人生疼,不只身上疼,心也疼。
那种无依的心,是最疼痛难忍的。
归墟正安静的躺在床上,漂亮的面容上满是苍白,看起来命在旦夕。
杨子归在门口看着他,一步也走不动。
那个原本嚣张狠厉的孩子,现在绵连苍白的躺在床上,他甚至都不敢去试一试他是否还有气息。
身边的自惠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他一个人在门口站了半个时辰,才恍如梦醒,捏紧了手中的扇子,慢慢走进去,想要看看那个他亏欠的孩子,是否还在人世。
然而,在离床铺五步远的时候,他停住了脚步。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有些不对劲。
或许是他对自家孩子太过信任,他总觉得,这个床上的人,面容太过精致,气势全无,看起来就像一个十五六岁的精致可爱的少年,需要别人细心呵护。
而他家养的小混蛋,应该无论什么时候都一身狠辣,过分锐利的双眼,让人不敢再细瞧他原本无暇的五官,即便闭着眼,整张脸都是一贯的透着薄情寡义的滋味儿,只有那寥寥无几的时候,他看向自己的时候,满脸的柔软。
床上的这个人绝对不是他的祖师爷。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短小君{吐舌}
第75章 第 75 章
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几个人,他们看见杨子归停下来,居然脸色都变了,甚至有几个人忍不住往前买了一两步。
杨子归敏锐的听到了声响,一回头,看到了几个面目陌生的人,但是从他们身上发出的气息却绝不陌生,带着一股子奸佞邪魔的味道。
杨子归不怒反笑,径直看向站在最后面的自惠:“不知几位这是什么意思?天下之势是可以随便伪造的吗?”
为首的一个人,面目和善,年纪看起来约莫五六十岁,脸上带着经历风霜之后的阔达,但是眼神却满不是那么回事,尤其是盯着杨子归的眼神,如同几年未曾好好进食的饿狼看着食物的模样——在他眼里,杨子归清晰地看出了利用与算计。
讲真的,他能心甘情愿和自惠走,即使被利用也未曾有怨言,是因为他以为自惠是为了祖师爷做事,可没想过被这几个糟老头子给白白利用。
他心里起了警惕,暗暗叫着屏翳。今日怕是不能善了,他从不托大,以他自己的实力,恐怕不能离开。只有屏翳,这个万古之前的魔神,才能护住两人全身而退。
身体里的黑色漩涡早已停止转动,前几天未曾答话的屏翳在自惠和杨子归在路上的时候回了话,却没有说自己这几天的情况,只是简单地说还好。
今日杨子归一问,屏翳就回答了。他也感觉出来外面的气氛不太对劲,和杨子归一交流,就偷偷游离于他的身体之外,等着战起就护住杨子归。
或许是屏翳的错觉,他总觉得对面最后面站着的小和尚在看他。
自惠抬头看了片刻,又低下头,什么也没说。
而为首的那个老头,却依旧紧紧的盯着杨子归,目光中带着垂涎,杨子归沐浴在他如有实质的目光中,感觉自己成了一块红烧肉。
他不耐烦地挑挑眉:“这位老先生,不知有何见教?”
老头笑笑,依旧紧紧地盯着他:“杨大教主这么说就太客气了,小老儿不敢说见教。”
杨子归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但是这些他都有了心理准备,毕竟一见面就看出他是回溯时光而来的自惠,就站在那些人的后面。
他没有再纠结于这个问题,只是笑着说:“那不知老先生这是何意?”
他眼神淡然,看起来毫无波动,只有眼波流转的时候,才能看出来一闪而过的锋利,尖锐无比。
对面的老头却不以为意,笑着说:“不如我给杨大教主讲个故事吧。”
毫不理会杨子归的嫌恶,他却慢慢悠悠地开始讲述:“因为长久的沉睡,魔神一魄渐渐飘散于世间,有一日误入了一个阵法。那是阵法大师留下的另一个小世界,只等足够的能量就会开启。而一魄是如何进去的,别人也不得而知,但是一魄在进入小世界的时候,转换为凡人的三魂七魄,其中逸散的能量开启了这个阵法。”
“魔神的一魄都是了不得的,虽然转为凡人的三魂七魄,却格外的不同凡响。就像贪狼星一样,会给周围的人带来厄运,所以他所有的亲人都以各种方式惨死,而他最亲近的老师也因为他万剑穿心。但是这也并不值得悲伤。”
“因为,这个阵法,最初的作用是给予一场梦境,也就是说,那些人都是假的。”
“杨大教主,你的魔教,你的师父,你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假的。”
“你只不过是一魄化为的人形而已。”
他言语里明显带上了恶意,声音越□□缈,就像在杨子归耳边轻声说着,世界上最恶毒的话:“这个世界,才是真实的,你在这个世界,根本就不存在。你存在的那个世界,你所珍惜、所经历的那些,都是假的。”
“都是假的。”
都是假的。
假的。
全都是假的。
杨子归站在原地,几乎要被这个故事摄取了心神,他知道不能这样相信这个来路不明的人的话,不能就这样否定之前的一切记忆。但是他心里,却下意识地相信了。
屏翳也愣住了。
其实这个故事,虽然有些疑点,比如说这具身、体是怎么回事?还有他是如何化为三魂七魄的人类,又是如何进入那个阵法的?甚至还有屏翳明明说他的一魄是丢失的,而这个老头的故事里,他的一魄确实自己离开的,这就对不上啊。这是屏翳的一魄,他应该更明显的知道一魄是如何离开的。
还有最重要的,这个老头神神秘秘地叫自惠把他骗过来,就为了给他讲这个故事吗?他的目的何在?
杨子归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甚至因为他在江湖漂泊的经历,他格外的多疑。
也因为涉及到了他的逆鳞。
杨大教主眯起眼睛,淡淡地问:“不知老先生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对面的老头儿还是一副垂涎的表情,豆大的小眼睛仿佛在发着光:“杨大教主,你明明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你肯定知道。问问你的心,是不是明明知道有许多的疑点,还是不由自主地相信了?”
他的声音中带着蛊惑,但是杨子归却苍白了脸。
因为他很清楚,这个老头的话,全都是真的,正好说中了他内心的感觉。
他只是不敢相信。
杨子归捏紧了手中的扇子:“如果想让我相信你这么无稽的话,老先生是不是应该把你的故事里面的漏洞都填补上?比如说我的这把扇子是如何来的?比如说,我的这身武艺是怎么回事?比如说……”
他慢慢悠悠地说着自己的疑问,看着老头儿露出的胸有成竹的微笑,不由得停住了话语。
而老头仿佛知道他要问出这个话,一扬手,门外缓缓走出了一个人。
这个人,是他们的老熟人。杨子归在离开青石镇之后的许多时候,都在牵挂那个给了他们许多帮助却无缘无故失踪的人。
他建立了无双殿之后,也曾寻找过他,却没料到,再见原来是这样的场景。
这个人就是他在初遇到小孩的时候,遇见的给予两人许多帮助的那个老大夫,魏老头儿。
第76章 第 76 章
曾经,在他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过的第一个年,就是和这个虽然总是唠唠叨叨却格外好心的老大夫。杨子归总觉得突然到了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地方,他能够迅速地习惯这里的生活,祖师爷和这个老大夫居功甚伟。
他给了杨子归许多帮助,却又以那样离奇的方式失踪,
所以不论之后他过什么样子的生活,都一直在心里记挂着这个突然失踪的老大夫。
可是无论杨子归怎么想,都想不到下一次与这位他非常尊敬的老人见面,居然是在这样的时候。
魏老头儿还是那个样子,穿着一件简单地棉袍,就连嘴角的微笑弧度都仿佛没变过。
可是这个人最本质的东西已经变了。
杨子归感觉魏老头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完美的工艺品,经历了层层工序终于出现的最最最完美的手工艺品。
再不是之前那么慈爱温柔的眼神了。
而这种改变无疑是非常可怕的。
杨子归并不是涉世未深的小青年,他在江湖闯荡几十年,经历了无数大风大浪,却看不出这个人的性格,甚至还隐隐视他为亲人。
如果这不是杨子归的问题,那么,这个人该有多可怕啊?
确实,魏老头儿看起来毫不起眼,周围的人看到他却都满脸尊敬,谦卑地弯下腰,把他簇拥在中间。
他的嘴角还是一样的笑,一样仿佛家里爷爷唠叨的声音说道:“年轻人啊,你总是不听老人家的话,为什么不能安安稳稳地生活呢?总要去走些艰难险阻的路?”
杨子归摇着扇子,虽然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丝毫不露:“魏老头,好久不见,看来你现在混得不错啊。我还以为你离开了青石镇是遭遇了什么不测呢?”
魏老头被他的话逗笑了,摇了摇头:“你呀,就总是说这些促狭话,你知不知道青石镇可是我的阵法,他们要过什么样的生活都由我一念决定,怎么样,偏安一隅的和平怎么样?你怎么就不能一直在那里生活着呢?偏要离开?”
杨子归从他的话里听出了他的隐喻,心下一惊。他悄悄问屏翳:“你觉得会有这样的阵法吗?”
屏翳轻声回他:“有的,阵法之大成可以造就一个小世界,更何况是一个小镇。”
杨子归沉默了。可是魏老头却还不放过他:“年轻人总要接受现实,逃避是不可能的,我都说的这么明显了,你还要再逃避下去吗?”
杨子归知道他的意思,知道,刚刚无论是那个老头所说的话,还是魏老头所说的话,都是真的。
但是他实在不肯相信。
只能沉默。
两方人正在僵持中,一个人的突然出现打破了这种沉默中弥漫的尴尬。
归墟。
他的祖师爷。
归墟正�